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没扎,发尾还是带着上次烫过的弧度,被穿堂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后颈。
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林峥以前没注意过,今天走在后面的时候忽然看见了。
“票取了没?”他走上前去。
雪莉把手机收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张身份证和两张蓝色的车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七点五十,检票口B6。”
她把其中一张身份证和车票递过来,指尖碰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是冰美式杯壁上凝的水珠。
检票,过安检,上站台。
山城到成都的高铁每天有几十趟,他们坐的这一趟经停站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到。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双人座,雪莉自然而然地坐了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冰美式插进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你看。”她用下巴指了一下窗外。
列车正从山城的楼群中间穿过去。
轻轨从头顶的轨道交错而过,居民楼的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楼顶遛狗。
这座城市的立体感从地面上看是乱的,从高铁上看却是层层叠叠的秩序,像一本摊开的立体书。
然后隧道来了,窗外的光一下子收走,玻璃上只剩下车厢里的倒影。
雪莉的脸映在窗上,轮廓被隧道里的暗色衬得很清晰。
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玻璃倒影里碰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隧道过去了。
光线重新涌进来,倒影消失了,窗外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农田和远山。
雪莉把视线从窗上移开,低下头去翻帆布包,翻出一袋薯片和一包纸巾。
“早饭吃了没?”
“没。”
她把薯片撕开递过来,是青柠味的。
林峥拿了两片,酸味从舌根泛上来,冲得他皱了一下眉。
雪莉看见他的表情就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一下,膝盖碰在他的腿上,没有挪开。
从山城到成都,沿途的隧道很多。
每进一个隧道,窗外的世界就暗下去一次,车厢里的声音也闷下来一截,只剩下轨道与车轮摩擦的低鸣。
林峥很少坐高铁,出行基本上都是飞机。
这次坐高铁也是感受到了国家基建的强大。
就这时速飙升到差不多四百公里一小时,世界上又有几个国家能做得到?
雪莉在这些明暗交替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说话。
她说这次去成都除了瞧瞧能不能开酒店外,还有就是因为一个喜欢的乐队在玉林路的小酒馆有演出,周六下午场,不插电的。
门票是前两天前找黄牛抢的,抢了两张。
是不是喜欢的乐队听这语气就知道了。
要是真喜欢,能找黄牛抢票?
林峥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雪莉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薯片咬了一半。
她继续说道:“我本来想,要是抢不到两张就不去了。”
“那抢不到怎么办?”
“抢不到就跟你去别的地方。”她说得很自然,“反正周六得出来。天气这么好。”
列车减速的时候,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楼群。
成都到了。
出了东站,他们直接打车去了玉林路。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成都本地人,操着一口软绵绵的川普,听说他们是从山城过来的,来听乐队的,就说“山城的娃娃跑到成都来追星,要得嘛”。
雪莉在后座笑了一路。
玉林路和雪莉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之前在抖音上刷到的玉林路是那种很文艺的样子,梧桐树、小酒馆、涂鸦墙。
实际上也确实有梧桐树和小酒馆,但更多的是居民楼底商的串串店、理发店和五金店,晾衣绳从二楼窗户横跨人行道,上面挂着床单和秋裤,被风吹得鼓起来。
两人走在玉树路的街道上,光影簌簌。
“挺好的。”雪莉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仰头看着头顶晾的床单,“比抖音上看起来真实多了。”
忽地,她轻轻哼唱了起来:“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
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
她这几天搜了搜成都的攻略,结果最火的居然是以这座城市命名的歌曲。
其中玉树路,小酒馆,更是让她回味无穷。
这才有了前来看乐队的想法。
林峥听着雪莉哼的歌,也跟着她一起哼了起来。
两人笑着很快抵达演出的小酒馆。
演出的小酒馆叫“野草”,藏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
门口什么招牌都没有,就一扇墨绿色的铁门,门把手上挂了个木牌,用粉笔写着下午演出的乐队名字。
雪莉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林峥一眼,表情像个即将拆礼物的小孩。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
大概能坐四五十个人,舞台很小,离第一排的桌子只有两步的距离。
很简陋,但或许这就是诗和远方吧。
第230章
两人去得早,抢到了靠舞台最近的那张桌子。
事实上酒馆压根就没坐满人。
雪莉买票的时候上了黄牛的当。
不过也就多花了二百来块钱,算不得什么,就是让黄牛赚走了,她有些不爽。
很快,乐队上台开始表演了。
乐队是三个人,吉他、键盘、一个打手鼓的女孩。
主唱是吉他手,唱的是那种很慢的歌,歌词唱的基本都是一些民谣,旋律懒洋洋地绕来绕去,还挺好听的。
台下没人说话,连隔壁桌点啤酒都是用手势比的。
雪莉听得很随意,身体微微摇晃,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手指跟着鼓点轻轻地敲。
台上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她把头偏过来,靠在林峥肩膀上。
不是那种很重的靠法,就是轻轻挨着,头发蹭在他脖子侧面,痒痒的。
林峥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小酒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主唱身后的砖墙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鼓的节奏像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空气里。
雪莉的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牛仔外套蹭在他的手臂上,布料已经晒热了,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最后一首歌唱完的时候,主唱说了句:“谢谢大家,我们是竹签兄弟!”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林峥和雪莉也直起身子也跟着鼓掌,掌心的肉互相拍击,声音清脆。
从小酒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玉林路的梧桐树把阳光切成碎块,洒在人行道上。
雪莉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牛仔外套的下摆提起来,露出一截腰。
“好听吗?”她问。
“好听...的吧。”林峥有些犹豫的说道。
说实话,不咋好听,也没什么气氛。
就这演出,还不如去酒吧大厅,台上摇滚乐响起,台下脑袋摇起。
或许是他还没到能听到民谣的那个年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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