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立希、爱音、乐奈一起写的。
它从千早爱音那里开始,流转到秋山手中,再到高松灯那里,最后经过凑友希那,才来到长崎素世的面前。
真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旅程啊。
如果我就此退缩,不敢打开,不敢面对……那才是对她们心意的最大辜负。才是真正厚颜无耻的懦夫。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用虽然还有些微颤,却足够坚定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几页信纸。她将它们轻轻展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并非预想中沉重的开场,而是用略显花哨、带着跳跃感的笔迹写下的:
诶嘿嘿嘿~~果然单纯的字太枯燥了吧?我准备了光碟哦!果然是搭配声音一起看更有节目效果吧!(●''●)
几乎能想象出写字人那带着点小得意、想要活跃气氛的笑容。
“这第一句,是小爱音写的吧。”素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微弱的、怀念的笑意,“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脱又爱操心呢。”
目光下移,第二行字迹则显得凌厉而急促,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
我认为没必要录的。毕竟,我认为命运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那家伙,真的很烦人。
“第二句,是小立希写的。”素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了然的温柔,“她还是这么,直接又暴躁啊。对命运这种说法很不爽吧。”
紧接着,在略显凌乱的纸张边缘,有一行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歪歪扭扭、像小猫爪印一样的短句:
糖果……好吃?
“这个,是小乐奈写的呢。”素世几乎能看见那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猫系少女,在写这句话时可能正叼着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然而,就像是对这过于日常和破坏气氛的插入的即时反应,信纸下方立刻出现了新的、笔迹有些重叠、在争抢空间的补充:
爱音:啊!!小乐奈!别在这么重要的信件里写奇怪的东西啦!
立希:我来帮你代笔重写!
爱音:代笔的话不就没有写信的意义了吗?!猫猫饲养员快住手!!
立希:唔……确实……可恶!
乐奈:我接下来想让立希为我做抹茶芭菲!
爱音、立希:快住手啦!!
能透过这些混乱又鲜活的字迹,听到她们三人当时可能正挤在一起,为这封最后的信件该写什么而拌嘴、打闹、又忍不住互相吐槽的日常场景。
没有悲伤的预演,没有沉重的告别,只有属于MyGO!!!!!的、吵闹又温暖的日常切片,被意外地、无比珍贵地封存在了这里。
真是细心,她们是要把写信的日常给写出来吗?
看着这些熟悉的争吵、熟悉的互动、熟悉的、属于她们三个人的小小世界。
长崎素世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
“真是的……快住手啦……”她哽咽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信纸上那些永远不会再更新的对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抱怨,“别在这么重要的信件里……写得这么……这么日常啊……”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无声地滴落在展开的信纸上,在那些或活泼、或急躁、或随性的字迹旁,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滴答、滴答、滴答……
信件才刚翻开第一页,那扑面而来的、属于她们的气息,就已经击碎了她所有的心防。
随即,长崎素世装配好光碟按下了播放键。
设备中传出的声音,并非来自冰冷的机械,而是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带着录制时特有的细微电流杂音,以及那份竭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的温暖与决绝。
爱音、立希、乐奈的声音,交错又重合地响起:
“能够听得到这段声音的人……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或许更久……但在那边听着的人,一定是你吧,素世(Soyorin)!”
爱音那标志性的、总想活跃气氛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语调率先传来。
“当然啦,我其实是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让你听到这个的啦,哈哈……”干笑两声,却更显寂寥。
“笨蛋!”立希的声音立刻打断,带着惯常的急躁,却又比平时多了罕见的、笨拙的温柔,“不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乐奈那永远游离在状况外、此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好奇地插入:“呐呐……下一句该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能想象到她们在录音时互相推搡、眼神交流的画面。
“关于这封信件,”千早爱音再次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我认为,只有在『合适的时间』,才能交给我『最重要的朋友』。虽然……我其实不太确定,什么才算是合适的时间。”
“素世。”椎名立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素世从未听过的、近乎哲学性的迷茫与沉重,“你认为……『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或许,从我们每一个人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只是『命运』手中的提线木偶,沿着早已被画好、却看不见的轨迹前行。无论怎么努力奔跑,怎么拼命挣扎,最终……都会抵达那个早已被设定好的终点。”
“命运告诉我……我们,将在近期迎来死亡。”
立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素世心上。
乐奈的声音平静地接上:“所以,我们就一起录制了这段音频。”
“你如果,真的听到了这段声音,”
爱音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强装的轻快,却掩不住那逐渐加深的哽咽和恐惧。
“就说明我们,真的已经死掉了吧?说实话,我就算现在,录着音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实感。会死什么的……才不要呢!我想要永远留在MyGO!!!永远陪伴在你们的身边啊!!我很舍不得啊!!!”
她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假如我这么一个宇宙第一开心果、可爱软糯的美少女要是死掉了,这难道不是对整个世界的巨大损失吗?!呜呜,明明我这么可爱!!”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却徒劳无功。
“杀了我的家伙,真是过分透顶!但比起我自己,我更在意你们啊!我要是死了,MyGO不就彻底变成只有阴沉家伙的阴角乐队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才不会让MyGO变成那样呢!!我要每天都陪在你们身边,跟Rikki这个整天哈气的家伙斗嘴玩耍、跟Soyorin你吵吵闹闹、跟Tomorin畅谈乐队的未来、还有饲养总是神出鬼没的小乐奈……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无比真挚而温柔。
“Soyorin。我啊,从来没有后悔过加入MyGO。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哦。
跟你一起生活过的每一天,每一件小事,每一次吵架,甚至每一次你对我无奈的叹气,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最重要的朋友。就算,就算你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再跟我们一起对抗Mujica,也没关系的。”
爱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成熟:“我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所以,请你,一定要按照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幸福地活下去。连同我们的份一起。”
“我啊,从来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我觉得自己做得超级棒!所以,也请你一定要幸福啊,Soyorin。”
“小爱音……”素世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冰冷的触感从膝盖传来,却远不及心中那片瞬间塌陷的、名为悔恨的深渊所带来的寒意。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想呐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立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带上了一点吐槽的意味。
“这家伙,实在是太吵了。明明平时总自吹是什么阳角,结果到了这种时候,讲出来的话比谁都沉重,好了,接下来换我来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认真而郑重:“我跟你,最早认识是在CRYCHIC时期吧。那时候我们一起行动,面对强敌,并肩作战,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非常强韧的女人。
不止是替身的能力,更是你的内心,有着比谁都要坚韧的丝线,强大到足以束缚敌人,也足以连接同伴的心灵。”
“虽然,我们好像一直都在吵架。”
立希的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有些别扭的笑意。
“但我本质上,是很喜欢你这个人的。我敬佩你,敬佩你对祥子的那份情感,比任何人都要执着,都要沉重。我敬佩你,能够那么直白地将自己的情感诉说出来,哪怕那会让自己受伤,会让别人困扰。”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但无比清晰。
“我啊,其实,一直都很尊敬你的。哪怕你的替身能力在纯粹的攻击力上或许不算顶尖,但你总能凭借那份强大的心灵和精准的判断,为我们开辟出道路。你真的是,让我发自内心尊敬的人,素世。你是我的好朋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却异常用力。
“真的谢谢你。”
“才不是……!”
素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泪水疯狂滴落,声音嘶哑地对着空气低吼。
“才不是这样的!这样的我,才不是什么基石!我、我对你们见死不救了啊!!我逃避了!我什么都没能做到!!这样的我……凭什么得到你们的感谢和尊敬?!!”
录音里,爱音的声音插了进来,似乎是想缓和气氛:“哇哦,Rikki说的简直像告白一样!Soyorin怕是都哭了吧,好了好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神秘又可爱的小乐奈了吧?”
立希无奈又带着纵容的声音:“拜托你,说点正经的啊,乐奈。”
短暂的空白后,要乐奈那独特的、带着些许空灵和慵懒,却又无比专注的声音响起:“素世。对我来讲,是无比重要的人。”
她的语速平缓。
“贝斯,就像音乐的基石一样。它不总是站在最前面,声音也未必最响亮,但它提供了最稳定、最不可或缺的律动和支撑。低音的部分,连接着节奏与旋律,让整首曲子变得完整、扎实,充满行进的力量。”
“你也是,素世。你是我们MyGO的支撑。你的丝线,不止是战斗的能力,更像是……将我们这些性格各异、想法不同的人的心,悄悄连接在一起的无形纽带。
你会在我们偏离轨道时轻轻拉扯,会在我们陷入困境时提供依托,会在我们争吵时试图编织出沟通的桥梁。”
乐奈的声音非常的柔和:“素世,是我们MyGO所敬佩的贝斯手。不仅仅是因为你演奏的技巧,更是因为,有你在我们身边,真的太好了。”
“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永远留在这里吧。”
“永远留在MyGO,这个我们共同的,也是你应得的,容身之所。”
长崎素世猛地抬起头,对着已经停止播放、只剩一片死寂的设备嘶喊,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决堤般奔涌。
“才不是啊……!!”
“是你们先离开我的啊……!!!!”
这句控诉,穿透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指向了那些早已存在的、细微的裂痕与渐行渐远的瞬间。
是你们先离开我的!!!
爱音,你不是说要永远做开心果,永远留在MyGO吗?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就像已经在告别?!立希,你不是说我是你尊敬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你早早地就接受了命运,把我排除在那个关于死亡的共同决定之外?!乐奈,你不是说我是连接大家的基石吗?为什么你们选择一起录下遗言,却把我一个人留在合适的时间之后,独自面对这残忍的真相?!
是你们,先擅自决定了结局!先擅自把活下去这个最沉重的选项,像施舍一样推给了我!先擅自,把我变成了那个被留下来的人!!
明明,明明我才是那个一直在害怕被丢下的人啊!
从CRYCHIC开始,我就拼命想抓住什么,想维系什么,哪怕方法错了,哪怕姿态难看,我只是不想再被抛下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我最先被抛下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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