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81章

  “这一次,正好可以锻炼一下你啦。”

  赵九缺说完,看着因为被主人允许参加战斗,而欢呼雀跃的玄离,笑了笑。

  就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肉粽吧。

第九十一章 送肉粽

  三日后,戌时末(晚9点)。

  水仙寮。

  这里比之前出事的那个陈家村更加偏僻、荒凉。

  远离村落,紧邻着一片在夜色中显得黑沉沉、散发着咸腥气息的废弃盐田。

  盐田边缘,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不大的庙宇水仙宫。

  庙宇显然有些年头了,红漆剥落,瓦缝间长着杂草,

  但庙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很干净,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是这片荒凉之地唯一的光源和生气。

  庙前的空地上,气氛肃穆而凝重。

  送肉粽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规模很是不小。

  送肉粽,又名送煞或吃面线,传说是因为怕自缢的死者吊煞怨气太重,会找替身害人性命,所以必须由当地的庙宇来举办法会将死者煞气送到海边烧掉。

  但因对死者不敬,故鹿港当地人不称“赶缢死鬼”,而称代号为“送肉粽”。

  之所以称“肉粽”,乃因台湾人端午节时制作肉粽,亦多以细绳捆绑,悬吊于壁上,故在鹿港,缚粽就暗喻上吊。

  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白色汗衫,神情肃然,腰间系着红布条。几个妇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盐、米、榕树枝叶和符纸。

  还有一人牵着背着瓶瓶罐罐,一手抓着一只白毛大公鸡,一手牵着一只没有一丝杂毛的精壮黑狗。

  阿昌法师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硬的靛蓝色法袍,头戴法冠,手持那柄古朴的铜铃和桃木剑,站在队伍最前方,须发在灯笼光下显得更加银白。

  他身旁站着白天见过的阿怪,以及一个穿着高中制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透着坚定的少女许书仪。

  她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小神龛,里面供奉的正是开路先锋的钟馗神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味、海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

  废弃盐田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当赵九缺抱着玄离,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然出现在庙前空地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敬畏、好奇、紧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阿昌法师的目光最为复杂,有感激,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深不可测之物的凝重。

  “赵先生,您来了。”

  身着钟馗袍服打扮的阿昌法师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时辰快到了,请入庙稍坐。”

  赵九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肃穆的队伍和远处黑黢黢的盐田,最后落在陈法师身上:

  “阿昌法师费心了。”

  他并未多言,抱着玄离,跟着陈法师走进水仙宫。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古朴正殿供奉着水仙尊王,神像金身有些黯淡。

  供桌上香烟缭绕,烛火跳跃。

  殿内两侧的长凳上,已经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穿着类似陈法师身上法袍的老者,

  显然是附近村镇被请来观礼或助阵的同行法师,以及水仙宫的庙主。

  他们看到赵九缺进来,尤其是他怀抱着那只双眼闪烁精光的黑猫,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戒备。

  “诸位道友,这位便是赵九缺赵先生,前番多亏他出手,才化解了一场大祸。”

  阿昌法师简单介绍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位老法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纷纷拱手示意,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赵九缺身上那股内敛却如同深渊般的,以及玄离那双魔性幽深的眼睛,都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阿昌法师引着赵九缺在靠近神像下首的一张长凳上坐下,又让阿怪奉上热茶。

  “赵先生,”

  阿昌法师在赵九缺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深,

  “实不相瞒,这次送的不是寻常吊客。”

  赵九缺端起粗糙的陶碗茶杯,茶水是廉价的乌龙茶梗,味道苦涩。

  他缓缓啜饮一口,静待下文。

  “死者姓郭,是个外乡来的渔工,在盐田那边的寮棚里独居。”“

  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死状……极惨。不是上吊,是……是被活活用渔网勒死的!”

  “发现时,尸体都硬了,那渔网深深勒进皮肉里,几乎把骨头都勒断了!怨气冲天!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发现尸体的两个后生,一个回去后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说看到郭仔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床头,脖子上缠着渔网;”

  “另一个……疯了,拿着菜刀到处乱砍,嘴里喊着‘不是我!别缠我!’,现在还在医院捆着。”

  “更邪门的是,”

  旁边一位姓吴的老法师忍不住插嘴,声音发颤,“那郭仔的寮棚里,供桌上……供着一个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心有余悸,“不是神像,是一个……一个用稻草扎的、穿着破衣服的小人!”

  “小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用血画着是……画着一个咧着嘴笑的婴儿脸!跟……跟传说中南洋一些邪派供奉的‘拍婴’一模一样!”

  拍婴!

  赵九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又是拍婴!

  之前地藏王菩萨庙宫的那个阿义,他用来暗算林师傅和他自己的手段,也是拍婴!

  姓吴的老法师接着道:

  “那东西邪气得很!我们几个老家伙联手,费了好大劲,才用符咒把它封在了一个黑陶罐里,准备今晚连同郭仔的煞一起送走。”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踏实。那郭仔死得冤,怨气又沾了邪门的东西……怕是不好送。”

  “所以才请赵先生来坐镇,万一……万一有变数……”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阿昌法师口中赵九缺展现的手段,让他们这些本地法师深感无力,同时也成了今夜最大的依仗。

  “钟师傅呢?”

  “啊?”阿昌法师闻言一愣,又马上反应过来:

  “钟师弟还在外面追查蛛丝马迹,现在无法赶回,他有钟馗帝君的天命在,单打独斗,走访调查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强多了。”

  “时辰到了!”庙外传来一声高喊,带着紧张。

  阿昌法师和几位老法师立刻起身,神色肃然。

  赵九缺也放下茶杯,抱着玄离,随着众人走出庙门。

  庙外空地上,气氛更加肃杀。

  月光被薄云遮蔽,只有庙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和水仙宫大殿透出的烛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海风呜咽,吹得盐田深处的芦苇丛哗哗作响,如同无数鬼手在摇动。

  队伍前方,两个最强壮的汉子,正合力扛起一根异常粗大的、沾满暗褐色污迹、缠绕着厚厚黄色符纸的绳索

  正是由之前勒死郭姓渔工的那张夺命渔网绞成的“吊煞绳”!

  绳索散发出的怨煞之气,比赵九缺见过的任何怨煞之都浓烈数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渔网的咸腥,如同一条刚从血海里捞出的孽蛟!

  绳索中段,紧紧绑着一个用黑狗血符咒层层封贴的黑色陶罐,里面封着的正是那个诡异的稻草拍婴!

  陈法师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最前方,举起铜铃,猛地一摇!

  “叮铃铃!”

  清脆而带着某种穿透力的铃声刺破夜空!

  “天清清,地灵灵!钟馗帝君做主行!凶神恶煞速回避,送走吊客保安宁!”

  陈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他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挥舞,指向盐田深处通往海边的方向。

  “起驾!”

  随着他一声令下,扛着“吊煞绳”的壮汉们齐声低吼,迈开沉重的步伐。

  送肉粽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撒盐米的妇人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将混合着盐和榕树叶的米粒抛洒在队伍行进的道路两侧。

  阿怪举着招魂幡,许书仪则神情庄重地捧着那个盖着红布的小神龛,里面钟馗神位的气息隐隐散发,为队伍驱散着无形的阴寒。

  赵九缺抱着玄离,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方,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把自己的一身咒收敛到了极致,仿佛融入了夜色,若非玄离那双偶尔开合的十眸闪烁着幽光,几乎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根散发着冲天怨煞的“吊煞绳”,尤其是那个被符咒封住的黑色陶罐。

  陶罐内,那稻草拍婴的邪气被符咒压制着,但赵九缺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魔性的,如同潜伏的毒蛇,

  正尝试着透过陶罐的缝隙,悄然尝试着与“吊煞绳”核心郭仔的怨灵建立联系!

  它在试图共鸣、唤醒、甚至激发那本就浓烈无比的怨念!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荒凉的盐田小路上。

  脚下的土地因盐分而板结,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白光的废弃盐田,如同巨大的、冰冷的镜子,倒映着队伍稀疏的火光和天上黯淡的星辰。

  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咸腥和湿冷,吹得招魂幡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