荆轲语气带着调侃道。
盗跖解释道:“我好奇嘛,看他那个气度,总觉得不像是普通的江湖客,加上能与统领做朋友,不用想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荆轲笑哈哈。
久违的神清气爽。
小子有前途,在人情世故一块,都快赶上他了。
能一句话夸三人。
自己有眼光,青流兄有实力,而他身份高。
不错不错。
荆轲顿了顿,不自觉想起对方繁多剑法,忍不住心里嘀咕。
是真他娘的邪门,跟开杂货铺似的……
“我还真不好说,你要是真想知道,最好亲自去问。不过得提醒你一句,他脾气可不太好,未像我这么好说话,让人容易亲近。”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告诉你,此人境界比我只高不低,所以和他打招呼,要多留个心眼儿,把你那皮性收敛收敛,要是不小心触怒对方,挨上一剑,可别埋怨没提前和你说。”
盗跖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狐疑,显然是在怀疑荆轲骗他。
“真有这么邪门?”
荆轲双臂抱胸,笑着说道:“不信?可以去试试,我又不拦你。”
越是这般模棱两可,越让盗跖心里没底。
估摸着半真半假,有吓唬自己的成分在。
可话里话外又透着几分真切。
就像某些环环相扣,一连串所谓的真相,遮蔽那个假象,实则不过是为掩盖某个真相,而设的障眼法。
盗跖行走江湖,最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越这样说,心里面越痒痒。
陈青流听着身后,两人勾肩搭背的,窃窃声不绝于耳,像两只精力过剩的麻雀在叽喳。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一道刺目雪白剑光,骤然拔地而起,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弯,朝向山崖石台飞去。
剑气破空,雪白流光瞬息远去,原地只留下尚未散尽的剑意余韵,和目瞪口呆的两人。
再次目睹,心中震撼丝毫不减。
那种直击心神的冲击难以言表。盗跖满心羡慕。
他要是能这样就好,随即摇了摇头,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毕竟修炼的功法,根本不在一个道上。
荆轲习以为常,拍了拍盗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后者一个趔趄。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啥好大惊小怪的?陈青流这家伙,本事大,脾气也怪,嫌咱俩吵着他清净了呗。”
他语气里带着点“我兄弟就是这么牛”的自得,又有点“这家伙又不带我玩”的无奈。
盗跖依旧沉浸在震撼中,望着空荡荡的崖外云海,喃喃自语,“陈青流?到底什么来头,江湖上没听过这么一号猛人啊?”
他绞尽脑汁搜索记忆,跺跺脚江湖震三响的人物,可这个名字,确实陌生得紧。
也不能怪盗跖这段时间对外面事情了解不多。
虽说表面上是六指黑侠延揽的人才,实则是迫于无奈……
谁让他点背,不长眼偷到人家墨家巨子头上。
荆轲笑着说道:“还别说,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在江湖上的名声,还真不如你的大。”
此话一说,盗跖彻底有些懵逼了。
陈青流盘膝坐在露台边缘,面对着无垠云海与深不见底的幽谷。
逍遥子所授的那段源自《南华》的古拙文字,没有刻意去催动,仅仅是在这份与天地相合的宁静中,文字“复归如一”的意境,便自然而然地契合心境。
感知如同水银泻地,向着四周更广阔的空间蔓延开去,比之在崖边小亭时更加圆融自然。
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尝试一下,看是否能突破天人合一境界。
就算不能。
起码也可以确定。
距离合道天人。
他到底还差些什么?
精魄融浩渺,道济天地先,气纳五行秀,盈亏寸心间。
刚萌生出这样念头,陈青流心中陡然泛起一阵强烈心悸之感。
不行,绝对不行。
第266章 剑炉生变
如今陈青流并非处于巅峰全盛的状态。
突破失败,带来的都绝非仅仅是功败垂成那么简单。
所造成的伤势,必定远比现在还要严重得多,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的心血来潮,可遇不可求。
道心萌动,机缘自来,岂能错失?
只惜他现在不是圆满状态。
不解决身上麻烦,怕是要锁死在目前境界上。
一想到此,心中就有些遗憾。
倘若当时自己能再使把劲,是不是就能真正将东皇太一留下,而非仅仅是让他重伤一场,就这样草草了事。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一步之遥,便可能是真正的“天人两隔”。
等接下来观礼结束后,陈青流计划要去东海之滨一趟。
麻烦能在儒家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行,看来就得去那蜀山碰碰运气了。
不管怎样,天宗人宗太乙山观妙不能耽误。
未来半年的行程,倒是安排妥当了。
仔细想想,在余下的这一年或两年时间里,恐怕就是仅有的安稳世道。
大乱将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山河陆沉。
亦会有无数豪杰枭雄趁势而起,应运而生,各显风流。
想到这些,陈青流不免隐隐有些期待。
这时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接近不察的震动。
每次都牵引着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元气,使之呈现出一种奇异,向铸剑池“坍缩”的异象。
“开始了?”
陈青流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下面山腹深处。
徐夫子开炉在即,那炉中孕育的至阴至寒之剑,其神性即使有重重山岩与禁制阻隔,似乎也能透出,扰动四方元气。
如同深埋的冰髓,不断透出刺骨的冷寒,以至于连他这露台边缘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凛冽湿意。
剑虽未成,其意已昭告天地。
陈青流对这铸剑之事虽非精深透澈,但对其中关窍有过了解一二。
剑之成败,根本在于其蕴含的独特本命神韵。
唯有在铸剑收官之际,为其赋予契合天地的大道玄妙,方能成就其灵性,此乃定鼎成败的玄关所在。
若缺失这画龙点睛的关键一步,纵使剑刃锋芒绝世,材质珍稀罕有,终究也不过是一柄寻常利器,绝难在名剑谱上博得一席之地,更遑论名垂千古,光耀剑林。
就如先前韩非手中的那柄逆鳞,尽管尚不知它在剑谱之上有无排名,但其拥有的独特属性,能孕育出一位宗师实力的剑灵。
这等神异之处,绝非寻常剑器所能企及。
江湖上公认,几乎每一把能在剑谱上留名的剑,皆有其独一无二,超凡脱俗之处。
正如现在此刻,熔炉中这把剑本命神韵,正在炉火中交融孕育,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数天到数十天不等。
这等天地异象,只不过刚刚开始。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山腹深处爆发。
并非爆炸,像是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山石上。
大半个机关城,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之意,骤然扩散开来。
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飞舞。
远处瀑布的水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一激,竟在半空中化作片片细碎的冰霰飘落,在夕阳下折射出点点寒星。
铸剑池出变故了?
陈青流眼神一凝,起身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
很快,另有一道流霞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某条悬于峭壁的回廊上。
荆轲与盗跖二人正谈得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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