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谷畸亭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化为无奈的摇头,指着符陆,“这辈子不当人,真是一点不委屈你!这张嘴,配上你这身黑白皮囊,阴阳得很!”
“对对对,嫌龙虎山呆着没意思,就来我们武当嘛!”周圣立刻帮腔,挤眉弄眼地看着符陆,语气夸张,“我们那儿,阴阳之道耍得那叫一个明白!”
“算了吧,”符陆摆了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打断了这个话头,“论起阴阳调和、五行生克,不也是龙虎山的看家本领么?”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周圣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阴阳五雷,确实是龙虎山核心秘传之一,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开玩笑的由头。
符陆还有这心思?
符陆当然没有这种心思,首先他仨名不上;其次,他们也不需要。
“行了。”
张之维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将话题稳稳地拽了回来。
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谷畸亭、周圣等人身上。
“那些流窜在外、以全性之名行凶作恶的宵小,自有我与晋中料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话锋随即一转:
“而大王山的事情,自然有你们解决。”
让全性变得干净,溯本清源,正本清流。
让它回到最初该有的样子‘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己’,是谓‘不以天下奉一身,不损一毫利天下’。
这才是杨朱全性的真意,而不是如今这副藏污纳垢、任人借名、沦为天下罪愆收容所的鬼样子!
“大王山!?大王山到底有什么~”
符陆侧过头,凑近凌茂,用着看似很小的声音嘀咕着,但那嗓门在眼下这落针可闻的静室里,清晰得简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我就说别让这几个小祖宗过来掺和,”周圣立刻抬手扶额,朝旁边的谷畸亭低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头疼,“你看看,你看看,符陆这小子盘根问底的模样,准没好事!”
“唉~”
一声清晰又带着点无奈的长叹响起。
只见冯宝宝双手叉腰,小脸上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看了看周圣,又看了看谷畸亭,最后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几位神色各异的前辈。
“你们还想将我们当小孩糊弄多长时间?”她歪了歪头,语气平平,却问得直截了当,
“既然事情绕来绕去,最后好像都跟我扯不开关系,那是不是就应该把事情,明明白白地,跟我们讲清楚?”
她说着,还特意扭过头,朝着符陆和凌茂,认认真真地求证般问了一句:“应该是这么一个道理,对吧?”
“嗯,应该是这样的。”凌茂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却坚定。
“没错!”符陆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地附和,脸上写满了“宝宝说得对”。
三人话音接连落下,虽无咄咄逼人之势,却自成一股不容忽视的、要求知情的坚定气场。
一时之间,静室内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原本商议的大事上移开,齐齐集中到了这三个年轻后辈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张之维捻着胡须,看不出喜怒;谷畸亭眼神微动,似在权衡。
“所以,”符陆顺势接过话头,目光在谷畸亭和周圣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那点嘀咕的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摊牌的直白,
“无根生在全性,或者说,在大王山,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需要你们特意走一遭?”
他顿了顿,没等对方回答,抬眼盯着谷畸亭,用一种近乎笃定的猜测口吻说道:
“让我猜一猜……是不是跟‘保真’有关?”
“你怎么知道的?!”谷畸亭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仿佛瞬间穿透了无数纷杂的线索与可能。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仿佛没有焦点地落在符陆身上,又像是穿过了他,看向某个冥冥中的轨迹,喃喃自语般快速低语:“是了……苦饲……原来如此。你是从她那里……”
“喂喂,你可别算了!在这么算下去,我觉得你活不长……”符陆好心提醒谷畸亭。
他确实见识过大罗洞观那神乎其神、窥探“命运”的奇异能力,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每一次谷畸亭动用这种能力触及某些关键或深层次信息时,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烛火被无形消耗的感觉。
虽然极其隐晦,但符陆灵觉敏锐,早已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代价。
第585章 真相
当符陆直接将“保真”点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只有田晋中对此一无所知,不知晓“保真”为何物,而其他人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
昨夜田晋中与张怀义的长谈,虽揭露了许多隐秘与困惑,但如此具体的细节,绝非一个晚上能够尽数了然。
符陆的试探,无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保真”,确实是串连诸多事件的一个关键节点。
“符陆,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你觉得……本不该存在于此的事物?”
谷畸亭没有回答符陆的问题,反倒是问了一句略显古怪的问题。
符陆心中一怔,瞬间觉得谷畸亭是在点自己。
这个世界不再存在的事物不正是他自己嘛!
一个穿越而来,本不属于这个故事、这个世界的“异数”。
但几乎是立刻,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不说谷畸亭知不知晓他穿越的根底,单就这个问题指向的语境而言,谷畸亭所指的,恐怕也并非这个缘由。
这更像是一个关于此方天地根本的诘问。
于是,符陆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
是这方天地间无所不在、构成了异人力量根源,却也带来了无尽纷争、扭曲了无数命途的玩意儿。
他抬起头,看向谷畸亭,缓缓开口:“是?”
“对,。”
谷畸亭肯定了符陆的答案,他的声音在静室中缓缓铺开,带着一种阐述某种根本真理的腔调。
“它代表着生命与非生命最本质的区别。
只要有生命,便或多或少拥有这神奇之物。
它流淌在我们的血脉中,呼吸间,是我们区别于顽石朽木的根源。”
说到这里,谷畸亭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阐述那些广为人知的道理,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符陆脸上,似乎想从符陆的反应中确认什么,或者引导他想到什么。
符陆很给面子地皱了皱眉,催促道:“这些谁不知道?说点新鲜的,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好。”
谷畸亭不再卖关子,继续述说下去:“既然与生命挂钩,是生机的显化,是活物的标志……那么,我问你们……
内景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术士,或者说,但凡深入修行到一定层次的人,我们都免不了与它‘打交道’。在内景中修行悟道、感悟天机、锤炼神魂,乃至推演吉凶,都是寻常事。”
“可我们都心知肚明,”谷畸亭的语调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每个术士,或者说每个进入内景的个体,所接触、所感知、所能调动的,都只是那片浩瀚存在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如同盲人摸象,各执一端。”
“我们的先辈们发现了它,那片更高层次映射的领域;他们以惊人的智慧与胆魄,开始尝试‘利用’它。”
“保真便是对其利用的一种方式。”谷畸亭的目光转向张之维,又缓缓扫过其他人,“天师度,也同样是基于此理。甚至,你所见过的火德宗,那传承不息的金火火种,其根本,亦如是!”
闻言,田晋中那双刚刚重获新生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骨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张怀义曾经吐露当年为何不能回山的隐秘理由。
那些沉重的话语与此刻谷畸亭透露的信息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神情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紧张与更深沉的忧虑。
符陆倒是没有田晋中那般沉重的心事,他更多的是惊讶,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火德宗的金火火种也就算了,全性的保真竟也是跟天师度同种类型的东西?
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么一联想,许多原本模糊的线索和碎片化的信息,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在符陆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天师度、保真……这些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力量或知识的传承载体那么简单。
它们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规则、契约的禁制,甚至可能就是内景的一部分。
这就解释了窥探天机必然付出代价的理由,因为内景本身就是更庞大、更原始的“禁制”或“法则”的显化。
如果这个思路成立……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悖逆的想法浮现出来!
如果承受能力足够强,强到能够抵御乃至消化这种反噬或代价,那么这些令人敬畏、使人束缚的禁制无论是天师度、保真这样的具体传承之物,反倒会成为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内景深层秘密、乃至利用其中规则的钥匙。
“所以,”
符陆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语速加快,仿佛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无根生就是将‘保真’作为钥匙,在二十四节通天谷,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催化或者说……引导了你们几人,领悟了八奇技?那么代价呢?!”
他紧紧盯着谷畸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此逆天而行,触及根本的举动,代价由谁承担?!”
“还能是谁?”谷畸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宝儿姐?!还是无根生本人!?”
符陆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谷畸亭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双臂,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回避的急切,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正面、确切的答案。
“承受那份代价的人,是四哥。”
张怀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唏嘘与叹息。
他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
“不过……当时,他其实也本有机会,从那次‘接触’中,为自己攫取一门奇技。但他没有。”
静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他趁着那次千载难逢、与内景深层规则碰撞交融的机会,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张怀义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节点,“他将内景中,所有关于他女儿冯宝宝的一切信息、因果、存在的‘痕迹’,尽可能地抽取、剥离了出来。他企图用这种方式,逆转生死,将她……带回来。”
“可是,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张怀义的目光缓缓转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冯宝宝,眼神中充满了慈祥与更深沉悲悯,
“内景中,关于‘冯宝宝’这个存在的一切关联、根源、乃至‘定义’,都被老四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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