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什么了?还是说,你又‘看见’什么了?”凌茂看着符陆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微微前倾。
“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或者说,重新留意到了一样东西。”符陆说着,从赤丹空间里取出一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书页泛黄的线装书。书封没有名字,但样式古朴。“
冯宝宝的视线落在书册上,一字一顿地念道:“金…瓶…梅…”
她抬头看符陆,眼神里带着确认,“山谷里头那本?”
“嗯。”符陆点头,“我有一次自己回那山谷看了看孙乙那小子,怕他修行出岔子。结果发现这小家伙当时就捧着这本书翻,我好奇,仔细探查之下,才发现了里面用观法才能看到的……《他化自在天魔咒》。之前梅金凤曾提过一嘴,无根生曾经念过这咒给梁挺听。”
“那咋了?”冯宝宝从符陆爪子里将书拿过去,翻开来,就着篝火的光线,认真看了起来。那些扭曲怪异、仿佛能引动人心深处欲望的咒文,在她清澈的目光下,似乎毫无影响。
他化自在天魔咒,这玩意儿按照如今的定义是邪教法门、精神鸦片。它不直接害人性命,却能使人陷入一种贪禅状态静功第三境离喜妙乐,体验静所带来的快感,然后顺延到欲念丛生的无所不能,从而沉沦其中。
“波旬,被称为欲界之主,是佛敌,谓之魔。”符陆长舒了一口气,认真解释了起来,“但有意思的是,波旬其实是乐于助人的,他很愿意帮助别人得到他们想要的快乐、满足欲望,然后,再把别人的快乐,变成自己的资粮。”
篝火噼啪作响,空旷的洞穴里,符陆的声音带着回响:“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我们正在谈论的家伙……”
“无根生!!!卧槽!一毛一样啊!”凌茂脱口而出,后背竟升起一股寒意。
凌茂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无根生的种种传闻,特别是在他在全性掌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多次点化成全他人之事。
凌茂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又隐隐有种豁然开朗的惊悚感。
作为全性掌门的无根生,简直就是波旬的人间行走一般。
“所以,我怀疑缺少的那一把钥匙,就是这魔咒。”符陆盖棺定论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冯宝宝看的津津有味的小黄书收了起来。
符陆怀疑冯宝宝根本没看那魔咒,而是阅读名著本身的精彩内容了。
凌茂从刚才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这么一说,后来的无根生,似乎和早期那个神秘莫测、仿佛超然物外的全性掌门,有些微妙的不同。”
“作为修持过这魔咒的人,无根生他会不会……本就受过魔咒的影响,但到了后来,他可能……在某个节点,试图挣脱,或者至少是部分摆脱了这种影响?所以他才重新拥有了作为冯曜的执念……”
“这才有了三十六贼结义的事!!”符陆顺着凌茂的思路,将凌茂的猜想给补全了。
第540章 枷释
“那他失败了。”
一直安静舔舐月华精粹的墨玉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幽深,它微微抿了抿嘴,吐出这句评判。
“哎哟~墨姐有何高见呐?”符陆立刻竖起圆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还用问嘛?!”
墨玉没好气地甩了甩尾巴,“三十六人的结局,后来的腥风血雨,还有他本人最终的消失……这一切都说明,他并没有超脱。”
她顿了顿,难得用上了一丝带着感慨的语气:“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最起码,并不是单纯地利用那三十五位兄弟姐妹。要不然,剩下的那几位,也不会至今还在为当年的事奔走,甚至……全力以赴。”
篝火旁陷入短暂的沉默。
无根生果然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充满了复杂和矛盾的扑朔迷离。
“唉,想那么多也没用,咱们找不着。”符陆晃了晃脑袋,率先打破了沉默,“先填饱肚子要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有一种感觉,”冯宝宝接过肉串,却没有立刻吃,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焰,语气平静却肯定,“我早晚能够见到他,而且很快了……”
看来,宝儿姐对这个话题,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漠不关心。
“哦?”符陆咬了一口肉,含胡不清地问,“那你见到他,第一件事想干嘛?”
“揍他一拳。”冯宝宝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呢?”凌茂也很好奇,停下了咀嚼。
冯宝宝沉默了一下,拿起肉串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咽下去,才抬起眼,看向篝火跃动的光影,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因为他抛弃的是我。”
洞穴里似乎更安静了,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却照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坦然的陈述。
她心里还藏了另一个没说出来的念头或许还因为,我这个“意外”,并不在他当初的预料之中。
一直安静蜷在她下丹田的冯大宝似乎感受到了冯宝宝的低落情绪,微微睁了睁眼眸,传递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安抚意念,像无声的陪伴。
符陆和凌茂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结,有些情绪,只能留给时间和当事人自己。
“吃肉吃肉!”符陆大声招呼着,又拿起几串肉放到火上,“今天这肉腌得入味,凉了就可惜了!”
香气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渐渐驱散了先前话题带来的沉重。
地下的洞穴仿佛与世隔绝,只剩下篝火的温暖、食物的香气和同伴之间无需多言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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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年关在暗堡特有的、混杂着探讨讨论声、熊猫嬉闹声和年夜饭香气的氛围中过去了。
符陆裹着一身新年的大红棉袄,做出了决定去铁刹山拜个年。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叫上冯宝宝,也没拉上凌茂,而是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尚在节日余韵中的暗堡,前往那片终年云雾缭绕、隐藏于关外群山与冻土之间的沉寂山峦。
时值大年初五,山路上的积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铁刹山比平日更显清寂,香客寥寥,连山间那些平日里偶尔闪现、颇具灵性的精灵精怪们,似乎也因天寒地冻而蛰伏起来,不见踪影。
只有凛冽的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萧瑟的呜咽。远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茫孤高。
符陆踏着积雪,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蜿蜒而上。他的脚步很轻,在寂静的山道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山门在望,石阶覆雪,一片素净。
今日是迎财神的日子,道观里隐约传来诵经和铃铎之声。
观内,拙守道长领着几位留守的弟子,正在三清殿侧殿的财神像前进行着简单的祭拜仪轨。供桌上摆着几样素果点心,香炉里青烟袅袅。
仪式并不盛大,却一丝不苟,透着年节特有的庄重与祈愿。
符陆悄然踏入侧殿,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弟子们末尾的空处,仿若本就是观中一员。
拙守道长手持法铃,步伐沉缓,念诵着祈福经文,眼角的余光瞥见符陆的身影,手中动作未有丝毫停滞,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他的加入。
只是偶尔身旁拙守道长的弟子好奇地打量着一身红棉袄的大熊猫。他们或许曾经听闻过符陆的事,这时候倒也没大惊小怪。。
符陆就这么安静地加入了这一天的道观生活之中。
午后,送神仪式完成,道观复归宁静。符陆这才被引至后方一间僻静的客堂。室内燃着炭盆,驱散了山间的寒气。拙守道长已端坐主位,静观侍立一旁。除此之外,客堂内还有两道身影,黑姥姥和关石花竟是像算准符陆回来一般,出现在此地。
“新年安康,晚辈符陆,特来拜会道长、姥姥、花姐。”符陆规规矩矩行礼,语气诚挚。
拙守道长缓缓点头,声音平和:“有心了。坐。”
符陆略作寒暄,便切入正题,提及了当初与黑姥姥、关石花立下的那份契约。
出乎符陆意料的是,当他提及此事,拙守道长与黑姥姥对视一眼,拙守道长便缓缓开口道:“此事之因果牵绊,已有龙虎山天师府张之维道友,一力承下,此中旧契,反倒是你未曾上门,不然早已了结。”
“啊?”符陆闻言,怔了怔。“师兄也没告诉我啊!花姐,你怎么也不说?”
关石花抿嘴一笑,带着几分促狭:“你也妹问哈~俺们当初能顺利入关,便是得了天通道人暗中相助和指点,这后续的牵绊,他顺手接了去,自然顺理成章。”
黑姥姥苍老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旧契虽由张天师担了,但其中牵连的缘责,今日便顺势转至熊猫岭那新得的小家伙身上。从今往后,你符家血脉,于此再无束缚。”
随着黑姥姥话音落下,符陆感觉身上似乎有什么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落于熊猫岭之中。
轻松多了,那枚金火莲种就当做礼物赠给那好运的小家伙吧~
符陆起身,再次郑重一礼:“多谢道长、姥姥明示。不过,咱们之间存在的香火情分,晚辈不敢忘。日后但有需要,符陆定当尽力。”
关石花笑道:“这才对嘛!以后常来走动,这儿也算你半个家。”
“好勒~”旧契了结,符陆自然喜笑颜开。
张静清这个师傅没有白拜,这些年帮着给其延寿,让他在山上颐养天年,身子骨反倒比先前更硬朗了些。
真心换真心,张之维师兄真够孝顺!
张之维:话中有话是吧!来!让我抽一鞭子!
第541章 特殊技能证书
符陆套着那件大红棉袄红得像落在雪地里的柿子,蓬蓬松松裹了一身暖摇摇摆摆地往林子深处踱。
难得悠闲时光,符陆没有选择火遁赶路,就这么慢悠悠地,用厚实的脚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个深深的印子。
东北年节里的深山,冷得透澈,路上半个人影也无。他大摇大摆,以这毛茸茸、圆滚滚的真身,行走于天地之间。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就这样,做一只山林里自在溜达的熊,天地广大,雪野静谧,身心都跟着这脚步一起,沉静下来,轻盈起来。
过往的些许纷扰,未来的莫测云烟,仿佛都在这片洁净的雪色和缓慢的步调里,被暂时搁置、涤荡。
灵台之中,某种长久以来的、细微的滞涩感,悄然化开。
不觉已近山脚,稀疏林间隐约可见人迹。
远处,几个当地山民背着竹篓,正沿着被踩实的雪径往山下走,篓里装着些枯枝干柴,大约是趁年节闲暇,进山捡拾柴火,顺便去山脚小庙祈福。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山民,穿着臃肿的棉衣,抬头间,正瞧见不远处雪坡上那一团醒目的红,以及红袄下黑白分明、悠然漫步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无多少惊惧。
仔细看了两眼,他竟放下背篓,隔着一段距离,朝着符陆的方向,拱手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旧时山里人见礼。
礼毕,他直起身,也不多话,重新背起竹篓,朝着同伴招呼一声,便继续沿着小路往下走去,脚步稳当。
“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他不由得轻声感叹了一句。
铁刹山周遭,精灵异类与人比邻而居的年代久远,民风淳朴中自有一份见惯不怪的从容与尊重。
这一幕,如同雪后初晴的阳光,轻轻照进符陆心里。
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精灵与凡人之间,是否也能寻得这样一种无需多言、彼此留有余地、却又自然存在的相处之道?
不见得亲密无间,但至少不必终日躲藏猜忌,不必非得你死我活。
这念头并不新鲜,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格外清晰而令人向往。或许,这也可以成为他未来漫漫长路上,一个值得偶尔驻足眺望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继续迈开步子,大红的身影在雪地中缓缓移动,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朝着尚未可知、却已多了一分明朗期许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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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符陆推开高砚办公室的门时,嘴里还叼着半根从食堂顺来的、撒了芝麻的炸年糕,声音含混不清。
他依旧是那副圆滚滚的本相,只是大红棉袄换成了日常的深色工装背带裤,看着像只刚溜达完回家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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