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我最失败的孽债。’”
“‘小子,如果你真能杀了他……替我……替我告诉他……’”
齐老九的残魂说到这里,停住了。他摇了摇头,魂体开始消散。
“‘算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这一辈子,害人无数,最后被自己的徒弟害成这样,是报应。’”
“‘你……好自为之吧。’”
赵九缺看着齐老九的魂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微光,消失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我没有说话。”
赵九缺低声说,“也没什么可说的。齐老九说得对,这是他的报应。”
“但他最后解脱了,不用再被迫传授害人的东西,不用再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艺’被用来作恶。”
“那地下室的蜡烛和供品呢?”张楚岚问。
“我一把火烧了。”
赵九缺说,“连带着那些凤阳叶样本、头发、剪刀都是阴物,留着只会害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然后,我去了西郊的义庄。”
赵九缺的描述让篝火边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那是一片很老的黑松林。”
他说,“松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叶浓密,白天都透不进什么光。”
“林子里雾气很重,不是水汽,是那种灰白色的、带着腐味的雾。”
“义庄在林子的最深处,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堵残墙。”
“但还没靠近,我就感觉到了很浓的阴气,还有……‘活’的气息。”
“不是人的活,是那种阴物被滋养、壮大后的‘活性’。”
赵九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
“这是石灰、混了朱砂和雄黄粉,能驱阴辟邪。”
“我撒了一些在身上,又护住心神,然后往里走。”
他的叙述很细致,像是要让听的人身临其境。
“越往里,雾越浓。”
“能见度不到五米,地上是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踩在什么脆骨上。”
赵九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身临其境般地回忆起来。
回忆之中,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向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中的腐殖质味道越重,还混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蘑菇腐烂又混合了铁锈的怪味。
脚下的泥土变得异常松软粘滑,颜色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那是……蘑菇。
但绝不是正常的蘑菇。
它们簇拥生长在潮湿的树干、岩石、甚至裸露的泥土上。
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如同指甲盖。形态也千奇百怪,有的像扭曲的人手,有的像挤在一起的惨白眼球,有的则像微缩的、张着嘴的骷髅头。
颜色更是诡异,惨白、暗红、紫黑、幽绿……在夜雨和手电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而病态的光泽。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蘑菇的表面,似乎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生长。仔细看去,有些蘑菇的菌盖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暗红色的液滴,如同血珠。
他蹲下身,小心地没有触碰,而是用一根细树枝轻轻拨开一丛颜色最暗红的蘑菇下方的腐叶。
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
是一截已经半白骨化的人类手骨。
指骨上,缠绕着细密的、与蘑菇菌丝几乎融为一体的紫黑色根须正是镇墓藤的根须!
而蘑菇的菌柄,正是从这手骨的腕部直接“长”出来的!
他又检查了附近几处。有的蘑菇从肋骨中钻出,有的从头盖骨的缝隙里冒出来……这些蘑菇,是以被埋在此地的人尸为“培养基”!
“然后,我看到了菌。”
赵九缺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不是普通的蘑菇,是那种暗红色的,伞盖上有一圈圈扭曲的、像眼睛一样的暗绿色纹路。”
“菌柄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脉络,还在微微搏动。”
“它们长得到处都是树干上,石头上,甚至……几具动物的骨架上。”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动物被……”
“被吃了。”
赵九缺点头,“我看到了几只野猫、几只鸟的骨架,上面还挂着一些没啃干净的血肉,而那些暗红色的菌,就从骨架里长出来,伞盖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陆玲珑脸色发白,枳瑾花也皱紧了眉头。
“我继续往里走。”
赵九缺说,“到了义庄废墟的中心。”
“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三具棺材。”
“不是完整的棺材,是破的,棺材板都被掀开了。”
“我走近一看”
他停住了,像是需要整理一下语言。
“第一具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穿着破烂的僧袍。”
“尸体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但胸口的位置,长着一大丛暗红色的菌,那些菌的菌丝深深扎进尸体的胸腔里,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第二具棺材里,是一个道士打扮的干尸,情况差不多。”
“第三具棺材……”赵九缺的声音低了些,“是空的。”
“但棺材内壁上,长满了那种菌,密密麻麻,像一层暗红色的地毯。”
张楚岚猜到了:“那是给陈大富对头准备的?”
“对。”赵九缺说,“周通已经用两个僧人和一个道士的性命,喂饱了棱睁鬼,养出了足够威力的鬼菌。”
“而且,“棱睁”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厉鬼,而是一种极为特殊、需要通过特定血祭和厌胜仪式才能“唤来”或“培育”的邪物。”
“它没有固定形态,常依附于极阴秽之物,比如这种以尸养菌的“鬼菌”之中。”
“被“棱睁鬼菌”感染致死的人,肉身成为菌菇生长的养料,魂魄则被“棱睁”吞噬,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或者……像那个招魂镇物里的残魂一样,被拘禁利用。”
“根据记载,以不同“祭品”献祭棱睁,所得“回报”也不同:用读书人祭,可抵三份寻常祭品,主增“吉运”;用僧道祭,可抵五份,主增“偏财”;而用至亲妇幼祭……一份可抵百份,主增“官运”或“权势”!”
“这林场里埋着的尸骨,恐怕不止一具两具。陈大富和那个灰袍人,是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有选择的“献祭”,以人命和魂魄,喂养“棱睁”,换取他们想要的“运势”!”
“现在,他只需要把目标引到这里,或者用某种方法让目标接触到鬼菌的孢子,那个人就会在几天内,五脏六腑被菌丝侵蚀,化为脓水,魂魄则被棱睁鬼吞食。”
“那周通本人呢?”柳妍妍问,“他在那儿吗?”
“不在。”
赵九缺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因为那些鬼菌的‘活性’太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在等待命令。”
他环顾了一下篝火边的人,继续说:
“我知道,必须毁掉这片鬼菌林。但普通的火烧没用鬼菌的孢子会随风飘散,一旦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周通肯定在菌林里设了陷阱、和预警的禁制。”
“那你怎么做的?”张楚岚追问。
赵九缺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黄铜铃铛,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刻满了风雨云纹。
“这是镇物【定风钟】。”
他说,“【定风钟】是古代风水师用来镇风定气的法器,虽然残缺了,但还有一定的‘镇风压气’之力。”
他屈指在钟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悠长的颤音响起。
一时间,赵九缺旁边,因为火焰燃烧导致的空气流动“慢”了下来,连带着火焰燃烧空气造成的视觉扭曲效果,让这道手段此时无比的明显。
“我把它埋在鬼菌林的上风口,用咒催动,能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无风区’,防止孢子扩散。”
“然后,我需要找到鬼菌的‘核心’就是棱睁鬼附身的那株主菌。只要毁掉它,其他的菌就会失去‘指挥’,变成普通的毒菌,就好处理了。”
赵九缺的意识也再次随着这【定风钟】的响动,回到了记忆之中那片恐怖的菌林之中。
以铃铛为中心,一圈无形的、稳定的“域”瞬间展开。
那些飘散过来的淡灰色孢子云雾,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凝固的空气墙,立刻被阻滞、定在原地,无法再向前蔓延半分,只能徒劳地翻滚涌动。
趁此机会,他身形疾退,脱离了孢子最密集的区域。
他目光扫视着这片诡异的菌林,知道必须找到“棱睁”的核心镇物,才能真正破掉这个局。
光烧掉这些鬼菌没用,只要镇物和仪式根基还在,对方很快就能重新培育。
但在这片被刻意布置成迷阵、又充满危险的菌林中,快速找到隐藏极深的镇物,谈何容易。
“但主菌被周通藏起来了?”枳瑾花的推测打断了他的回忆。
“对。”
上一篇:来到原神的轻松日常
下一篇:东京:在恋爱番中掀起灵气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