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神色认真,缓缓说道:“其实并非是赢的过程简单,而是陈青流介入后,局面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流沙从中获得的利益,远比之前预计的要多得多,就像……”
红莲声音平淡道:“就像是故意一般。”
韩非重重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将那日陈青流进入紫兰轩后,双方在无形之中与达成的交易与红莲托出。
韩非不想再因隐瞒而引发妹妹在出现任何变故。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他离开新郑,在许久之前便已经决定了。”
红莲心有感慨,仿佛一瞬之间成长了许多,蜕变肉眼可见。
“是这样啊?!”
韩非恍然后知后觉。
红莲笑了笑,“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他,怪不得这般狼狈,红莲啊红莲,看你以后岂可不真心,岂敢不用心?”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桃花树枝上仅存的花瓣簌簌飘……
陈青流,放心。
红莲心中会一直想你,此生走到最后尽头,亦是如此。
至于这次让我这么伤心……算了,原谅你了。
有人说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单相思。
不过反正你也不在乎这几个钱。
韩非静静听着妹妹喃喃低语,心中暗自思忖,果然与自己先前预料的别无二致。
他眼睛微微眯起,咬牙切齿,陈青流啊,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欠揍?!
是我妹妹不够漂亮,身份不够尊贵?
都已经那样主动示好了,你居然还看不上。
唉,我要是打得过你,非得摁着你的脑袋,让你给红莲好好道歉不可!
一处设在路边的简陋茶摊,陈青流坐小板凳上,慢慢喝着白水,突然毫无征兆打个喷嚏。
第236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日夜更迭,万物和煦,春风拂面。
在陈青流不远处,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聚在一起,他们腰间各自都挎刀剑,一边偷瞄陈青流,一边低声嘀咕。
“这人脖子上痕迹,倒很像是受了黥刑的流徒,你说他会不会是通缉榜上的要犯?不知道脑袋上挂着多少赏金。”
说是私语,实际上说话声,整个茶摊子都能听到。
隔壁那些喝茶水的人,都是人精,见情况不对,纷纷起身,付过账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很快,一个路边茶摊子就剩下两三桌。
小二看到这一幕也是欲哭无泪,本来就是小本买卖,这下倒好,可以提前打烊收工了。
怕就怕在打起来,砸坏东西是小,出了人命,那可真是要了命喽。
对此,陈青流眼皮都不抬一下,从茶壶中倒水,端起白碗,慢慢品茗。
燕赵之地,易水两岸。
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除此之外,此地江湖气息更为浓烈,侠客草莽,使刀弄剑,长枪快马,几乎百无禁忌。
刺客列传中游侠一词,就是来源于此。
从新郑离开,陈青流一路北上,越靠近燕赵边境,期间不乏见过许多有意思的场面。
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有时仅仅是一个眼神,或是一句不经意言语,就能让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终于按捺不住,提高了嗓门,冲着陈青流的方向喊道:“独自饮白水,好生无趣啊!不知是哪座大狱里出来的?说出来,让哥几个见识见识!”
这已不是私语,而是赤裸裸的当面挑衅。
空气瞬间凝固,茶铺小二想拦不敢拦,只得远远躲在一边,露出半拉脑袋,静观其变。
打定主意,只要有稍微一点不对劲,先开溜再说。
陈青流放下手中空碗,手指在粗糙的碗沿上缓缓摩挲。
在江湖中闯荡之人,并非都能投身于门派。
或者声名远播,得以成为权贵们倚重的门客。
大多数因为生活所迫,总得设法谋生。
他们获取钱财的途径,一部分人是冲着恶人悬赏去,做那专职的赏金猎人,凭借修为胆魄实力。
其次专杀为富不仁者,他们会将所得财物济贫苦,如此一来,自己既有所收获,又能在江湖中赢得仗义疏财,行侠仗义的好名声。
最下等则是那些心性凶狠残忍之辈,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尽干些绑架勒索,杀人越货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几人估计也是囊中羞涩。
毕竟像这种路边的茶摊,若是手头宽裕,大可再往前走上十几里,去那邯郸城享受更好的。
所以在瞧见陈清流,心中不禁动了心思。
心想若是能将对方脑袋拿下,去城内换些赏钱,不比坐在这干巴巴地喝水,吃一碗阳春面就酱菜要强得多。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他这一路行来,虽说不至风餐露宿,却也相去不远。
披头散发,赤着双足,任谁瞧着,都不像是出自良善人家。
这时,隔壁桌一个头戴斗笠,帽檐下看不清面容的人,手中端着酒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真是有趣,你们这几个小崽子,能耐不咋滴,胆子却大得很!”
在有人闹事后,此人是唯一一个,仍安稳坐在原地喝酒没有离开的。
“哪来的撮鸟,敢消遣爷爷,找死不成?!”
粗壮汉子站起身,手已按在腰间的短斧柄上。
剩余两人则显得颇为沉得住气,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各自悄然握住剑柄,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不过,混迹江湖之人,没一个是傻子。
其中一个呵呵道:“一个来历不明,面生不知底细的,老子问问怎么啦?难不成你与他还是同伙?”
粗壮汉子说话更加粗鄙,“哼,依我看这人不过是个缺心眼,又不是娇滴滴的美人,搁这装腔作势,可显得你能耐了!还藏头露尾,连个面都不敢露!”
陈青流目光落在那头戴斗笠之人身上。
能感觉到,此人周身真气充盈,气息沉稳,显然是个好手。
路遇不平,仗义出手?
没那么简单吧。
就好比这三人,表面上气势汹汹,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可实际上却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是嘴上逞能。
而且在看他们步伐,脚尖微微朝外,早就做好随时抽身逃离的准备了。
这世上或许有单纯善良之人。
但大多数在陈青流眼中,各种行为言语,都是别有用心。
头戴斗笠之人将手中酒碗凑近嘴角,一饮而尽,而后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嘴。
“三个没眼力见的毛雏儿,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没达到多高的境界,就敢随便招惹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胆子大,还是说你们无知者无畏。”
那粗壮汉子按在斧柄上的手一僵,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一般。
常在江湖上混迹的人,都清楚宗师二字意味着什么。
是他们这种为了赏钱就敢铤而走险的底层,绝对无法企及,更无力抗衡的存在。
另一个试图反驳,但声音也虚了几分,带着色厉内荏:“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宗师人物岂会如此...如此...…落魄。”
躲在柜台后的小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头戴斗笠之人似乎很满意自己一句话造成的效果,又轻轻啧了一声,“怎么?不信?”
说完之后,举手敲在桌子上一把带鞘长剑上,刹那间,湛蓝色剑气流转,清晰可见。
光是这斗露一手,就知道这个带斗笠的人,起码是先天境的高手。
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三人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从旁边跪下,其声叫了一声爷爷。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屈辱算不上什么。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死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剑鞘微鸣,剑气收敛。
但那无形的威压却如实质般笼罩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人微微侧头,斗笠宽檐朝向了陈青流。
“给我跪下有什么用,你们得去跟那位好好赔罪求情,我不过是好心出言相劝,免得你们不明不白丢了性命,但如果那位要是不肯松口,我也帮不了你们。”
三人听了这话,急忙转身,以头抢地,接连磕了好几个,然后哀求说道:“前辈莫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陈青流早已过了轻易动杀心的年纪,见此情景,并不怎么在意。
随手摆了摆,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那三人见状,顿时大喜,忙不迭地起身,恭敬后退,而后赶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开始慢慢,后来越跑越快,只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生怕晚一步便会再生变故。
头戴斗笠之人,突然屈指一弹,便有一缕清风,以一个诡异弧线,拂中茶铺小二眉心,后者犹如被定身,动弹不得丝毫,整个人倒下浑睡,倚靠在柜台。
“这几个腌货,连做下酒菜都嫌硌牙,这下可算都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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