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
如同一位执掌天下的棋手在落子。
“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离阳王朝的版图上。
那是位于北凉南方的庞然大物。
“离阳皇室,赵淳那个老东西,还有他手下那个号称碧眼儿的宰相张巨鹿。”
“这帮人,做梦都想让徐骁死。”
“徐骁功高盖主,手握三十万徐家军,那是离阳皇室的心腹大患。”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离阳现在之所以还留着徐骁,是因为北方还有个北莽在虎视眈眈。”
“他们需要徐骁这条恶犬,去替他们守国门,去和北莽拼命。”
“但是!”
嬴天话锋一转。
语气森然:
“如果徐骁这条狗,不听话了呢?”
“如果徐骁为了一个儿子的手臂,敢私自调动三十万大军,离开驻地,跨越数千里来进攻我大秦呢?”
嬴天转头看向姜泥。
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姜泥,你觉得,离阳皇帝赵淳,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姜泥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你是说……”
“没错。”
嬴天冷冷一笑。
“一旦徐骁敢动兵南下或者北进大秦。”
“不用我大秦锐士出手。”
“离阳的那位皇帝,还有那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顾剑棠。”
“绝对会第一时间切断北凉的粮草,抄了徐骁的后路!”
“到时候。”
“北凉前有大秦百万雄师,后有离阳朝廷背刺,北边还有北莽女帝趁火打劫。”
“三十万北凉铁骑?”
“哼,到时候恐怕连给徐骁收尸的人都没有!”
姜泥听得浑身发冷。
她虽然不懂军事。
但嬴天这番剖析太过透彻。
太过直白。
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个在她眼中不可一世的徐骁。
原来在真正的天下大势面前。
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弃掉的棋子。
是一条被铁链死死拴住的看门狗。
“可是……”
姜泥咬了咬嘴唇。
还是有些不确定。
“徐凤年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虎毒不食子,徐骁那么疼爱徐凤年。”
“万一他真的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要报仇呢?”
“失去理智?”
嬴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笑得豪迈。
笑得放肆。
笑声在书房内回荡。
充满了对徐骁那种枭雄本性的洞悉与不屑。
“姜泥啊姜泥,你太不了解什么是枭雄了。”
嬴天收敛笑声。
一步步走到姜泥面前。
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目光如炬:
“徐骁若是会为了亲情而失去理智。”
“他就不是人屠,也活不到今天。”
“当年,你的母后,西楚的皇后,被他逼死在皇宫大殿上。”
“那时候他心软了吗?”
“当年,他的结发妻子,徐凤年的亲娘吴素。”
“为了保住徐家基业,白衣案中强行提升境界,落下病根而死。”
“那时候,徐骁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跟离阳皇室彻底撕破脸,他忍了!”
“他连杀妻之仇都能忍,你觉得他会为了儿子的一条手臂,拿徐家满门和三十万兄弟的命去赌吗?”
姜泥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是啊。
吴素之死。
那是徐家最大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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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徐骁最大的耻辱。
可徐骁忍了十几年。
甚至还要对着离阳皇室赔笑脸。
这样一个冷血、隐忍、以利益为绝对核心的枭雄。
怎么可能为了徐凤年的一条胳膊就发疯?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嬴天伸出手。
轻轻抬起姜泥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自己。
语气冰冷而残酷:
“亲情,爱情,甚至尊严。”
“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筹码。”
“在徐骁的天平上。”
“一边是三十万北凉军的存亡,是徐家几代人的基业。”
“另一边,只是一个儿子,和一条断了的手臂。”
“你说,他会怎么选?”
姜泥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徐骁会选前者。
他会忍。
他会像当年忍下杀妻之仇一样。
忍下这断臂之辱。
甚至。
他还会反过来感谢嬴天没杀徐凤年。
然后为了平息大秦的怒火。
主动送上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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