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73章

  他第一次尴尬到有种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合着自己刚才心里那些嘀咕和吐槽,全被听了去?!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这念头在符陆意识里炸开,赤色火焰都尴尬地蜷缩了一瞬。

  但不过片刻,他便自个儿整明白了在这内景中掩饰心绪的门道。

  原理很简单不去多想。将意识放空,如镜似水,只映照外物,不生杂念。若是非要想些什么不可,那就……想一出,掩饰另一出。

  表层思绪如浮光掠影,底层真正的算计则沉静如水。这对符陆而言,并不难。

  “跟上。”牟佳不再多言,指尖微光骤然明亮,与虚空深处某种存在共鸣。

  她手中并无实物,但一道古朴、繁复、仿佛由光影与规则直接构成的“文”虚影,自她掌心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延伸向内景某处。

  周圣与谷畸亭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下一刻,众人只觉身形被那文微光柔和包裹,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拖曳,沿着一条既定的、隐秘的“绳索”,滑向某个更深、更“特定”的所在。

  周遭景象飞速褪色、变形,那些代表不同道境的光影区域迅速模糊、拉长成流线,最终陷入一片短暂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紧接着,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迅速扩大。

  众人落在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

  这里并非混沌,也非之前所见那结构化的诸天景象。

  它更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不断变幻的万花筒内部。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到处都是光滑的、不规则的镜面,它们以各种角度拼接、延伸,映照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

第610章 镜轮回

  来到这片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世界,符陆顿时察觉异样自己的念头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生成、涌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难以平息。

  这并非有形的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人心悸,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在无时无刻地撩拨、映照、甚至激发每一个身处其中者的意识活动,将潜藏的思绪无限放大、折射。

  此地便是保真的核心权柄在内景中的映射空间。

  它既可能保留了杨朱原旨中“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那种极端关注自我、保全天然本真的纯粹意向,又不可避免地混杂了后世“全性”组织中各色人物所带来的混乱、悖逆与离经叛道的复杂心象。

  此地无处不在的、相互反射又支离破碎的镜面,正是这种二元乃至多重性的直观表征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不同的真实和可能性。

  正与邪、纯粹与混乱、保全与放纵的界限在此模糊、交融、不断变幻比重。

  更让符陆心惊的是,这片空间似乎极不稳定。

  视线所及,远处竟有镜面无声地崩裂、破碎,化为光点消散。

  而就在那镜面彻底崩碎的前一瞬,他赫然看到其中最后定格的、一闪而逝的影象,竟是龙虎山的天师、一个模糊却气势惊人的身影张之维!

  虽然影像模糊扭曲,但那睥睨的气度与熟悉的轮廓,符陆绝不会认错。

  外头张之维的“荡魔”之举,竟能对此地造成直接影响?

  这个发现让符陆心中惊讶无比。

  这意味着,现实世界中的重大事件、尤其是涉及强大修行者与理念冲突的行动,对于内景这精神深层世界的影响,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直接和强烈。

  内外并非隔绝,而是以某种玄妙的方式紧密相连、相互映射。

  如此说来,肉身长期在外头,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别的事端!

  牟佳似乎对这片空间的混乱与不稳定并不意外,她平静地扫视着不同镜面中光怪陆离、相互矛盾的影子,开口道:

  “此地便是‘保真’所连接、映射的核心所在。这些镜面,映照人心百态,看似混乱悖逆,无所定形。但穿过这层表象,其根本权柄,却意外地简单直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一字一句道:

  “认清自己,做自己。”

  她抬手,指向几处相对特殊、尚未映出任何景象、光洁如初的空白镜面:“请吧,各位。挑一面‘空镜’,直面己心,获取踏足更深处的‘资格’。之后,应该就能循着感应,找到掌门如今所在的地方了。”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是如何名的,但是你们也能像我一样这么做。”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径直走向一面早已存在、其中光影流转似乎与她气息隐隐共鸣的镜面,盘膝坐下。

  镜中并未映出她的倒影,而是开始浮现出种种模糊而连贯的画面碎片那是属于她的人生轨迹,她的选择,她的“道”。

  她平静地注视着,仿佛在重温,也像是在确认。她将度过,或者说,正在面对她所认为的、自己应该度过的人生。

  随着牟佳的意识越发沉入那面与她相连的镜中,她在外界的身影变得越加虚幻、透明,仿佛要化作一道轻烟融入镜面。

  而与之相对,镜中映出的、属于她的“人生”轨迹与选择,却越发清晰、连贯,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真实”的气息。

  “她没骗人,镜中映心,是获取此地‘认可’的途径。行动吧,时间不等人。”谷畸亭的声音响起,冷静地判断了情况。

  周圣微微颔首,张怀义等人也各自收敛心神,目光扫向那些空白镜面。

  符陆自然也在其中。他与冯宝宝和凌茂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意会。随即,他走向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映像的空白镜面,盘膝坐下。

  光与光洁的镜面相对。

  起初,镜中只有他自己那团燃烧的赤色火焰倒影,跃动不定。但很快,镜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景象开始变幻、叠加、分离

  熊猫、人、葫芦,三道虚影在镜中交替闪现,时而独立,时而重叠,彼此间似乎有着无形的引力,却又显得泾渭分明,仿佛在争夺着“符陆”这个存在的定义权。

  镜面也因此开始微微震颤,边缘甚至映照出些许细微的裂痕,仿佛这“三位一体”的混沌状态本身,就对此地“认清自己”的单纯规则构成了某种冲击与考验。

  镜面裂成了三块!熊猫、人、葫芦各据其一,互不干扰。

  符陆的意识注视着镜中混乱的倒影,没有慌乱,反而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纷杂的思绪被渐渐剥离,更深层的认知浮上心头,任由心神沉入那镜面荡漾的波纹深处选择拥抱这所有的“可能”。

  于是,轮回开始了。

  第一世,他仿佛度过了一个完整而波澜起伏的“人生”。

  生于平凡,长于忧患,经历爱憎别离,追求功名利禄,也曾思索天地至理,最终在病榻前回顾往昔,体会过为人全部的复杂、辉煌与渺小。

  这一世,他尽了“人”的情,通了“人”的理,也困于“人”的局限。

  第二世,在山林竹海间嬉戏、酣睡、啃食,遵循着最原始自然的节律。

  无忧无虑,无思无虑,只有最本能的饥饱、冷暖、嬉闹与安宁。

  这一世,他体验了“兽”的纯粹,贴近了“自然”的本真,那是剥离了复杂思辨后,生命最憨直简单的喜悦。

  第三世,感知变得缓慢、沉静、近乎永恒。

  扎根大地,仰承雨露,沐浴日月精华。没有复杂的情绪,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存在着,生长着,与天地呼吸同频,内蕴一缕先天的离火精粹,在漫长时光中静静沉淀、蜕变。

  第四世,他是翱翔天际的鹰,追逐长风,俯瞰苍茫,骨子里刻着不羁与广阔。

  第五世,他成了深海的鱼,在无声的黑暗中游弋,感知水流的韵律与深渊的呼唤。

  第六世,他甚至化作一缕掠过山脊的风,无形无质,只有掠过万物的触感与自由的呼啸……

  越来越多次的轮回,越来越多的身份,越来越多的形态,在他的意识中流转、体验。

  每一次“轮回”都从头再来,懵懵懂懂,意识在频繁的切换中变得有些浑浑噩噩,仿佛不同的“自我”薄片在不断堆叠,最初的清晰边界开始模糊。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去哪里?

  纯粹的疑惑从符陆的心头升起,等待着自我的解答。

第611章 疑

  镜中相,非我本真。

  水映山,方知天地立人。

  道家言“无我”,如云散长空,方见本体澄明。

  佛家说“无住”,心不染尘,才照见五蕴皆空。

  儒家谓“修身”,似木植厚土,明明德而亲民。

  思“我”是谁,如执烛照夜,烛亦燃于光中。破此一念,风歇云住,山河大地,无非自家面目。

  当符陆在无数轮回片段中浮沉,于“我是谁”的迷思中跋涉时,诸多道理自然在心间浮现

  这点,要感谢龙虎山上那些被张正和督促诵读的经卷,也要感谢张静清平日看似随意、实则深藏机锋的点拨。

  彼时囫囵吞下,此刻方知回甘。

  我,本就是“我”。

  这存在本身,清彻独立,不会因身为熊猫、为人、为草木、为异类而发生丝毫改变。

  万相流过,如露如电,而观照之“我”如如不动。熊猫的憨直,人的思辨,葫芦的沉静,乃至那万千轮回中的众生体验,并非割裂的碎片,而是“我”这面棱镜折射出的不同光华。

  执着于其一,便是迷于光影;全盘否认,又落入顽空。真正的“我”,是那能映现万相,却不被任何一相所缚的“能映”本身。

  念头至此,豁然开朗。

  镜中那分裂的三块碎片,竟开始微微震动,裂隙处有柔和光芒透出,似有重新弥合、融为一体的迹象。

  然而,符陆的心神并未止步于此。

  个体的了悟,竟牵引出更广阔的视角。

  世人常说“异人”,这本就是提前给一部分人提前套上的一层枷锁。

  以“人”为尺度,将拥有非凡之能的称为“异人”,这称谓本身,便已划下鸿沟,预设了“常”与“异”、“正”与“奇”的分别。

  这分别心,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本是同源而出的存在割裂,将多姿多彩的生命形态强行纳入“人”的单一框架下评判、归类,甚至排斥。

  这称谓,是认知的牢笼,也是纷争的种子。

  符陆心念通达,灵台澄澈。

  顿时眼前那面刚刚重新弥合、映照出完整“自我”的镜子,瞬间如同被无形之力击中,悄无声息地迸裂成亿万片细微的光尘,漫天闪烁,旋即消散于无形。

  光华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