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极慢，极细，手指几乎不触碰瓷器，只是用工具和目光一寸寸扫描，口中低声对韩淑娜说着什么。
另一边，尹南身后的中山装男子也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小箱，里面竟是一套极其精致的鉴定工具，包括特制的放大镜、紫外线灯、测厚仪等。
他戴上白手套，在尹南微微点头后，也开始对两件瓷器进行检测，动作同样专业、谨慎。
两位“掌眼”师傅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平静，迅速转为凝重，继而震惊，最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只是强行克制着。
韩淑娜和尹南虽然端坐不动，但她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两件瓷器。
韩淑娜妩媚的眼中精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尹南依旧清冷，但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瓷器温润的光泽，似乎也亮了一分。
半晌，两位师傅几乎同时停下动作，退回到各自主人身后，低声耳语汇报。
韩淑娜听完，脸上笑容更盛，眼波流转看向苏平：“苏先生，好手段。这两件，辽仿定窑精品，天青釉色纯正，开片自然，器型完美，保存如此完好，世所罕见。另一件甜白釉，也是上品。不知……可还有他物？”
尹南也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冷冽而动听：“器物为真，年份、品相俱佳。确系辽代贵族墓葬珍品。苏先生，请继续。”
苏平对老胡再次示意。
胖子深吸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从木箱中捧出了那件钧窑变釉盖罐，以及……用软布托着的螭纹双壁！
钧窑变釉那紫红交融、灿若云霞的瑰丽色彩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那块青白玉质、螭纹盘绕、双痕贯穿的玉璧，更是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韩淑娜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混合了极度惊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身后的中年师傅更是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玉璧，喉结滚动。
尹南清冷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枚“螭纹双壁”上，清澈的眼底仿佛有星光点点亮起。她身后中山装男子的汇报声似乎都有些发颤。
“钧窑窑变，色如晚霞，流釉自然，器型敦厚……极品！”韩淑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螭纹双壁……礼天之器，王侯之征。”尹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苏先生，此物……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很敏感，直指来5.2历。
苏平面色不变，淡淡道：“机缘所得。两位，看货便是。”
韩淑娜和尹南都是聪明人，闻言不再追问。
但她们看向苏平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深邃。能拿出这种东西，此人的“机缘”，恐怕非同小可。
接下来的鉴定更加细致，也更加沉默。两位师傅几乎将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对钧窑罐和玉璧反复查看，低声交流不断。
良久，鉴定完毕。
雅间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茶水渐冷的细微声响。
大金牙额头见汗，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韩淑娜率先打破沉默，她轻轻抚了抚旗袍下摆，脸上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苏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这三件瓷器，加上这枚玉璧，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我韩淑娜做生意，向来痛快。四件东西，我出四百二十万。现金、汇票、黄金，随您开口。如何？”
四百二十万！胖子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嘴。老胡也是心头剧震。英子更是屏住了呼吸。这比大金牙预估的五百差不了多少，而且这只是四件！
大金牙也暗自咂舌，这韩姐果然财大气粗，一开口就压过了他预估。
然而，尹南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四百六十万。”
直接加了四十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韩淑娜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尹小姐好气魄。四百八十万。”
“五百万。”尹南眼皮都没抬。
“五百二十万。”韩淑娜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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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万。”尹南再次加价，语气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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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故宫，后海，先买上十来套！（求订阅）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金牙手心全是汗。
老胡和胖子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英子紧紧抓着苏平的衣角。
苏平始终端坐，神色平静地喝着茶，仿佛这场惊人的竞价与他无关。
但他的灵眸微开，观察着两位女买家身上的“气”。韩淑娜气息略有浮动，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而尹南……她的气息深如寒潭，几乎不起波澜，但苏平能感觉到，她对那枚“螭纹双壁”，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
价格在两位女买家的角逐中，一路飙升！
五百八十万！六百万！六百二十万！.
当韩淑娜咬牙报出“六百三十万”时，她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这价格，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某些顶级拍卖会的记录了！
尹南终于抬起眼眸，看向韩淑娜，清澈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吐出三个字：
“六百七十三万。”
一个零头都不凑的奇怪数字。
韩淑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死死盯着尹南，丰满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苦笑。
“尹小姐……好眼光，好魄力。淑娜……甘拜下风。”
她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线，也超出了她背后金主给她的最大授权。
而且，尹南那种势在必得、不计代价的气势，让她明白，再争下去，恐怕会彻底得罪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得不偿失。
尹南微微颔首，算是承让。
然后，她看向苏平：“苏先生，六百七十三万。可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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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尹南的视线。
这个价格，远超预期。
而且，尹南最后这个19奇怪的出价数字……似乎别有深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桌上那四件东西，缓缓道：“尹小姐出价最高，按规矩，自然是你的。不过……”
他顿了顿，“我另外还有一些小物件，不知尹小姐是否也有兴趣？”
说着，他对胖子示意。
胖子连忙从木箱底层，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些暗金色的铠甲碎片和金面具残片。
这些东西一出，韩淑娜眼中再次闪过不甘，但知道自己已无力竞争，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尹南的目光落在那暗金色碎片上，清澈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一丝异彩。
她身后的中山装男子立刻上前，拿起一片仔细查看，又用带来的一个小仪器检测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容，回头对尹南低声说了几句。
尹南听完，点了点头，对苏平道：“这些金器，材质特殊，工艺古老，虽残，但价值不菲。连同先前四件，总计八百万，一并算入。苏先生意下如何？”
她再次强调了那个数字。
苏平心中微动，看来尹南是铁了心要以这个价格打包。
他看了一眼大金牙，大金牙拼命点头，眼神示意“绝对值了！快答应！”
“可以。”苏平最终点头。
交易达成。尹南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飞快地写下金额，签上名，撕下，递给苏平。
支票抬头是香港一家知名银行，见票即兑。
“苏先生可随时凭此票，在港岛或内地指定的几家银行支取。若信不过，我可安排人陪同办理。”尹南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诚信。
苏平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额无误，签名却是“尹南风”。
看来真的新月饭店的尹南风，不过当下掌管新月饭店的人应该是张启山才对。
他点点头，将支票收好。
老胡和胖子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像做梦一样。
“货，尹小姐可以带走了。”苏平示意。
尹南身后的中山装男子立刻上前，极其专业地将桌上的瓷器、玉璧、金器碎片，用早就准备好的特制软囊一一装好，放入带来的几个手提箱中。
整个过程快速、安静、专业。
韩淑娜看着东西被尹南的人收走，脸上难掩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对苏平展颜一笑：“苏先生，这次淑娜与宝物无缘，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这是我的名片，在津门或南边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她递过一张烫金名片。
苏平接过，点点头：“韩姐客气。”
交易完成，尹南没有多留的意思，她站起身，对苏平微微欠身：“苏先生，合作愉快。希望日后，还有机会。”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苏平手边的长条布包，又看了看一直安静坐在苏平身边、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她的英子，最后对苏平露出一丝极淡、却仿佛冰雪初融般的笑意，然后转身，带着中山装男子，提着箱子，翩然离去。
韩淑娜也起身告辞，带着保镖离开。
大金牙也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雅间内，只剩下苏平四人。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用手使劲扇着风，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褪去，嘴里不住地念叨：“八百万啊……八百万呐！我的亲娘祖奶奶，胖爷我长这么大，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苏爷，老胡，咱们这次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老胡虽然也激动，但毕竟年长几岁，又在部队历练过，心性更稳些。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咚喝下，压下心头的悸动，然后看向苏平，正色道：“苏平兄弟，钱是到手了，但这钱……怎么分，咱们得有个章程。”
胖子一听“分钱”，立刻坐直了，眼睛放光：“对对对！分钱！我看就平分！咱们四个人，一人一份，公平合理！八百万除以四……我算算……”
他掰着手指头，算得眉开眼笑。
“平分个屁！”老胡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胖子，你他妈有点良心行不行？这一路，从野人沟到牛心山，再到这北平城，咱们这条命是谁救的？那些粽子、蝙蝠、大地獭、鬼魂、还有那成精的白猿，是谁杀的？没有苏平兄弟，咱们别说赚钱，骨头渣子都烂在山沟里了！还平分？你脸呢？”
胖子被老胡骂得一缩脖子，讪讪道：“我、我这不是高兴糊涂了嘛……老胡你说得对，苏爷是头功，不，是救命的功！那……那苏爷拿大头，咱们拿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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