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当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整个墨玉盘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鸣。
盘子上,五只蝙蝠的眼睛仿佛同时亮起了一丝微光,中央的寿纹漩涡隐隐开始自行旋转,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祥和、充满生机的气息,开始从虚空中被缓缓牵引而来,汇聚到玉盘之上。
成功了!
自用的【五福捧寿盘】,吉厌镇物,成了!
赵九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虽然更加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方墨玉盘放在准备好的锦盒中,以符封存,温养其初生的灵性。
最后,是那件准备留给张楚岚的黄玉【五福捧寿盘】。
制作这件镇物时,赵九缺的心境最为“纯粹”一种近乎交易般的冷静。
他摒弃了所有的个人情绪,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只是以一种匠人的心态,力求制作出一件上佳的、功效纯粹的吉厌镇物。
他选用的黄玉,色泽温润,象征中正平和,土德载物,与金光咒的某些特性隐隐相合。
雕刻的纹饰回归传统,端正而大气。灌注的意念,也是最为标准的、对“福禄寿喜财”五种美好祝愿的祈祝。
他甚至不惜耗费更多心神,在玉盘背面,以微雕技术,刻下了一个小小的、极其隐蔽的“缺”字徽记
这是他在厌胜师、以及制作镇物这一行的独门标记,既是防伪,也蕴含着一种微弱的守护手段,可在持有者遭遇一次不强力的诅咒、亦或是邪祟侵害时,自动触发一次微弱的反击或警示。
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制作一件可能用于缓和关系的礼物,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精确无误的任务。
当最后一件黄玉盘也完成蕴养,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祥瑞气息时,赵九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三件【五福捧寿盘】,静静放置在法坛的黄绸之上。
青白玉盘温润祥和,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墨玉盘深沉内敛,是于黑暗中自觅微光。
黄玉盘光明正大,是了却他因果的埋线。
赵九缺看着这三件倾注了他数日心力的作品,眼神漠然。
他小心地将青白玉盘用特制的软囊装好,准备联系那位黑市商人交付,换取其他所需的资源。
墨玉盘则被他收入木匣之中,贴身放置,似乎真的让他周身那令人不适的阴晦气息,被稍稍隔绝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于他而言,已是难得。
至于那件黄玉盘……他将其放入一个朴素的木盒中,贴上符纸封存,放在了静室一个不起眼、但容易看到的架子上。
“一个月……”
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他不知道张楚岚是否会回来,也不知道这件镇物最终会起到什么作用。
这只是一个基于理性判断的布局,一个试图在充满变数的未来中,为自己多争取一丝主动权或减少一份麻烦的举措。
做完这一切,赵九缺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需要再次进入深度的静修,以弥补这几日制作吉厌镇物带来的消耗,并重新适应那因为“自斩”和制作吉厌而似乎又微妙变化了一分的自身状态。
前路依旧茫茫无迹象,命格的威胁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此刻,他为自己打造了几件小小的“工具”,无论是用于交易、用于自救,还是用于那未可知的“投资”。
小院重归寂静,唯有檀香的余烬,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淡薄的青烟。
“再过一两个星期……我就该走了……”赵九缺看着那个黄玉所制的【五福捧寿盘】,喃喃自语。
“张楚岚,【阴弹】的团我已经把控制的咒术散了,至于后续对你的损伤……”
赵九缺从蛇皮袋子里面拿出了那本《诅咒类魔法的基础阴弹》,将其放在【五福捧寿盘】旁边,又掏出一本空白的小册子,也不理会一旁彻底倒塌、工具和材料散落一地的木架,在小册子上奋笔疾书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应该就没有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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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生存压力下,人的潜能有时会被逼到极限。
张楚岚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应对丹田内的这颗“定时炸弹”。
硬碰硬肯定不行,他那点微末伎俩、在赵九缺面前如同儿戏。
那么,能不能……试着去理解它?
甚至……是掌控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
那团阴诅咒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如何去理解?
如何去掌控?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他再次静下心来,更加细致地去感知那团阴。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科研般的冷静去“观察”。
他发现,这团阴虽然属性极阴极寒,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但其结构却异常稳定凝练,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强行束缚、压缩而成。
它并非杂乱无章,反而隐隐遵循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律”。
“金光咒和雷法……本质都是一种人体生出的能量……只是属性、运行的经脉不同……才出现了区别……”
张楚岚回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一些模糊的话。
金光咒的,中正平和,充满生机。
而这团阴,死寂冰冷,代表毁灭。
但二者是否就一定水火不容?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没有试图去驱散或对抗这团阴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从自身那微弱的先天一中,分出一丝细若游丝的,如同探针般,极其缓慢地靠近那团阴。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稍有差池,就可能提前引爆这团灾难。
然而,当他那丝微弱的阳真正触碰到阴的边缘时,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没有发生。
那团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并未醒来。
而他那一丝阳,却在接触的瞬间,被那极致的阴寒消磨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湮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类似“转化”的感觉反馈回来。
“阴阳……相克,亦相生?”张楚岚福至心灵般,起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他不再试图用阳去“对抗”阴,而是尝试去“引导”和“顺应”。
他回忆起赵九缺最后操控阴打入他体内的那种运转方式虽然痛苦,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发力技巧、和对的精细掌控。
他开始模仿,模仿其对“阴”这种阴属性力量、和负面情绪的运用法门。
他不再从丹田调动那团核心的阴寒团,而是尝试引导自身散乱在四肢百骸的、那些因为恐惧、后怕、愤怒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和杂念,将它们视为一种“低级”、“散逸”的阴性能量,按照那种独特的法门进行凝聚、压缩。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心神稍有波动,杂念便无法凝聚,压缩过度,又容易导致精神疲惫甚至损伤。
但张楚岚别无选择,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
在小旅馆昏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张楚岚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危险的摸索中。
终于,在他的指尖,一缕微弱、黯淡、带着丝丝寒意和不稳定波动的黑色团,缓缓凝聚成形!
这团黑极其渺小,远不如赵九缺那般凝练恐怖,但其本质,却赫然是同样的“阴”!
是他利用自身负面情绪,模仿赵九缺的法门,自行炼出的【阴弹】!
成功了!
张楚岚看着指尖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黑色团,心中五味杂陈。
他并没有感到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深的荒诞感。
他一个连正经金光咒还没练好的人,居然在生死的压力之下,自行领悟了、或者说模仿出了这种“诡异阴毒”的。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当自己成功凝聚出这一丝阴后,丹田内那团属于赵九缺的阴冷“诅咒”团,似乎……变得更加“温顺”了一些?
仿佛认可了他具备了一定的“资格”。
而且,通过这种将自身负面情绪引导、炼化成阴的过程,他心中因为这次遭遇、以及曾经的际遇和经历而产生的恐惧、愤怒、不甘等情绪,竟然也被梳理、消耗了不少,心神反而获得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原来……还可以这样?”张楚岚若有所思。
这【阴弹】,似乎并非只有阴人、破坏一途,还能炼化负面情绪,稍稍平复心境。
体内的隐患暂时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应对之法,张楚岚不敢再多做停留。
他胡吃海喝一番后,退掉了小旅馆的房间,收拾好心情,回到了学校。
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上课,吃饭,和室友插科打诨,甚至还去参加了两个兼职面试,一副努力赚钱、积极生活的普通大学生模样。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份以往没有的谨慎、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找了个机会,分别跟关系还算可以的室友、班长以及经常介绍他兼职的学长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老家有点急事,需要请假回去一段时间,时间不定。
他的理由找得很充分,表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无奈和焦急,没有人怀疑。
大家都纷纷表示理解,让他放心回去处理家事。
做完这一切,张楚岚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去那个小院会面对什么,更不知道体内的“炸弹”何时会爆发,提前做个交代,也算是未雨绸缪。
他没有选择在白天行动。
在一个月色朦胧、云层厚重的深夜,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将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再次骑着共享单车,朝着津门市郊那个让他心悸的方向而去。
“赵九缺……”张楚岚眼中带着莫名的情绪:“我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人去楼空,接风洗尘(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赵九缺,我来了。”
这一次,张楚岚的心情远比上一次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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