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没有丝毫的多余声响,像一头在黑暗中苏醒的猎豹。
他将熟睡的玄离轻轻推到铺位最内侧,用被子稍稍掩盖。
指尖在缠绕在四肢和腰间的【缠身帛】上划过,那缠绕着浓郁诅咒的布帛微微发热。
刺耳的刮擦声停了。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恶意的死寂笼罩了包厢。空气似乎不再流动,暖气的嘶嘶声也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无穷无尽的风声和铁轨声,此刻听来却像是为某种即将登场的恐怖奏响的序曲。
嗒。
一声轻响。
好像有什么小东西掉在了地板中央。
借着门外渗入的微光,勉强能看到,那似乎是一颗……干瘪的、暗红色的野山楂?
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褶皱,更像是一颗缩小的、风干的心脏。
“嗒。”
“嗒。”
“嗒。”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更多干瘪的山楂、松子、甚至是细小的、不知名的野果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包厢顶棚的四个角落簌簌落下。
这些东西在地板上弹跳着,居然开始诡异地自行滚动起来。
最终围绕最初那颗“山楂心脏”,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原始荒蛮气息的圆圈。
一股浓郁的、带着泥土腐烂和野草腥气的“”,如同揭开了盖子的蒸笼,猛地从那个果实圆圈中升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密闭空间!
不是正统出马仙家的纯正妖,也不是全性妖人的污浊之。
这是一种更加野性、更加疯狂、充满了掠夺和贪婪意味的力量!
是飞禽走兽修出的!
“野仙……”
赵九缺心中凛然,瞬间明白了来者的路数,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小的、快如闪电的白影猛地从门缝下方钻了进来!
那似乎是一只通体雪白的……
兔子?
但体型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眼睛却血红欲滴,散发着惊人的恶意。
它一落地,便人立而起,朝着赵九缺的方向猛地龇牙,露出两颗尖锐的门齿,朝着赵九缺的小腿扑咬过去!
“【阴弹】。”
赵九缺右手并起剑指,剑指前端迅速开始凝聚出一个黑色的“弹珠”,正是【阴弹】!
一缕灰败色的咒如同毒蛇出信,灌入那团【阴弹】,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点那只白兔!
咒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白兔。
那小白兔身体猛地一僵,雪白的皮毛瞬间变得灰暗、干枯,仿佛染上了瞬间爆发的恶疾,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噗”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小团腥臭的污秽之气,随即被赵九缺周身流转的咒荡开、湮灭。
“原来如此……是用凝聚的野兽啊……”
赵九缺右手并出的剑指上,再次凝聚一颗灰黑色的【阴弹】:
赵九缺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把一些微末的、小的诅咒术法塞进【阴弹】,一旦被其击中,诅咒便会立刻侵入人体,且这招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强大的压迫感。
如果有那种了无形迹,无色无味无声无息,又能直接置人于死地的手段,这招就足以成为轻松的杀人手段。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兔炸裂的瞬间,地板上那个由野果布置成的圆圈骤然放出惨绿色的光芒!
光芒中,无数更加细小的、由构成的兔形虚影疯狂地从中涌出,它们尖叫着,嘶咬着,如同白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般向赵九缺涌来!
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墙壁和玻璃上瞬间被兔群踩出、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色脚印,那是由精纯的妖所化的寒煞!
哼,魑魅魍魉!”
赵九缺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微一用力,包厢地面轻轻一震。
他一手打开【百诅簿】书页翻飞,寻找着合用的厌胜咒诅之术,另一只手再次握住【五蕴琢】中的赤琢,‘不动明王火界咒’再次念诵!
“归命一切如来,一切诸面门,叱呵破障,暴恶,催破一切障……”
‘火界咒’形成的屏障表面刻着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经文,如同盾牌般环绕周身。
那些扑上来的兔撞在火红的屏障上,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消融溃散。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地从地上由山楂、松子等掉落物组成的阵法之中涌出,疯狂冲击着‘火界咒’。
火红屏障表面涟漪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
赵九缺眉头微皱。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个布置在包厢内的邪阵能源源不断地召唤这些兔,虽然单个威力不强,但胜在数量无穷无尽,会不断地消耗他的咒。
而且,玄离现在状态不稳,还需他不断以言咒分担,不能久拖!
必须破阵!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地板中央那颗作为阵眼的“山楂心脏”。
只要毁掉它,这个法阵自然破除。
然而,就在他意图动作的刹那
“咯咯咯……”
一阵怪异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笑声,突兀地在包厢内回荡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癫狂,充满了戏谑和恶意,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人的脑海!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一阵阵似人非人的、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响起,赵九缺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腿脚开始无力,双眼开始模糊。
“南有兔绊异啊……”
赵九缺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这兔绊之术传说来自于岭南一带,古时候岭南一带多山多崖,多林多兔。
有的兔子会引诱猎人追逐,让其在追赶之时刹不住车或将其绊倒,坠落悬崖之下。
后来就被得的兔类修出了这种法术,修此法术者,最善绊人,有甚者甚至可以直接将一个大活人活生生绊倒而死!
赵九缺继续念诵着‘不动明王火界咒’,火红屏障在兔群的冲击下越来越往里缩,但是火红光却愈发的强盛!
直到最后,覆盖本愿经经文的‘火界咒’屏障彻底被压缩在赵九缺周身,几乎形成了一道火红的贴身甲胄!
他安稳站着桩子,任由潮水般的兔冲刷着他的全身,没有一只兔子可以把他绊倒在地,没有一只兔子的啮齿可以破开他的防御。
就像是,一尊不动如山的明王一般。
“……这样舒服多了。”
赵九缺浑身咒一震,直接将那些充当“绊脚石”的兔震成一团团带着山林走兽身上腥臊之气的。
他右手依然合十握赤琢,左手持着【百诅簿】,以‘火界咒’为屏障,朝着那个野果布置的小法阵走去。
随着与法阵的距离越来越近,兔的攻势也越来越猛烈,但是他依旧不动如山,宛如潮水之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最后,赵九缺走到那个法阵面前,一脚狠狠踩下!
之前还源源不断出现的兔瞬间消散,只余浓烈的腥臊气混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萦绕在房间之内。
就在赵九缺想要打开门透透气的时候
突然
“吱!!!”
尖锐的兔子鸣叫之声响彻赵九缺耳边!
单间门外,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忽然顿了一下,随即改变了方向,朝着赵九缺的单间缓缓靠近。
赵九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几乎是同时,敲门声响起,轻而急促,像是用指节在木门上刮擦。
“检票。”
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某种不自然的黏腻感。
赵九缺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起《百诅簿》,停止了单手合十,散去了‘不动明王火界咒’,刚刚站起的桩步也撤下了,变得松散起来。
整个人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样子,除了独眼,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检票了,同志。”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赵九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刚查过。”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嗤笑:“那就再查一次嘛……”
话音未落,单间的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然自行打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铁路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好重的阴气……”
男人抽着鼻子,目光在单间内扫视,最后定格在赵九缺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位同志,你带的东西……不太对劲啊。”
“除了带了宠物,是不是还有什么违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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