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403章

  “这是”

  田晋中目光颤动,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地黏在那两团血红色的“火焰”上,死也不肯移开半分。

  “我管他叫‘红手’,”赵九缺举起左手,随后化掌为刀:“这手段的来历,便是曾经那西方异人看出的,喝下魔药而获取的能力。”

  “魔药的来历,我不便多说。”

  赵九缺左手朝着右手腕狠狠斩下,瞬间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然后,赵九缺把燃烧着血红色焰的另一只手,轻轻放了上去。

  瞬间,鲜血不再流出,伤口也开始愈合。

  “这!!!”田晋中震惊了,他双眼颤抖着,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那道已经彻底愈合,就连疤痕也无一个的伤口,一时间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师弟啊,平心静气啊。”

  老天师说罢就是一掌,轻轻拍在田晋中的肩膀,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息瞬间涌入田晋中的体内,恢复了一下他的状态。

  “修了几十年的静功,可别在这个时候破了啊。”

  “我怎么能平心静气?!”

  田晋中的情绪都有些压制不住了:“甲申的遗毒啊!怎么这些让我欢喜的后辈都染上了呢……”

  “还请田老解惑,”赵九缺直言道:“这手段是从一北欧魔法师身上得来的,我只知道用这手段,并不知道来由。”

  “你的手段……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了……不对……全性攻山那天晚上我就见过……”

  “当时龚庆暴露之后,因为逼问不出,就把那个叛出吕家、加入了全性的吕良喊了出来,要对我用他们‘家传’的明魂术。”

  “可笑啊可笑,甲申之乱之前,他们吕家有个狗屁的明魂术!”

  田晋中吼完这一嗓子,仿佛卸去精气神一般长叹一口气,瘫在了轮椅上:“那个时候,它不叫什么明魂术……或是劳什子的‘红手’……”

  “它叫‘双全手’……”

  “是甲申之乱的祸根八奇技之一……”

  “八奇技?!”

  赵九缺也惊了,他没想到,在遇到张楚岚之前,他就已经和甲申之乱产生了脱不开的联系了。

  当初脾胃的躁动时,他没有抵抗住的这一诱惑,变化作了如今无法挣脱的、来自于甲申之乱的锁链。

  “等等。”

  赵九缺强行压下心中杂草丛生般的思绪,朝着田晋中问道:“田老您之前说我这‘红手’、和那吕家家传的先天异能明魂术,全都是那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这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这两样手段,全都是双全手的一部分,”田晋中深吸一口气,朝着赵九缺说道:“根据当初从知情者口中问出的信息,双全手这个手段,就是针对万物的性命的。”

  “蓝色的、也就是现在吕家的明魂术,针对的是人的灵魂、记忆之类;”田晋中仿佛置若罔闻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多年甲申之乱的秘辛:“而这红色的针对的……绝对就是肉身上的了。”

  “双全双全,性命双全,这也是当初我们从那八个手段的名字,和知情者口述的部分效果之中,稍微推测出来的。”

  “既然你小子愿意与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分说自己的手段,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如今你我二人互为信人,我便与你分说那龚庆潜伏龙虎山几年也要得到的秘辛。”

  “老夫当初下山后,确实是寻到了怀义,却被那些怀疑我与八奇技有牵扯的人下了毒手,我虽然护住了秘辛,但也付出了代价。”他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

  “如今你所见,便是如此了。”

  “砍去四肢,废掉经脉,既是一种惩罚,也是为了彻底杜绝老夫修炼、逃跑的可能。”

  “他们将奄奄一息的老夫丢弃,是师兄……不顾一切地将我找回,倾尽所能保住我这一口气,让这残破的躯壳得以苟活于世。”

  叙述完毕,精舍内再次陷入沉寂。

  田晋中所言,与赵九缺所知的一些碎片逐渐吻合,也印证了双全手“红手”那近乎造化般的肉体掌控力。

  半晌,赵九缺缓缓开口:“田老当年守诺,守义,守密,受此大难,晚辈钦佩。”

  “今日听闻这些详细,更知这‘双全手’,尤其是其红手之能,确已触及‘性命’修行的极深处,关乎肉身本质的修改与重塑。”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皮肤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血色光华流转,若不细察,几乎与常人无异。

  “晚辈因一些极其特殊的际遇,侥幸窥得了这‘红手’的一点门径,虽然并未有什么记忆之类,但是……我还是悟出了些东西。”

  “其中一项,便是对自身血肉经脉的观察、调理与……有限的‘重构’。”

  田晋中“望”向他手掌的方向,虽然没有视觉,但强大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一丝独特的、充满生机的韵。

  他的脸上并未出现激动或狂喜,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沉静,以及一丝了然的探究。

  “你的意思是……”

  “晚辈不敢说能完全恢复田老当年全盛之躯,但是经脉重塑,尤其是连接残端、与新生肢体的经脉接续……”

  “晚辈或可一试。”

第四百一十二章 肢体重塑,肉人白骨

  “晚辈或可一试。”

  赵九缺此话一出,居然直接像是以退为进一般,噎住了田晋中与老天师二人。

  “血肉筋骨的重塑,晚辈凭借这点微末所得,辅以自身对使用这手段的理解,或许能构建出具备基本形态与功能、可随田老自身的身躯滋养成长的‘肢体’。”

  赵九缺说得非常谨慎,没有任何夸大。

  “但这个过程,需要田老完全放开身心防备,用自己的意志力作为锚点,在晚辈的手段下坚持下来。”

  “其中痛苦,恐非常人所能忍。”

  “而且最终的成果,极大程度取决于田老你自身的意志力、与后续的休养生息。”

  “即便成功了,新生肢体也必然是脆弱的,需要漫长的岁月重新修炼、适应、打磨,才能逐渐恢复部分力量,想要重回田老当年的修为境界……难。”

  田晋中望着赵九缺掌心那团红光的方向,他枯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总之,它可能不如原生肢体那样的强大灵活,也无法彻底的根除一些深埋多年的旧伤和隐患,”赵九缺继续说道:“但至少……能让您重新站起来,重新感受四肢的存在。”

  田晋中静静地听着,脸上皱纹如同石刻。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衡量,在回忆,在思考。

  重新站起来……重新感受四肢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是几十年来不敢深想的奢望。

  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心中的道义、与守护秘密的执念,但这幅残缺的躯壳,何尝不是每时每刻的折磨与提醒。

  良久,田晋中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痛苦……”

  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笑意,“这几十年来,每日每夜,何尝不是另一种痛苦。”

  “至于修为……老夫这副模样,早已不去想那些了。”

  “若能重新‘站’起来,用自己的手脚,捧一杯水喝,自己挪动几步……看看这龙虎山的云,感受一下脚踩在地上的实在……哪怕只有寻常老人的气力,也足够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经过漫长时光沉淀后的、朴素的渴望。

  “赵小友,”田晋中“看”向赵九缺,原本有些失神的眼中似乎有了焦距,“你愿意为老夫一试,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老夫心领了。”

  “需要老夫如何配合,你尽管说。”

  “这把老骨头,这点残存的,你尽可调用,不必有负担,即便不成,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维持原状罢了。”

  得到田晋中如此坦然的信任与授权,赵九缺深吸一口气,面色愈发凝重。

  “既如此,请田老放松心神,谨守丹田一点灵光不灭即可。其余一切,交给晚辈。”

  “过程之中,无论有何种感受,请务必保持灵台清醒,以您自身之‘意’,引导体内之‘’,顺应晚辈构筑的脉络而行。”

  “田老,请放松心神,尽可能回忆肢体健全时的感觉,引导您的先天一,随我红光所向。”赵九缺的声音变得异常平稳,仿佛进入了某种专注至极的状态。

  他起身,走到田晋中轮椅前。

  “田老,得罪了。”

  赵九缺双手虚抬,掌心相对。

  渐渐地,一层晶莹的、宛如流动红玉般的朦胧光华,从他双手皮肤下渗透出来,越来越盛。

  那红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润、醇厚、蕴含着蓬勃生机的感觉,与他平日里阴郁冷寂的息截然不同。

  他先将泛着红光的右手,轻轻悬在田晋中左肩的残端上方约寸许位置。

  红光如雾如纱,缓缓笼罩下去。

  田晋中身体猛地一震!

  即便早有准备,那瞬间涌入的奇异感觉仍让他险些失守。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深入骨髓的“麻痒”与“牵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肩残端那些早已萎缩、封闭的经脉末梢,在这红光的照耀、和一种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下,竟然开始微微发热,有了“苏醒”的迹象。

  仿佛干涸多年的河床,重新感知到了水源的呼唤。

  他双手同时抬起,掌心红光渐盛。

  他先是将双手虚按在田晋中双小臂的断口处,红光渗透进去。

  赵九缺闭目凝神,以其“红手”之的独特感知,细细探查着田晋中断肢上的复杂伤势。

  果然如田老所言,断口处的组织早已萎缩坏死。

  更麻烦的是,有一股阴冷、暴戾、充满破坏性的异种真残留,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更深层的经脉与骨髓之中。

  这恐怕是曾经那些恶人在砍下田老四肢时,留下的阴毒手段,强行触动,极易引起田老心神剧烈波动、乃至旧伤复发。

  赵九缺没有去硬碰这些结节。

  他的红光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和水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危险的区域,沿着相对“干净”的肉体组织、和未被完全污染的经脉,缓缓向下“延伸”。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

  赵九缺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

  只见在红光的笼罩下,田晋中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的末端,皮肉开始微微蠕动。

  并没有直接长出完整的手臂和腿,而是先有一些如同经络、血管、骨骼雏形的淡红色光络,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编织”、“延伸”出来。

  这些光络非常纤细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但其结构却暗合人体经脉与主要骨骼的走向。

  田晋中身体微微颤抖,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中夹杂着微弱刺痛与奇异暖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