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执念,是她即便要与世界为敌也必须完成的誓言。
MYGO的恩怨可以暂且搁置,但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哼哼~”
大总统府最深处的密室里,弦卷心正轻哼着愉快的旋律。
她站在一座特制的展示台前,台上按照某种古老仪式的方位,整齐陈列着她历经千辛万苦搜集齐的圣人遗体部件。
圣人的左臂、圣人的双眼、圣人的心脏、圣人的脊椎、圣人的右臂、圣人的双耳、圣人的双腿、圣人的躯干。
遗体微微共鸣着。
当这八大部件被如此近距离地放置在一起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悸动。
在这座城市举办大赛的期间,她早已通过隐秘的渠道和计划,提前得到了最后的躯干部分。如今,八大遗体已然凑齐。
“按照猜想没错的话。”弦卷心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圣人躯干表面,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掌控一切的自信,“接下来,就该迎来‘头部’了。”
至于这最终的头部该如何得到……她的思绪飘向了更深的记忆。
那天,她确实真切地触碰到了圣人遗体。
那是弦卷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她的祖先在遥远的过去,历经艰险将散落的八大遗体部件运送到日本,秘密供奉在弦卷家宅邸最深处的地下圣所中。
而弦卷心,作为这一代被选中的继承者,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允许踏入那禁忌之地,触碰那超越凡俗的力量之源。
然而。
“夏莉……死了?”当时的弦川心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望着眼前的遗体,又看向被白布覆盖的、青梅竹马那再无生息的身体,巨大的困惑与虚无感淹没了一切。
“夏莉!夏莉!”无论她如何用力摇晃对方逐渐冰冷的肩膀,如何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夏洛特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张总是对她展露温柔笑容的脸庞,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听说是……”
当时陪伴在侧的松原花音,声音低哑而沉重。
“是卷入了少女乐队的斗争,才会逝去的……”
“少女乐队!?”
在那个时刻之前,弦卷心所认知的世界是明亮而顺遂的。
作为弦卷家的孩子,成为大总统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从来没有“弦卷心做不到”的事情。
她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天赋与幸运。
然而,夏洛特的死撕裂了这完美的表象。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一个人的力量,能够触及的世界是有极限的。
“人类是有极限的,我在短暂的人生中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玩弄心计,就越会发现人是有极限的,除非超越人类。”
哪怕她是弦卷心,哪怕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帮助世界上所有人摆脱苦难与不公,无法阻止悲剧在看不见的角落发生。
这是理所当然,却又如此残酷的事实。
从弦卷心和丰川祥子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就能清晰地看出这个世界的“不平等”。她们同样身处少女乐队的圈层,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一方站在云端,拥有改变规则的力量;一方在泥泞中挣扎,为生存与梦想苦苦攀爬。
正是在这种深刻的不平等之下,欲望以各种形态滋长、奔涌:
有人试图通过资本,成为凌驾一切的世界最强(朝日六花);
有人在凡俗的挣扎中淬炼自身,以纯粹的努力对抗命运(美竹兰);
有人则渴望触及更高的维度,寻求超越现世的救赎与答案(丰川祥子)。
而弦卷心自己呢?
她凝视着眼前逐渐产生共鸣的遗体部件,指尖感受着那股呼唤着最终部件的、澎湃而古老的力量。
她的欲望,早已超越了个人,成为了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偏执的。
当她带着这份沉重的困惑回到家,与父母在宽敞却冷清得过分的大厅里交谈时,她得到的答案并非解脱。
“为什么会这样呢?”年轻的弦卷心仰起脸,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里,第一次被真实的阴霾笼罩,“少女乐队的少女们为什么会死亡?!为什么她们会相互战斗!”
父亲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平静而疏离:“是为了利益,心。只要利益存在,这个世界就会有无休止的争斗,无数人会自愿或被迫地卷入其中。”
母亲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接过了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心,你要听好。在这个世界上,弦卷家才能占据人类的顶点。我们无法使所有人都获得笑容,所以我们无法拯救夏洛特。”
她放下茶杯,瓷器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我们能够,也只需要,让自己和家人得到幸福。家人的爱是很棒的,命运会庇护着你,让你得到永远的幸福。”
这就是她的家人,给予她的世界观。
“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父亲最后总结道,目光似乎透过她望向更远的地方,“但我们有你就足够了。”
弦卷心无法理解。
在她的乐队HHW成立之前,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她所在学校所谓的“天文部”。
实际上,花川根本就没有设立过天文部。
那只是某个夜晚,她在学校天台观星时被巡逻的老师撞见。
老师畏惧弦卷家的财力与影响力,不敢责备,只能以“正式成立天文部”来合理化这位大小姐深夜滞留校园的行为。
弦卷心,与这个真实的世界,偏差太大了。
第一卷 : 第七百六十八章 最初的餐巾
当弦卷心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将目光从璀璨的星空移开,投向那些在泥泞现实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时,她听到的是:
“那是弦卷家的大小姐。”
“给她下跪的话,是不是就能拿到钱?!”
“如果抓走她,是不是能威胁弦卷家给我巨款!”
面对这些混杂着贪婪、绝望与扭曲的面孔,弦卷心却展开了她一如既往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大声宣告:“我会让你们都得到笑容的!!”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洪流冲垮了她天真热情。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帮不完!根本帮不完!
凭她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
即使动用整个弦卷家的财富与权势,那无尽的苦难与不公依旧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努力,甚至引来了更直接的恶意与刺杀。
“去死吧,弦卷心,你这种资本家,才是我最为厌恶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她站在袭击未遂后凌乱的现场,看着被制服的行凶者眼中熟悉的仇恨,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困惑。
“小心!”是松原花音及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危险的愣神中拉回现实。
花音看着她,眼神复杂,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无论多努力,依旧无法消除这个世界的‘差距’。这个……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
弦卷心反问,笑容第一次从她脸上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理所当然,就能够随便杀人吗?理所当然,就可以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吗?”
“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绽放出笑容!”
“这个世界,有人在伤心才是错误的。”
那次事件,像一根尖锐的楔子,钉入了她曾经单纯的世界观。
理想与现实剧烈的摩擦,点燃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无法实现的野望。
人们称之为傲慢!
但弦卷心,正是拥有将这份“傲慢”化为现实之实力与执念的人。
她独自步入了弦卷家宅邸最深处、连家族成员都极少踏足的地下圣所。
空气冰冷,弥漫着古老石材与尘埃的气息。
唯有圣坛上,那八个部件散发出的柔和微光,为这绝对黑暗的空间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当她伸出手,决绝地触碰向那汇聚一处的神圣遗骸,试图汲取其中全部力量时异变陡生。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位与“圣人”产生深刻联系的少女朝日六花,或许只是命运的偶然。
两份与“非人之力”的强烈共鸣,跨越空间,形成了可怖的干涉。
圣人遗体,恐怕有跟朝日六花相似的力量。
剧烈的地震毫无征兆地袭击了整座城市,也撼动了弦卷家百年基业的根基。
灾难平息后,弦卷心得到了双重噩耗:城市受灾严重,而更致命的是,弦卷家似乎因失去了圣人遗体长久的庇护,运势急转直下。
家族产业接连受挫,内部人心浮动,而她那曾教导她“家人之爱”与“顶点论”的父亲,也在一次本不该发生的“意外”中离世了。
父亲的棺椁前,曾经簇拥奉承的员工们,脸上开始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异样神色,叛逆与野心的种子在暗处滋长。
大厦将倾,寒风刺骨。
站在家族命运与个人理想的断崖边,弦卷心终于垂下眼眸,不得不承认那个她曾拼命抗拒的事实: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获得笑容……是做不到的。
绝望吗?或许。但绝望的灰烬中,往往能迸发出更偏执、更纯粹的火焰。
既然如此……
那就让我所见之处的大家,获得笑容就好。
一个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照亮了她内心冰冷的角落,却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那就创建就好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快如常,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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