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黑猫,既是他的锚,也是他的盾,帮他分担着命格的反噬。
一人一猫之间,有一种超越寻常契约的、近乎“大道之契”的稳固联系。
王也前一晚拜访过老天师,想打听龙虎山气局变化的内情。
老天师没有透露多少,只确认确实有人潜入龙虎山,但气局变化的主体与人为因素关系不大,更多是……时运到了。
老天师劝王也别掺和太深,但王也还是来了。
现在他明白了赵九缺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
他的命格,他的挣扎,他寻求生路的行为……所有这些,都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原本就微妙的气局,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王也撤去了乱金柝。
奇门局缓缓消散。
他走到赵九缺面前,伸出手:“赵居士,我明白了。”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王也的手很暖,赵九缺的手很凉。
“看来这一回,还真是公司的专场了。”
王也松开手,脸上露出几分豁达的笑,“没有想到公司居然会找到你们这些……怪人。”
他用了“怪人”这个词,但没有贬义,更像是感慨。
赛程表王也看过,估计这次进入四强的,大部分都是公司的人张楚岚、冯宝宝、赵九缺,还有几个也是公司背景的。
最后的结果,应该也没什么意外了。
赵九缺听到“怪人”的评价,颇有几分无语。
他还以为王也准备最后逞强一把,结果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仔细寻味一下,感觉还是当作对方在夸自己吧。
虽然这夸人的方式奇奇怪怪的,但终归没有恶意。
赵九缺点点头:“人各有志。王道长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夜深了,我要休息。”
王也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九缺,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他看透。最后,王也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他憋了很久,不问不舒服的问题。
“赵居士,有个问题我想问。”
“请说。”
“你……”王也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到底是不是‘风波命’?”
赵九缺愣住了。
风波命?
这个词他听过,但也只是听过。那是术士行当里的一个说法,指那些命格特殊、走到哪儿就会引发风波和灾劫的人。
这种人像是灾星转世,天生带着不祥,靠近他们的人都会倒霉,甚至丧命。
赵九缺沉默了好久。
最后他微微皱眉,反问:“什么风波命?”
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是真的疑惑。
王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释然的笑,而是更加困惑的笑。
“没事。”王也摇摇头,“就当我没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赵九缺一眼。
“赵居士,好自为之。”
说完,王也推门出去了。
冯宝宝看了看赵九缺,又看了看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拎起铁锹,跟着王也走了今晚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茅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赵九缺站在原地,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玄离跳到他脚边,“喵”了一声。
赵九缺低头看着黑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风波命……”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深邃。
他不知道王也为什么这么问。
但赵九缺有种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路仍旧不好走,但是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第三百八十六章 玄离遣几巡山,西方异人来访(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龙虎山的细雨,来得总是带着几分道韵。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躁,而是先从远山的黛色间漫起一层薄雾,接着林间的风便换了方向,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清气与泥土的微腥,轻轻摇动满山的枝叶,发出沙沙的、仿佛无数细语的呢喃。
最后,雨丝才不紧不慢地垂落,如烟如雾,将天师府的重重殿宇、蜿蜒石阶、苍劲古松,都笼进一片空的水汽里。
但这雨丝落不到某些“地方”。
比如,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野栗林。
疏落的雨滴在靠近林间一片空地时,便诡异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或是无声蒸发,或是滑向四周。
空地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五只形态各异、仅有家猫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猫鬼”,正以一种玄奥的方位静静悬浮。
赤、青、黄、白、黑五色微光在它们身上流转,形成一个不大却稳固的力场,隔绝了天雨,也隔绝了外界大部分不必要的窥探。
力场中央,玄离蹲坐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
它通体漆黑,唯有那双猫眼在昏暗林间亮得惊人,不再是先前那种五色流转的异瞳,恢复了一种深邃纯粹的幽黑,却更显灵性非凡。
它微微仰头,小巧湿润的鼻尖轻耸,并非嗅闻实物,而是捕捉着雨雾中流动的、最细微的“”的差异。
山间草木的生机之、土壤中沉淀的厚土之、雨水自带的天水之、远处天师府隐约传来的经韵与纯净的人……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波动。
耳朵轻微转动,过滤着风雨声、树叶声,专注于更深处的感知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某种“心音”的涟漪。
从那丝外域波动传来的方向,心音是压抑的惊讶、克制的好奇,以及一种严谨审视的“静默”,并无恶意,却也绝非寻常游客的散漫。
玄离收回来自封名【五巡童子】的感知,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五只猫鬼随之落下,光芒内敛,乖顺地跟在它身后,如同忠诚的卫队,又像是它延伸出去的肢体。
它回头望了一眼天师府的方向,那里有主人暂时落脚的精舍。
它如今被赋予的任务,便是在这龙虎山范围内,进行一种广谱而低强度的“巡弋”不主动招惹,但要敏锐察觉任何可能打破平衡、干扰主人静养、以及疑似全性妖人的“异常”。
那丝外域波动,显然属于“异常”范畴。
玄离的身影融入雨幕下的山林阴影,五只猫鬼亦随之消散,化作五缕几乎看不见的魂体,缠绕在它周身,助它更好地隐匿行迹。
它行动起来没有丝毫声息,四肢肉垫踏在湿润的苔藓和落叶上,比雨滴落地更轻。
循着那微弱的波动,它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穿过茂密的灌木,掠过潺潺的溪涧,逐渐靠近龙虎山那处区域。
龙虎山后山,会场外围。
今日下着牛毛般的细雨,乃是罗天大醮的第五日。
虽然赛程尚未到末尾,但是陆家班仍然严阵以待,为了应对“全性”,几人早早就在山中布置了起来。
藏龙披着雨衣半蹲于地,将一探测针插入隐蔽处,冲传呼机喊道:“东边儿布置完毕了,工作正常。”
这种探测针可以捕捉一定范围内的存在,分布在会场周围,就可以掌握大会中全部异人的进出情况。
“话说小花儿,这么多的信号源,到时候不会误报吗?”
位于山东侧、正打着伞的枳瑾花回道:“胖子,你小瞧我的技术么?”
“不过大会此时接近了尾声,离场的不用过多在意,但是进山的一定要盯紧了。”
“收到!”传呼机传来几人异口同声的回应。
枳瑾花看了眼旁边的陆玲珑,她并没有打伞披衣,而是淋着雨,呆毛仿佛是被雨打湿般耷拉着,带着可爱腮红的脸上,尽是疲惫和担忧。
“放心吧玲珑,有赵大哥和陆老、以及老天师这些定海神针在,一定会没事的。”
“再说了,赵大哥答应过,他那只猫儿会经常性的巡山、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收集情报,所以安啦安啦!”枳瑾拍了拍陆玲珑的肩膀,安慰道。
话说,貌似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赵九缺的人呐……
啪啪啪!
陆玲珑连拍了几下脸蛋儿,振作起来。
“得先帮太爷和老天师,将山中布置给准备妥当了!”
“哔哔!哔哔!”
谈话间,探测针的异动传回了枳瑾花处,她掏出对讲机,说道:“希、二狗哥,你们两个附近的针有反应了,怎么回事?”
“诶?”
希沿着小路,朝刚才布置的地点找去,才出了茂密林间,就瞧见两个身材高瘦,肤色白皙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者,身材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样式复古的深棕色长袍,外罩一件暗红色镶着繁复银色纹路的斗篷。
斗篷兜帽放下,露出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发,以及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却带着学者般睿智与宁静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是一种极其清澈的浅蓝色,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表象,直指本质。
他手中并未持着什么东西,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渊岳峙的气度,周身环绕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与天地自然之律动隐约呼应的“场”,细细的雨水无法真正淋湿他的衣袍,在他头顶尺许便自然滑开。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同样穿着带有学院风格的长袍,颜色是沉稳的墨色,身形挺拔,面容严肃,嘴角有着长期抿紧形成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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