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心神,双手印诀再变,催动了【五蕴琢】。
一时间,火光照耀了整个静室,一个偶得一份三车力骨和一份异人脊梁骨,以及各自分属的贪嗔痴之骨。
更让人惊讶的是,其他的四琢并未闲置,而是以五行相生的顺序,为赤琢输送着息!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赤琢之中,射出发自赵九缺五脏所发的火,也是极其特异!
火焰原本是炎上升腾之物,无有真正可以被人手触摸的可能性,如今赵九缺这火,居然如同流水一般,种花般浇灌在【三魔偶】和那些骨骸上,将这些骨骸内的、髓彻底榨出!
一眼望去,居然像是赵九缺把【三魔偶】种入地里,以火焰浇灌其成长一般!
而那些骨骸,就是助长其成就的肥料!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炼气化神,结成金丹,金丹成像,还丹而真火炼形,修命了性,一点先阳遍点群阴,真火发动遍照全身炼形,如火中种金莲,还丹炼形也。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做佛和仙!”
逆施造化,攒簇五行,于杀机中求生气,在死关口运活法,即人心死,道心活。
五行,木本上浮,金本下沉,水本下流,火本上焰,土本重浊,此顺行之道,五行各一其性,法界火坑,则生人物,顺则凡。
今金丹大道要逆运,木上浮而使之下沉,金下沉而使之上浮,水下流而使之反上,火上焰而使之就下,上本滞而使之平和,心肾相交,心息相依,大定真空,此颠倒之法。
五行合为一性,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炼神还虚,显化阳神,粉碎虚空。炼虚合道而成仙佛,逆则仙也。
如今赵九缺虽然剑走偏锋,却也偏离不得这源自《西游记》的丹道之理,无他,人之所欲成仙,皆要如此。
可谓是,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狂暴的息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那些尸骨材料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为齑粉。
而悬浮在空中的【三魔偶】,则焕然一新。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材质仿佛变成了某种暗沉的骨质与木材的结合体,纹理天然带着怪异的纹路,额头的三字光芒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其散发出的息,阴冷、诡异、带着煞气,却又异常稳固,成为了真正独立的、强大的法宝。
赵九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成功了。
【三魔偶】不仅被完美修补,更是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进化”。
与它的前辈【五蕴琢】一般,彻底化作勾连赵九缺自身的无暇之法宝。
完成修补,已是深夜。
赵九缺将焕然一新的【三魔偶】挂回脖子上,感受着它们传来的、更加如臂使指的感应。
他看了一眼静室角落的刻漏,子时已过。
明日,便是庚申日。
《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关于“三尸”的记载,与他曾经看过的一些道门经典相互印证,浮上心头。
他知道,上次的“自斩”并未根除三尸,只是暂时的压制。
而庚申日,三尸躁动,欲上天庭言人罪过,正是观察、对抗,乃至尝试“利用”它们的最佳时机。
他并非要像正统道门那样“守庚申”以求斩尸成仙,那是恬淡无欲之道,与他这身负五弊三缺之辈、挣扎求存之人格格不入。
他要做的,是以自身为战场,以咒为刀兵,再次直面这三股根植于他生命本源的力量,进一步理解、掌控,甚至是……扭曲它们,化为己用!
他盘膝坐下,并未如寻常守庚申者那般紧张戒备,反而摆出了一副坐卧酣睡之相,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眠。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等于主动放开防御,引诱三尸现身。
果然,随着他心神沉静,体内那被压制已久的三尸之,开始蠢蠢欲动。
一股炽热的贪婪、一股冰冷的嗔怒、一股麻木的痴愚,如同三条毒蛇,从他的上中下三丹田缓缓苏醒,沿着经脉,试图上冲泥丸,窥探他的元神、识神,寻找“上天言事”的通道,更是要放大他内心的缺陷,引他堕落。
赵九缺的意识如同旁观者,冷静地内观着这三股意志的流动。
他没有立刻阻止,而是在它们即将触及自己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瞬间,心中默念起当初涂君房赠与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的咒三魂法!
此法本是安定三魂,稳固自身,以抗外邪之用。
但赵九缺反其道而行之,他以咒为引,并非只是求心中安宁、恬淡无欲,而是以自身稳固的三魂为“锚”,牢牢定住自身意识核心,然后……
主动将三尸之“接引”入一个由他咒构筑的“牢笼”!
上次为斩却因张楚岚而起的“贪嗔痴”三毒,他强行切割自身三尸神去,虽成功驱除了妄念,但【三魔偶】作为其三尸神本源的具象化,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光黯淡,运转滞涩。
毕竟不是庚申日,还是临时强行所斩,并未布置仪轨,自然有所反噬,如今亡羊补牢,却也为时未晚。
而赵九缺如今需要再次面对三尸,他也不含糊,只是念诵起了当初涂君房交予他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中的咒三魂法。
三魂在肝下,状如人形,并著青衣,内黄衣。
每月初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是夕,弃身游外。
当须仰卧,去枕伸足,交手心上,合目闭息,三叩齿,三存心。
中有赤气,大如鸡子,从内出于咽喉,散布真光,覆身成火,烧身使匝,觉体微热,即呼三魂名了。
赵九缺微咒曰:
“紫微玄官,中黄始青。内炼三魂,胎光安宁。”
“神宝玉室,与我俱生。不得妄动,监者太灵。”
咒文响起,他肝下三魂在咒和咒文的加持下,散发出清辉,如同三盏明灯,定住识海,不受外邪动摇。
同时,他操控咒,在体内经脉中布下层层罗网。
“若欲飞行,惟诣上清。若有饥渴,得饮玉精。”
“爽灵护我,三台养我,幽精保生。”
“急急如律令敕。”
当初的涂君房眼见赵九缺对其手段也有兴趣,自然是倾囊相授,直接把自家残缺的、失却斩尸之法的《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也复制了一份送给他,从此以后二人便几乎相忘于江湖,再无任何的交集。
赵九缺不仅以自己的咒降服了被涂君房引动出来的三尸,更是炼成了法器【三魔偶】。
如今,更是派上了大用场。
三尸神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退缩,但为时已晚。
赵九缺的咒如同附骨之疽,缠绕而上,并非驱逐,而是包裹、分析、渗透!
他清晰地“看”到了:
那贪婪之尸,化作一个不断嘶吼、渴望吞噬一切光热的巨口。
那嗔怒之尸,化作一个面目扭曲、时刻欲要毁灭一切的暴戾面孔。
那痴愚之尸,化作一个浑浑噩噩、阻断一切智慧与觉悟的灰暗屏障。
“急急如律令敕!”
最终咒文的落下,赵九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古井无波,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双手急速结印,体内咒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
他不是在“斩”三尸,他是在“炼”三尸!
以自身三丹田为鼎炉,以咒为火,以守庚申引动的三尸躁动为材料,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内在祭炼!
反正,曾经炼制【三魔偶】时,就已经炼制过一次三尸了,不是吗?
剑走偏锋,性命无力,就注定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东西。
“呃……!”
丹田之内,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那是三尸神躁动带来的痛楚。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结印的手稳如磐石,诵咒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吾授三皇,太极灵章。吞丹服气,用去不祥。”
“急急如律令敕!”
更多的咒被打入体内那三团被暂时束缚的三尸神中。
他要做的,不是消灭它们,那几乎等于自毁根基,而是强行在其中打下属于他赵九缺的“烙印”,扭曲其部分,让这三股源于自身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可控”!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自斩”更加凶险,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深渊边缘试探。
一旦失败,轻则心神受损,三尸彻底失控,重则可能直接被三尸同化,沦为只知贪婪、嗔怒、痴愚的行尸走肉,或者引爆丹田,当场身死道消!
时间在挣扎中缓慢流逝。
静室外,守候的柳妍妍能隐约感觉到室内传出的、那令人心悸的息波动,时而冰冷死寂,时而狂暴扭曲,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她不明白里面具体在发生什么,但知道绝对非同小可。
东方渐白,庚申日将过。
静室内,赵九缺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但他强行稳住了,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却又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枷锁的复杂神色。
玄离立在角落,依然静静地用充满担忧的目光看着赵九缺,它身为赵九缺的“同道”也很清楚,这道坎只能由赵九缺自己渡过。
好在,成功了。
玄离“喵呜”一声,雀跃地跳上赵九缺的肩头,一股柔和的息渡入赵九缺的经脉,稳固他体内经脉的躁动。
他体内的三尸之,并未消失,依旧盘踞在根源深处。
但是,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脱缰野马,而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一种新的平衡建立了。
他成功地在三尸神之处,种下了一丝由自身咒和意志构成的“枷锁”。
虽然远未达到彻底掌控的地步,但这意味着,他以后动用【三魔偶】时,操控会更加精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掌控”三尸神,而非原本类似三魔派门人那种操纵,斩之则会渐渐出现新生三尸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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