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纸人抬棺送尸,这方式,带着浓重的阴门色彩,与其说是送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或者说,是赵九缺在展示其手段。
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吃死人饭的,同行嘛,互相扶持一二,又有何妨?
赵九缺语气依旧平淡:“尸身特殊,邪气未散,寻常搬运恐生变故。”
“以此法运送,可保途中无恙。”
他说话间,那四个纸人已然将棺材轻轻放置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瞬间瘫软下去,化作四张轻飘飘的、符咒黯淡的纸片,被一阵阴风卷起。
赵九缺一拍腰间蛇皮袋子【蛇腹仓】,那四片纸人瞬间如同被吸尘器吸取一般,化作四条空中游蛇般的形状,钻入了袋口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控制力。
柳家众人,包括叛逆的柳妍妍,都看得心头微寒。
这在轻描淡写之间,对纸人使之如臂般的手段,绝非寻常普通的三流异人所能拥有,无论这位赵顾问修行的是什么手段,他在这扎纸匠的功夫上绝对是下了心思的,甚至其天赋也是属于厉害的一批。
柳志才起身,走到棺椁前,手指轻轻拂过棺盖上的符,闭目感应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好阴毒的炼尸术!好霸道的尸躯法!”
“这逆徒……果真走到了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九缺,“赵先生,多谢公司将这孽障的尸身送回,若不是你们在将其彻底击杀,这孽畜还不知要做出什么冤孽债来。”
“也替我多谢徐四先生的美意。这份人情,柳家记下了。”
柳志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开棺。”
两名柳家子弟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撬棍,撬开了阴沉木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防腐药水、淡淡尸臭,以及一种更阴寒、更邪异的息,瞬间弥漫开来。
棺内,柳树昌的尸体被处理过,表面覆盖着一层防止腐坏的药粉,但依旧能看出其死前的狰狞与痛苦。
他那布满缝合痕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膜之下若隐若现。
指甲尖长,泛着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天灵盖位置,有一个清晰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手印,边缘皮肉翻卷,却不见多少血迹,那是肖自在“料理”时留下的痕迹。
柳志才走上前,不顾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俯身仔细查验。
他伸出干瘦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按压柳树昌尸身的几处关键穴位和关节。
“肌肉僵硬异常,远超寻常尸变……关节处有被尸浸染身体导致尸变,强行拉伸、扭曲的痕迹……”
他喃喃自语,又翻开柳树昌的眼皮,只见眼白浑浊,瞳孔涣散,深处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接着,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闪烁着银光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在柳树昌尸身的几处主要的经脉刺入。
“经脉……多处断裂,且有被阴寒邪侵蚀、异化的迹象……这绝非我柳家正统的赶尸术!”
柳志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有……这脏腑之中,似乎残留着某种……怪异的息……”
他直起身,看向赵九缺,眼神复杂:“赵顾问,这……”
赵九缺打开手中的密码箱,适时地将那份密封的尸检报告递上:“详细的数据和分析,都在里面。”
“包括对其体内残留的几种特定秘药成分的分析,以及野茅山炼尸术对其身体结构造成的异化评估。”
柳志才接过报告,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中的数据和分析,与他的初步判断相互印证,甚至更加详尽、触目惊心。柳树昌不仅背叛了家族,更是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最终走向了彻底的毁灭。
“唉……”
柳志才长长叹了口气,合上报告,脸上满是痛心与疲惫,“孽畜……果然是走上了那等邪魔外道!”
“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啊!”
他叹了口气,原本就苍老的身形似乎又佝偻了一分,挥挥手让人盖上棺盖,对赵九缺的态度,又多了一份感激与认可。
若非公司出手,若非赵九缺送来这详尽的报告,柳家可能还要被蒙在鼓里,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柳树昌。
“赵顾问,感谢你能将这珍贵的尸身送还,”柳志才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只是……”
“这尸身毕竟是我们柳家子弟自己的尸身,只要流着柳家的血,就必须落叶归根,只是这样的话,恐怕我还不能让你选取我们柳家的‘库存’。”
柳志才摇摇头,此时他心中也起了直接答应赵九缺要求的心思,只是这柳树昌原本就是他的徒弟,柳树昌修行邪法,叛出柳家,其他几房都有不小意见。
如今他赵九缺更是在大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要求,他更是有些骑虎难下,他毕竟是柳家的老祖宗,最后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在族人面前轻易地就答应了。
若是族人们之间传起什么“家主胳膊肘往外拐”的传言,柳家的人心很容易就这么散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柳志才只能忍痛打定主意,如果赵九缺没有了其他可以让他心动的东西,就算是拼着与这位疑似同样是阴门手段、甚至有公司背景的高手交恶,他也不能答应对方的要求了。
宗族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有些短视迂腐之人存在,甚至还为数不少,无法看清楚长远的东西利弊,以至于做出错误的决定。
原本他们在式微的如今,就需要考虑转型、和与他人进行联合,君不见那当年的自然门,燕武堂,一气流,黄门三才四个门派,如今都合并成求真会了!
却没想到,还有为数不少的族人,比他这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还要迂腐!
当真难受啊!
柳志才想着,脸上满是无奈。
“我清楚柳家主的疑虑,”赵九缺右手伸入蛇皮袋子中,从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缓缓开口道:“我这还有一道法门,可赠与诸位。”
“其名为【奠新郎】。”
第二百二十五章 繁文缛节,前倨后恭(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其名为【奠新郎】。”
“【奠新郎】?”柳志才的眉头皱了起来:“莫非是那将扎纸手段、与炼尸手段结合的”
“不错,”赵九缺把那本小册子丢给柳树昌,胸有成竹道:“正是此法。”
“什么东西啊?”
一旁角落里面的柳妍妍却忍不住了,她收起手机,几步走到堂中,指着赵九缺,语气冲得很:“喂!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想偷学我们柳家的秘传吗?”
“还【奠新郎】?”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诡异手段,隔空就把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给毁了或者偷走了?”
“爷爷,别信他!公司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正值叛逆期,对家族古老的规矩本就厌烦,但对家族传承又有一种幼稚的维护心理,尤其看不惯赵九缺这种阴沉沉还“装模作样”谈条件的外人。
赵九缺依然没有理会柳妍妍的叫嚣,只是他肩上的玄离,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直勾勾看向了柳妍妍!
在柳妍妍眼中,这“公司顾问”肩上的那只黑猫,突然回头看向她!
黑猫的两只眼睛里面有五色的光华流转,煞是好看……怎么瞳孔有五个?!
“呃”
柳妍妍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眼中带着五个瞳仁的黑猫。
“妍妍”其中一个长辈惊呼出声,以为赵九缺使用了什么手段,怒气冲冲看向赵九缺:“正所谓来者是客,你为何要如此,难不成是要做一个恶客吗?”
周围的几位柳家长辈也是一惊,但是眼见端坐主位的柳志才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泰山般巍然不动,便也放下心来,没有出声。
虽然族内有分歧,有隔阂,但是他们柳家在明面上、在外人面前,那必须是以唯柳志才马首是瞻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而赵九缺依然没有理会她,仿佛这个柳家的大小姐不存在似的,只是自顾自地为柳志才讲述起来。
“这【奠新郎】,需要取用在阴月阴日阴时横死的年轻男性尸体,用墓地生长的槐木做棺材埋入阴气汇聚之地,以赶尸人的手段养炼尸体,化作炼尸。”
“再给尸身披一身新郎官的衣服,使其浸染阴气怨气,让衣服坚韧至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最后以招魂手段把怨灵封入一堆纸人中制成丧葬队伍。”
“无论是纸衣还是尸身,全都是坚硬如铁。”
赵九缺一口气将其说完,他的目光才第一次正式落在柳妍妍身上,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柳妍妍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
“可是……”柳志才依然有些犹豫:“这【奠新郎】依然是邪法,再加上扎纸匠的手段,我们族中也无有传承……”
“够了。”
赵九缺打断了柳志才的絮絮叨叨,他受够这些弯弯绕绕、繁文缛节了。
“我不想和你们搞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直接上主菜好了,”赵九缺右手并起剑指,口中呼一声“得罪了”,再次开始念念有词。
“阴人借道,阳人回避……”
不多时,大宅门口处再次传来喧闹声,还夹杂着几声喊叫和哀嚎。
“这里不能进”
“卧槽,又是纸人”
“别拦了老二,别拦了”
五个纸人各自或肩扛、或托举着一个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带着一阵渗人的阴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还是那两个看门儿的柳家子弟。
“老二,我们又没拦住……”
其中一个柳家子弟满脸的无奈,看着双手冒着黑色烟气,已经红温了的堂兄弟。
“可恶……我一定要拦下来一个”他的堂兄弟一边怒吼着,一边再次被他架了出去。
……
一时间,先前压抑凝滞的气氛消失不见,如今柳家的大堂之内,只剩下尴尬。
赵九缺转回了头,看向柳志才,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控制着纸人上前,把五个编织袋上的拉链一一拉开,展露出五位异人尸体的全貌,然后又看向了柳志才。
目光中的神色不言而喻,柳家家主啊,不知道我准备的这份礼物,入不入你的眼呢?
他又是一拍腰间的蛇皮袋子,五个纸人再次化作白色的游蛇,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袋口之中。
柳志才还能沉得住气,之前那位开口声援柳妍妍的柳家长辈,就没有那么足的养气功夫了,表情管理直接失控。
“好吧,这位……赵顾问,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些太大声了……”
乖乖,看看这尸体上残留的,这可是足足五具异人尸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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