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身前酒壶中剩余的酒水迸洒,水珠飞溅,在空中悬浮着。
玄翦伸手随意一点,那一粒如葡萄粒般大小的酒珠,便被他摄入嘴中。
嘿,你还真别说,这样喝酒,倒是挺有意思的。
第197章 狗日的
也亏得玄翦心思单纯,这种喝酒方法,实则是陈青流有意为之。
他清楚若一杯接一杯猛灌,怕是很快就会大醉。
如今这般方式,倒是能让饮酒的节奏放缓些,不至于喝得太急。
不知不觉间,陈青流感到一阵酒意上涌,眼神中也浮现出了一抹恍惚之色。
而玄翦兴致愈发高涨,越喝越起劲,显然已彻底放开。
他神情肆意,身体背靠椅躺窗前,而后大大咧咧把一条腿抬放到桌角。
一边畅饮,一边饶有兴致看着弄玉抚琴。
“这么个姿容出众,才情不凡的女人在眼前,你都不怎么瞧上一眼,实在是浪费。”
玄翦看着陈青流眼神迷离,思绪翻飞,毋庸置疑,这家伙定是在想着今天同他讲的那件事,不禁嘴角上扬,想个法子得让对方开口。
陈青流随口说道:“你要看便看呗。”
他又打量了玄翦一番,接着说,“我瞧你也就三十多四十左右的样子,身边有几个女人?又或者,有多少个红颜知己?”
玄翦微微一怔,脸上瞬间流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种种情绪,弥漫开来。
看来,这话语戳中了玄翦内心深处的软肋。
陈青流没有说话,隔空“截取”了一段酒水,算是罚了自己失言。
玄翦陪了一杯,随后自嘲道:“终归……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
陈青流敏锐地捕捉到玄翦话语间那一抹浓重得化不开的杀意,开口问道:“怎么,你还有深仇大恨未曾了结?”
一位大宗师,只要想,杀谁不是杀?
玄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算不上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也足够一旦碰到机会,就绝对不会错过。”
陈青流一脸好奇,开口问道:“到底是谁,说来听听?既然你加入夜幕,我关心一下手下,也是应该。”
听到这,玄翦这时才反应过来,说来说去怎么说到我自己身上了?
弄玉听闻对方竟已加入夜幕,瞬间觉得自己此前的决定无比正确。
庆幸流沙还有查漏补缺的机会。
至于此话真假,以陈青流身份地位而言,想来不至于编造谎言。
玄翦没有回答,反倒是话锋陡然一转,说道:“你说,像我们这些一心修行,攀登境界的人,倘若仅仅凭借打架的本领来判定高低,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见此,陈青流并未继续相问,这种事情因人而异,各有各的原由与选择,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以为呢?当然你也可以学习孔老夫子,以德服人。”
据野史记载,孔夫子教化三千弟子,周游列国,传闻他一手持着《论语》,彰显着儒家的仁爱礼义之道,一手握着一把剑,剑身上赫然刻着“德”字。
以德服人!
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一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在另一处庭院,韩非与盖聂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沉静。
另一旁,卫庄双臂环胸,眼神冷峻,不紧不慢开口道:“你所说的破局,就是与李斯做交易,以此换取他手下留情?”
韩非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尊,琥珀色的酒液在尊中微微荡漾,他语气波澜不惊,从容说道:“卫庄兄所言极是,我为李斯指明了一条出路,一条通往仕途顶点的康庄大道,如此,他没有理由不接受这笔交易。”
卫庄微微转头,目光投向庭院深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后开口道:“所以,你把李斯推荐给了嬴政?他如今可是背靠吕不韦这座大山,那可比依靠任何都要稳固。”
言外之意,你为李斯指路,人家未必会走。
韩非将酒尊放下,目光沉稳看向两人,缓缓说道:“老师曾在《申尼》一篇中讲过,‘为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善宠则必辱’,表面上看似尊贵,可实际上却危机暗藏。”
不等卫庄开口,盖聂先开口问道:“愿闻其详。”
韩非揉了揉下巴,想着将话怎么说得更透彻一点,沉默片刻后,微笑道:“秦国吕不韦如今位高权重,而尚公子虽然亲政,却又称其为仲父,这种情形,正如我刚才所说,相权强而君权弱,胜与败,或许在一开始就已悄然注定。”
“仕途艰难,朝政变化,李斯才情并不弱于我,他能看得出来,当然这是一步险棋,但一定会走,因为回报足够高。”
卫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这一切可都是有个前提的,天泽必须被擒下,不然你刚才说的这些,无异于空中楼阁,镜花水月。而这一切得看陈青流愿不愿意去,他如果不同意,你有什么办法,还是说,你能让他点头同意拿下天泽?”
韩非说这么多,就绕不开一个点。
李斯作为使臣,必须要有一个他能给秦国的交待。
倘若他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估计还没开始在嬴政手下做事,只等吕不韦一声令下,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卫庄兄,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一针见血,句句扎心呐。”
说着,韩非佯装痛苦捂住胸口,“瞧瞧,我这心口都被你说得生疼生疼的。”
盖聂也听说了昨日的朝会之事,身为一国大将,在别国使臣到来的重要场合,竟始终一言不发,这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韩非见没人搭理他,神色认真道:“确实,指望陈青流不太现实。所以,卫庄兄、盖聂兄,接下来恐怕真得有劳二位帮上一把了。”
盖聂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他不能离开嬴政身边太远,新郑城局势复杂,一旦遇到危险,无法保障安全。
其实,韩非很想说一句,若是陈青流真的要有什么想法,你们绝对是拦不住的。
韩非之所以这么提议,是因为流沙情报网,已经大致知晓天泽还在新郑城内,藏身于某个隐秘之处。
现在有几处可疑地点需要分别排查,一旦确定天泽的位置,他想凭借鬼谷两人联手的强大实力,迅速解决,杜绝出现任何意外。
韩非不禁暗自叹息,只觉这时机实在太不凑巧。
若是能再早几天知晓紫女实力以及身份背景,确实就用不着盖聂出手了。
如今形势紧迫,对于天泽一事,只能尽量如此安排。
否则,真如卫庄所说,即便师弟李斯有心相助,怕也难以向秦国那边交代。
就在这时,嬴政从庭院深处走来,身后李斯亦步亦趋跟着。
嬴政看向盖聂,沉声道:“先生,你可前去助韩公子一臂之力,我这边暂且无需时刻护卫,不必有过多顾虑,一切以尽快解决此事为重。”
盖聂自然不好再拒绝,站起身来,单手作揖,“既如此,便听王上与韩公子吩咐。”
韩非看着李斯在嬴政身后,那恭谨的模样,便知晓一切皆如自己所料,对方选择了自己为他规划的那条仕途登顶之路。
李斯似是感受到了韩非的目光,不着痕迹抬眼与韩非对视了一瞬,而后便迅速垂下眼眸,神色间却多了几分微妙的复杂。
这时,嬴政转过身来,看向韩非,目光深邃,开口道:“天泽此人,在新郑为祸已久,又胆大包天暗杀秦国使臣,早日除去,于秦韩两国而言,都是好事。”
韩非拱手作揖笑道:“尚公子放心,有卫庄兄与盖聂兄这对鬼谷双璧,又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盖聂神情严肃,开口说道:“九公子,事不宜迟,现在便可以着手准备行动。擒杀天泽之后,王上后面的诸多事宜不可耽搁。”
他虽身为秦国首席剑术教师,但其最首要的职责,始终是护卫嬴政的周全,
起初,在尚不了解陈青流的真正实力时,他倒没有太多顾虑。
可在知晓实情,经过那次对峙之后。
赶紧离开新郑,无疑是最为稳妥正确的抉择。
况且,后续还有嬴政的诸多事务亟待安排,实在容不得半点耽搁。
待成功擒获天泽,李斯这边也算是完成了所肩负的使臣使命。
韩非转头看向卫庄,面容疑惑,围杀陈青流的计划,没有给你师哥说?
卫庄淡淡瞥了他一眼,这种事由你说不是更好。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极为缜密之辈,这般细微的眼神交流与互动,自然难以逃过众人的眼睛。
不过,还未等有人开口询问,韩非便轻轻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将先前在紫兰轩议事内容,大致讲述了一下。
此事由紫女提出,之所以谋划围杀,似乎是因为陈青流囚禁了阴阳家的右护法月神。
而她的真实身份也是阴阳家的人。
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摘星楼阁主。
嬴政和盖聂的面色几乎同时微微一变,脑海中,一个头戴面纱女子,瞬间清晰浮现出来。
此人在阴阳家地位尊崇,是阴阳家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连接阴阳家与秦国话语权的纽带。
她什么时候去往的韩国?
而那紫女又在阴阳家究处于什么地位?
如果真如韩非所言,陈青流此举完全是将整个阴阳家都给得罪了个彻底。
盖聂神色认真,沉声道:“所以,九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暂且留下来,先处理完天泽之事,之后再参与对陈青流的围杀?”
韩非神色十分郑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盖先生,确实如此。”
盖聂看了一眼嬴政,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而说道:“陈青流是大宗师这点毋庸置疑,但若是没有同级别的高手坐镇,即便我与师弟联手,那也是无济于事。”
韩非料定盖聂会有此一说,“这一点无需忧心,我们要做的,不过是以防万一,在旁掠阵,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真正要对付陈青流的是阴阳家。”
盖聂大致明白了韩非意思。
在这次围杀行动中,他们不过是配角。
真正对抗陈青流的还得是阴阳家。
至于韩非所期望中无人伤亡,想要避免出现“虎入羊群”的惨烈局面。
除非要有两位大宗师。
然后,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即便是在诸子百家中位列第一的儒家,虽有一位圣人坐镇,但再往下,盖聂真没听说过有达到大宗师境界的儒家高手。
此时,嬴政打散了对陈青流抱有一见的想法。
以当下秦国与阴阳家关系,嬴政在取舍间自会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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