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田冈茂一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对于这群天赋过人的家伙来说，果然实战才是让他们进步最快的方式。”
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的藤真健司听在耳中，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礼貌地开口询问：“田冈教练，高头教练，恕我冒昧……关于这次集训的安排，我有些疑问。”
两位教练同时转过头看向他，对于翔阳这位特殊的球员兼教练，他们一直怀着一种复杂的欣赏天赋出众，可惜承担太多。
藤真健司斟酌着措辞：“对抗赛确实能让我们更快熟悉彼此的打法，但连续五天、每天二十场高强度的对抗……是不是有些过于集中在实战演练了？”
“我认为像对樱木安排的那样，半天基础训练、半天对抗训练，或许是更均衡的方式？”
藤真健司的提问看似有些不客气，但田冈茂一和高头力都看得出他真诚求教的心态。
田冈茂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藤真，你认为赢球的队伍和输球的队伍，最根本的差距在哪里？”
藤真健司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球员的个人技术？团队的协作能力？战术执行力？”
“这些都对。”田冈教练笑了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更具体、更本质的东西。”
他走向场边，拿起一个篮球，在手中轻轻转动。
“高中的一场比赛四十分钟，有成百上千个瞬间。从哪里发起进攻最容易得分？在哪个位置设防最能限制对手？球该在什么时候传、由谁得分？这些问题的答案，往往只存在于某个短暂的时机里出现，然后迅速消失。”
田冈教练的目光变得锐利：“赢球的队伍，或者说赢下比赛的球员，往往具备一种能力：在电光石火间，看见并抓住那个能改变比赛的‘时机’。”
“而这种能力，无法在基础训练中获得，只能在对抗中不断用经验累积。”
藤真健司陷入沉思，眉头微皱。
“田冈教练，你这么说可能太抽象了。”高头力适时地接过话头，折扇“啪”地一合，“我换个方式讲吧。”
“基础训练当然重要但对于这支神奈川代表队的球员来说，除了樱木花道这个特例，其他人的基本功都已经达标。在秋之国体开赛前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比打磨基础更迫切的，是让你们在短时间内形成一种‘比赛直觉’。”
“比赛直觉……”藤真健司琢磨道。
“或者说是‘胜负直觉’。”高头教练说道，“经验会带来自信，或许你们没有发现，这几天强行把你们‘浸泡’在这种决策环境里，现在你们的动作可比一开始果断得多。”
藤真健司回忆着这几天的变化，眼神渐渐亮起。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向两位教练鞠躬，“谢谢两位教练的指导。”
不过令这几人没有想到的是，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场馆的另一边，八神空斗和黄濑凉太之间。
“说到底，篮球其实是一种‘选择’的运动。”八神空斗说道，“在技术相差无几的两人之间，判断状况才是决定局势的核心所在。”
“总之，那就是说明我还不够强吧！”黄濑凉太大大咧咧地说道。
“……”八神空斗直直地看着他。
“干、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八神空斗随口说道。果然，黄濑凉太只是看起来比较聪明而已。
……
九月，新学期开始。
陵南高校篮球部的体育馆里，气氛与暑假前有了微妙的不同。最显著的变化是场边多了一道身影一年级生，森野未来，篮球部新任经理。
不止如此，陵南的队伍中也多出了一些新面孔。
明明当初留下来的一年级只有八神空斗和相田彦一，不过在陵南夺冠后，又有一些之前犹豫不决的学生加入。
只是，现在陵南队内训练氛围分成两拨。
一边是以鱼住纯为首、要参加秋之国体的四人，另一边则是带着新人训练的越野宏明等人。
福田吉兆开学后一直很沉默，不过能看到他练习防守脚步的时间明显增多。
上课。
训练。
上课。
集训。
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中快速飞逝，集训的最后一天，田冈教练没有安排高强度的对抗训练，而是进行了一场完整的战术演练。
“防得漂亮，池上！”
“三井，你的姿势都已经失去平衡了，怎么可能投进！不要浪费出手机会！”
“黄濑，防守太浅了！贴近一点，相信内线队友！”田冈教练的吼声在海南体育馆内回荡。
经过间断的长达二十天的集训，一种微妙的变化在队员之间悄然发生。
那种初见面时的陌生感和尴尬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关系既是队友，又保留着作为对手时的竞争意识；既要在训练中配合默契，又忍不住在对抗时想要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强。
但这种矛盾的关系，在两名教练的引导下，正逐渐转化为良性竞争。
“流川，三井学长已经被我压制住了，你只要盯紧黄濑就行。”八神空斗在侧翼防守三井寿时喊道。
“你说什么……小鬼！”三井寿伸手要球。
黄濑凉太犹豫后，将球传了过来。
三井寿在三分线外接球，摆出一副三威胁的架势。
八神空斗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只是微微压低重心。
“一年级的，你竟然说自己已经压制住我？”三井寿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熟悉了一点就可以胡言乱语！”
“可是三井学长到现在不是一球都没进么？”
“你以为我是谁啊！”三井寿的斗志被彻底点燃，“很好，那就来吧！”
八神空斗一边调整着防守脚步，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碎碎念：“按照习惯，三井学长应该会先做突破假动作，然后急停变向，拉回后撤步投三分……”
“混蛋，谁会笨到按照你说的话去做啊！”三井寿低吼一声，猛地沉肩加速，作势强突。
八神空斗精准横移，卡住路线。
三井寿立刻变向，试图从另一侧撕开缺口，可就在这一瞬，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对方的话
“混蛋，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念头闪过，三井寿强行变换节奏，将原本连贯的突破变向硬生生刹住，后撤一步，干拔出手！
“啪！”
一记干净利落的封盖，篮球被直接扇飞出边线。
“我之前说过，打球的节奏是相当重要的。”八神空斗收回手臂，平静地说道，“学长的基础很好呢，节奏感恰到好处”
“所以才这么容易配合防守。”
“可恶！”三井寿懊恼地抓了抓已经剪短的头发。
“对了，我之前说压制学长的话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八神空斗露出狡黠的笑容，“不然你也不会就这样找我单挑嘛。”
三井寿怔住，忽然释怀地笑出声，“你这家伙。”
……
牧绅一在弧顶接球，目光扫过防守自己的黄濑凉太，这位和八神空斗同样亮眼的一年级。
“你今天，”牧绅一忽然开口，“好像还没什么亮眼的表现呢，小鬼。”
话音未落，牧绅一几乎没有前奏般，猛地沉肩配合右脚迅猛的蹬地，整个人从黄濑凉太的左侧强突！
黄濑凉太的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滑步，试图用身体贴住对方。
“砰！”
肌肉碰撞的闷声响起，黄濑凉太轻哼一声，脚下被迫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间，牧绅一合球，两大步杀入禁区，在补防尚未到位之前，轻松打板上篮得分。
牧绅一落地，甚至没有多看黄濑凉太一眼，只是平淡地回防，仿佛刚才那记生吃对方的进攻，不过是相当寻常的表现。
攻守转换，黄濑推进过半场后在外线持球，面对牧绅一的防守，他找到机会，一记精准的击地传球穿过防守缝隙，稳稳送到内线。
花形透接球顺势转身，教科书般的小勾手，拿下两分。
“传得不错。”花形透回防经过黄濑凉太身边时说道，“不过传球的速度和时间点可以再快一些。”
“没问题。”黄濑凉太笑着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牧绅一，“怎么，牧前辈也想学小空斗那一套激将法来对付我吗？我可不会像三井前辈那样容易上头哦。”
牧绅一眼睛微微眯起。他沉默地接过底线发球，再次运过半场，然后，几乎复刻了上一个回合相同的突破路线，相同的强硬对抗。
黄濑凉太这次准备更充分，他提前预判，死死卡住身位。
但牧绅一靠着黄濑凉太强行转身，挤开空间后，用一个略带后仰的骑马射箭式抛投，将球再次送进篮筐。
“你和三井不同。”牧绅一落地，指着黄濑凉太说道，“他的球队定位是射手，拉开空间，一击致命，八神是在引导他做他不擅长的事。”
“但你不一样。”
“王牌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退缩。”
“阿牧……”场边的笠松幸男很想在这时候对他说一句谢谢。
黄濑凉太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法平衡传球与得分。八神空斗和仙道彰在两者的位置上互相转换，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黄濑凉太在减少自己出手后，对传球的欲望大大增加。但海常是需要黄濑凉太来得分的队伍，只是减少出手，反而让黄濑凉太自身最大的进攻威胁变低。
从整体效果来看，黄濑凉太在场上的影响力反而不如以前。
王牌，要保留传球的威胁，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自身的进攻能力！
下一个回合，当球再次传到黄濑凉太手中时，防守他的依然是牧绅一。
场馆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黄濑凉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在三分线外稳稳控球，连续的胯下交替，节奏从舒缓骤然加快！
“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牧绅一心神微微起伏。
就是这一瞬间！
黄濑凉太左脚猛地刺探步，做出向右侧强突的假象，在牧绅一横移封堵的刹那，他右手将球迅疾拉回，一个凌厉的体前变向，改从左路突破！
他第一步的速度快得惊人，竟将牧绅一甩开半个身位！
牧绅一反应神速，立刻调整步伐全力回追。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罚球区，黄濑凉太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双脚全力蹬地腾空而起。牧绅一几乎同时在他身侧跃起，长臂封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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