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左手掌心的黄仙仙骨，咒灌入其中。
“唰啦”
黄仙仙骨爆发出浓郁的黄，如同一股浓郁的烟气把他彻底包裹住，隐匿了气息、身形与足迹，甚至还有一股怪异的味道，让一旁的玄离连连皱眉，忍不住打起喷嚏来。
黄仙长于降邪、讨封之术，这是他修持出的天赋，而这难闻的黄色烟气，则是它们本身的种族天赋，喷出臭腺中的黄色气雾让自己脱身。
赵九缺浑身息鼓动，散去了这黄烟。
这里并没有什么敌人，也不好对山野精灵用这降邪之力，只得作罢。
仙家对我如此看重，我也不能亏待了它们，或许说出来不好听，但是赵九缺也愿意在出马仙一脉有事相求之时帮助其渡过难关。
仙骨之恩呐……
赵九缺抱着玄离，独自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融合了白仙的仙骨菁粹后，他的感知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山风拂过，不仅能感受到风中携带的、枯草下萌动的微弱生机，以及积雪融化渗入泥土的滋润，更能察觉远处山林间生灵活动的气息。
这种前所未有的、与万物的生机隐隐共鸣的感觉，让他的心境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玄离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状态，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脑袋，五色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偶尔伸出爪子去接飘落的雪花。
就在一人一猫沉浸在这份山野宁静之中时，前方小径转弯处，一株挂满晶莹雾凇的老松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绒长袄，围着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雪松、雾凇融为了一体，若非赵九缺感知敏锐，几乎要忽略她的存在。
但赵九缺和玄离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从这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净、温和、却又带着山林野性的灵性气息。
那姑娘见赵九缺停下，微微一笑，笑容恬淡，朝着他盈盈一礼，开口说话，声音空灵悦耳，如同林间鹿鸣。
“晚辈奉家中长辈之命，特在此等候，谢过赵先生仗义出手，保全我鹿仙一脉，又炼制宝镇，化去煞气，惠及山林。”
赵九缺眼神微动：“家中长辈？”
他立刻明白，是之前叛出外五仙一脉的鹿仙一脉，前来道谢了。
“晚辈是鹿仙一脉的弟子。”
姑娘证实了他的猜测，她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赵九缺，“先生救下鹿仙一脉，让我得了修行之路。”
“且在炼制宝镇时，引动天地灵机，祥和之气弥漫山野，鹿仙一脉许多年幼胆小的孩子都受益良多，不再惊悸不安。”
“长辈感念先生恩德，本欲亲自前来道谢，又恐惊扰先生清静，故特命晚辈在此恭候，奉上一点微薄谢礼，聊表心意，万望先生勿要推辞。”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翠绿欲滴的新鲜荷叶包裹着的小包，双手奉上。荷叶虽在寒冬，却依旧青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赵九缺并未立刻去接。他不太习惯这种接二连三的“感谢”和“赠礼”。
他帮忙炼制镇物，白仙已赐予仙骨，因果已了，善缘已结。
至于鹿仙的事情，那是“交易”。
年轻姑娘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微笑道：“先生不必多虑。”
“我鹿仙一脉所谢，是另一份缘法。”
“此物并非什么珍贵法宝，只是山中一些野趣，或许能助先生旅途稍解乏味，亦算是我鹿仙一脉的一点念想。”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真诚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赵九缺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了那荷叶小包。
入手清凉，隔着荷叶能感觉到里面是几块硬硬的东西，散发着混合了草药与花蜜的奇异清香。
“多谢。”他言简意赅。
“不知鹿老人如今如何了？”
他看向年轻姑娘，先前鹿老人那一脸悲苦求助的样子历历在目，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点的时日，就有了如此有天赋的弟马。
“得了你这样的弟马，看来鹿仙一脉不会断绝了。”
“多谢先生夸奖，老师如今得了安稳地方修养，身子骨和精神头都好了很多。”
年轻姑娘又是一礼：“都是公司的一员，以后还有互相往来的机会，还请先生多多包涵。”
“加入公司么……”
赵九缺心道果然，公司不会放过一个积年的、想要戴罪立功的老仙儿，肯定是想要将其作为公司与关外仙家沟通的桥梁。
不过赵九缺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仙家得了生存，资源和公司的扶持，公司对除了萨满教，又多了一个与关外那些野仙儿沟通的桥梁，两全其美未尝不可。
年轻姑娘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再次行礼：“晚辈任务已完成，不便再多打扰先生清静。”
“山高水长，愿先生前路安然。若有缘，山林再会。”
说完，她又对赵九缺怀中的玄离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即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融入雾气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老松树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吹过，松枝上的雾凇簌簌落下几点冰晶。
赵九缺打开荷叶包，里面是三块琥珀色的、半透明的膏体，仔细看去，膏体中还封存着细小的花瓣和草叶，清香愈发诱人。
“老大老大，”玄离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眼睛锁着那三块膏体直流口水：“这是什么喵？闻起来好香喵！”
上面还附着一张小纸，赵九缺拿起那张纸，定睛一看。
“看纸上所述，是鹿仙采集百花百草精华，混合灵蜂蜂蜡与树脂制成的‘百花灵犀膏’，服用可宁神静气，轻微提升感知，对妖灵精怪亦有吸引力。”
“确实是山林野趣，难得的是心意纯粹。”
他在脑窍之中为玄离解释道，遂取出一小块，递给怀中的玄离。
玄离凑过去嗅了嗅，眼睛一亮，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口，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三两口便吃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
赵九缺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收入怀中。
“老大我还想吃喵！”玄离开始嘴馋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赵九缺的怀里。
“你刚刚吃完一块儿，药力才开始吸收，不如去吃席。”赵九缺想到了什么，对着肩上玄离说道。
“走，等下下了山，带你吃黄河大鲤鱼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下年节，以及二壮的术前准备（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越往山下走，人烟痕迹便越明显。
山路逐渐被踩实的雪路取代，远处开始出现冒着袅袅炊烟的村庄。
空气中的气息也变得复杂起来。
除了山林间的清新，渐渐掺杂了柴火燃烧的烟火气、家家户户炖煮食物的香气、甚至还有零星几声提前响起的鞭炮声。
玄离的耳朵和鼻子动得更勤快了，显然对这些复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充满了好奇。
赵九缺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他很少如此近距离地、以一种相对平和的心态观察普通人的生活。
往年这个时候，他或许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渡年劫”，或是奔波在完成各种“交易”的路上，与这种热闹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错，年关将近的时候，赵九缺的命格也会出问题，只不过今年有关老太太为他讨了封名，压住了命格罢了。
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渡劫了，赵九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索性停下脚步，仔细看着这山下纵横十里的一片片红色。
路边的树木上，开始出现红纸剪的福字窗花，虽然简单，却红得耀眼喜庆。
一些村户的院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墨迹犹新，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之类的吉祥话。
偶尔有扛着年货、牵着孩子的村民从身边经过，都会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个穿着黑色大衣、气质冷峻、怀里却抱着一只漂亮黑猫的陌生年轻人，但大多只是善意地笑笑，或者点头致意，并不会过多打扰。
淳朴的民风让赵九缺稍稍放松了脸上绷着的表情，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一下子暖和了不少，不似之前那番冰冷。
走到山脚下一个小镇时，年味更是达到了高潮。
镇子不大，但主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鞭炮的炸响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年集图卷。
道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卖春联、年画、窗花、红灯笼的、卖冻梨、冻柿子、冰糖葫芦的、卖各种干果炒货的、卖鸡鸭鱼肉和新鲜蔬菜的、还有现场写春联的老先生、现做现卖糖人的手艺人……
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棉袄，像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圆球，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手里拿着风车、糖葫芦或是刚点燃的“哧哧花”，小脸冻得通红，却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刚出锅的油炸糕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粘豆包香甜软糯，大锅里翻滚的杀猪菜香气浓郁，还有那勾人馋虫的烤地瓜、炒栗子的甜香……
而如同奔马般抢着映入赵九缺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红色春联、福字、灯笼、鞭炮、姑娘们的头绳……
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烈和充满希望。
玄离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对那些移动的糖葫芦和旋转的风车格外感兴趣，爪子不安分地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声催促，似乎想跳下去玩。
赵九缺犹豫了一下，抱着它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看到玄离，笑道。
“哎呦，这大黑猫真俊！也想来串糖葫芦？这玩意儿它可不能吃，粘牙！”
“给您来串不加核的山楂的，您帮它拿着舔舔味儿？”
赵九缺：“……来一串。”
他付了钱，接过那串红艳艳、裹着透明糖壳的糖葫芦。
玄离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冰凉的糖壳，似乎被那酸甜的味道刺激到了，打了个小喷嚏，逗得摊主大妈哈哈大笑。
赵九缺看着玄离那既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就这样抱着猫，拿着糖葫芦，慢慢地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浓郁的年货气息，孩子们的笑闹……这一切与他过去的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粗糙而强大的生命力，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并未融入，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了往日的烦躁与排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白仙的仙骨在他体内散发着温和的气息，似乎也在呼应着这人间的勃勃生机。
他甚至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驻足，看了一会儿那些用彩纸和秸秆编成的精巧小动物，最后在摊主老人期待的目光中，买了一个简单的、用红绳编成的平安结，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夕阳西下，集市渐渐散去，家家户户的灯光亮起，炊烟更加浓郁。
赵九缺抱着心满意足、舔完了糖葫芦正舔爪子的玄离，离开了小镇，进入了车站，踏上了通往公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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