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高效协作下,原本被堵死的通道很快被清理出来,露出了后方那幽深、泛着森然寒气的洞口。
符陆和冯宝宝对视一眼,收起铲,率先踏入。众人紧随其后。
冰室内景,与他们在现实大王山中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又有所不同。
这里的冰,更冷,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这里的空,更虚,仿佛回荡着无数时光也无法填满的寂静。
而在那冰室的中央一个模糊的、盘膝而坐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
第615章 他就在那儿
同样的冰室,同样在冰室中央盘坐的人影。
不同的是,此刻冰室外围的人多了不少,一群人堵在寒气森森的入口处,竟是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面面相觑间,气氛有些凝滞。
这可不是外头现实中的那个冰窟窿!
这里是内景深层,天知道那人影、那寒气、甚至那整个空间,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和诡异的规则。
冒然上前?大家都不傻。
“这次,哪个把我老汉拖出来?”冯宝宝见众人半晌没动静,眨巴了下眼睛,直接开口问道。她的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明确活儿总得有人干。
轮回里头走了一遭,她虽是体验了一次漫长孤寂生涯,心境却似乎更通透了些。
至少她现在很清楚,眼前这个冰室里头的“父亲”,和旁边这个活蹦乱跳、能陪她挖洞、一同搞饭吃的符陆相比,孰轻孰重。
困于昨日,回不到来处;走向明天,才是归途。
他俩才不去冒这个险咧!
她机智着呐!
“咋啦,这次你俩不打算出手了?”周圣捋了捋胡子,笑了笑,眼神却复杂地投向冰柱中那道模糊身影,话是对着符陆和冯宝宝说的。
“嗯呐~”冯宝宝诚实地点头,目光也顺着看过去,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他,也能折腾。不比你们,差……”
她本意或许只是陈述事实,但听在周圣、张怀义、谷畸亭、风天养等人耳中就有些刺耳了!
论折腾,谁能比得过无根生啊!
这不是侮辱他们嘛!
周圣几人顿时面色各异,多少有点被内涵到的微妙感。
只有阮丰完全没在意这些眉眼官司,他正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抓了一把冰室内弥漫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了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品尝新奇零食的表情。
“唔……”阮丰咽下那口“寒气”,咂了咂嘴,眼神发亮,语气带着几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我越来越感觉咱们是不是在外头了……这感觉,跟我在外头时一模一样!”
他这话让众人神情一凛。
阮丰的六库仙贼,其威能一直主要体现在对肉身、对物质能量的极致消化与利用上。
可这里是内景,是精神意识的深层映射,本应是“虚”的层面。
阮丰却不仅能“吃”这里的寒气,还能如此真切地运用六库仙贼的特性……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
毕竟,在内景之中越觉得真实,那便证明沉沦得越深,只是炼士的普遍认知。
“真实嘛……”符陆瞬间将阮丰的话翻译成了这个词,陷入更深的思考之中。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冯宝宝才不想跟人打机锋,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所以,这是真的假的?”
“不道啊~”阮丰挠了挠头,一脸坦率,手上却没停,又虚空挖了一团更凝实的寒气,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吃起来是真的……”
就在众人还在困惑的时候,牟佳的目光越过寒气,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的表象:“咱们依旧在内景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牟佳身上,带着疑问与探究。
牟佳没有卖关子,她环视这也是她初次来的地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想必从刚才开始,大家都慢慢察觉了一些问题,这里的环境越来越真实了,几乎与外边没有什么区别。”
牟佳眼中闪过些许怀念,毕竟这里的“大王山”才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如此真实的原因,是保真在其中起着作用,换句话说……”
牟佳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外头的大王山反倒是因此衍生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真相竟是如此颠倒!他们一直以为内景是现实的映射,是虚;却没想到,此地竟可能是“真实”的根源,而现实中的特殊地域,反而是此处真实满溢而出的产物!
那眼前的冰室,冰室中央盘坐的那道身影……
“所以,”符陆赤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想通了关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咱们刚才在外头冰室里,费劲拖出来的那个‘无根生’……其实根本就没有被真正‘救出来’。那很可能只是某种表层映射。而他,一直待着这里,从来没有被救出来。”
在冰室的最中央,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与整个冰室、乃至这片“真实”的内景空间,浑然一体。
那才是无根生!他一直在那儿!
“有一件事,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们了。”
牟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因刚才的话题而带来的思索与寂静。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在符陆和冯宝宝身上停留片刻,嘴角竟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意,尤其在看到冯宝宝时,那笑意里带着某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其实,”她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刻意清晰,“他们俩,根本继承不了‘保真’。”
众人神色一凛,看向她。
牟佳迎着众人的目光,笑意渐深,却无多少温度:“原因很简单保真的‘主人’,一直活着。这也是为何,全性内部真正核心的一脉,从未放弃过寻找掌门!”
她的视线越过符陆,最终定格在冯宝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中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起来,语气也随之变得激动:
“如今,亲眼见到此地,感受到这近乎永恒的真实,我大概……终于知道掌门当年究竟获得了什么,又为何会抛下我们,抛下一切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恍然:
“长生!是长生啊!难怪……难怪他会抛弃我们!他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看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风景,于是我们这些曾经的同行者,乃至整个世俗,在他眼中都成了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哈哈……长生!”
牟佳的情绪越来越亢奋,笑声中却透着一股凄怆与愤懑。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冯宝宝那平静无波、仿佛岁月不留痕的面容时,亢奋的笑容骤然僵住,眼眶却在瞬间莫名地红了,迅速蓄满了泪水。
全性,又一次被抛弃了啊~
符陆当即向前一步,默不作声地完全挡住了牟佳的视线,将冯宝宝护在身后。
而他心中,惊疑更甚:宝儿姐长生不老的秘密……这牟佳是如何得知?又为何会将此与无根生的“长生”关联起来。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616章 醒
“有什么问题,你亲自去问他便是,不要轻易认定自己心里边的猜想。”
谷畸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传入了情绪几近失控的牟佳耳中。
他不知何时已踏入了冰室范围,步伐沉稳,那双映着玄奥秘密的眼眸在冰室中寻找着最合适的路线。
谷畸亭曾经也是全性的一员。虽然他当年加入全性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作为前辈,他相当清楚牟佳此时的心理状态。
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混杂了狂热信仰、扭曲追随、理想崩塌、被抛弃的巨大失落与愤懑……
这样的人,最终酿成的大多是几乎要将自身也焚毁的委屈与偏执。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在全性那个光怪陆离、理想与疯狂交织的地方。
牟佳混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盈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谷畸亭的背影,又越过他,望向冰室中央那道静坐的身影。
狂乱的火焰在她眼中明灭不定,最终,谷畸亭那句“亲自去问他”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自我构筑的愤懑泡沫。
是啊,一切的根源,一切的答案,不就在那里吗?
她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狂乱与泪水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不肯熄灭的执拗火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
她是第二个踏入冰室深处的人,紧跟着谷畸亭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冰室中央、那道盘膝静坐的身影走去。
令人惊异的是,冰室内那足以冻结灵魂、凝固息的极致寒意,似乎并未对他们造成显著影响。
他们就这样,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造就了无数谜团、引发无数纷争,此刻却静坐于此,仿佛与整个冰封世界融为一体的男人无根生。
“她这个人,好奇怪哦。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别个。”冯宝宝的目光跟随着谷畸亭和牟佳逐渐走向冰室深处的背影,嘴里却在跟身旁的符陆小声吐槽,语气里还带着点被冒犯的小小不满。
“毕竟,在某些方面,你应该……挺像他的。这不奇怪。”符陆低声回应,赤金色的瞳孔也注视着前方两人的动作,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喜欢过度揣测人心,但牟佳那狂乱与泪眼中透出的、看向冯宝宝时的复杂情绪,指向性太明显了那绝非看一个独立个体的眼神,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将对无根生的情感,全数投射在了冯宝宝身上。
不过,明明人就在那儿,她为什么反而盯上了冯宝宝。
她也对长生生出了觊觎之心了吗?
“这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起过的……替身文学嘛?”冯宝宝一边说着,一边也有样学样,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空气中“蘸”了一点那森白的寒气,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眼睛微微一亮,“味道,不错。”
看来阮丰的推荐挺靠谱。
他压下心头这古怪的念头,含糊应道:“或许吧。”
替身文学?自己什么时候跟她扯过这个?哦,好像是有一次闲聊时提过一嘴……她居然记住了,还灵活灵用了。
看来轮回走一遭后,宝儿姐似乎……话多了一点?或者说,更愿意把一些细微的感受和疑惑直接说出来了?有种…黏人的感觉。
他压下这古怪的念头,含糊应道:“或许吧。”
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反而更深。
他怕就怕,牟佳不是简单地将宝儿姐当作情感替代的“替身”,而是基于某种错误的信息或偏执的认知,直接将她认定为了无根生的化身。
人总是沉湎于旧日憧憬的轮廓,却对眼前鲜活的影子,吝啬一份同等的温度与正视。
尽管在符陆心中,冯宝宝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只是她自己,一个独特、珍贵、需要被好好守护的存在。但他知道,他左右不了牟佳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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