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04章

  吕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王子仲的话,心底更是升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那是对王子仲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的本能惊悸,哪怕他坚决否认其可能性。

  但他立刻将这丝寒意碾碎,用更硬的语气道:“代价?我吕慈做事,从来不怕代价!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代价都可以支付!包括我自己的命!”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疯狂所在。

  “哪怕吕家覆灭、血脉断绝、传承易主?”王子仲忽然反问道,“你知道的,我可以做到,也能够做到!”

  “你,真的支付得起这样的代价吗,吕慈?”

  吕慈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碎,被一种混合了暴怒、恐惧与被逼到绝境的狂躁所取代。

  他死死瞪着王子仲,眼球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至角落、鬃毛倒竖、依旧试图露出獠牙反击的恶犬。“你……!”

  “我不想这样。”王子仲的回答出乎意料,却也更加难以捉摸,“至少,不仅仅是想看你痛苦,或者单纯毁了吕家。”

  王子仲重新靠回那无形的支撑,疲惫更浓,“我说了,我谈的是代价。我要你看到,真正看到,你所作所为可能引发的、远超你个人承受范围的代价。不仅仅是我们的痛苦,更是对你所珍视之物的反噬。”

  “至于和解……”王子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你对我,对她,做了那些事之后,和解这两个字,太过奢侈,也太过虚伪。”

  “那你还废什么话!”吕慈低吼,刚压下去的烦躁再次升起。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王子仲打断他,目光如古井无波,“一个或许能让你,在未来某个时刻,避免支付最惨痛代价的选择。”

  吕慈死死盯着他。

  王子仲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高亢起来,他也并非是完全的理智。

  “承认它。承认你对端木瑛所做的一切,是错的。不是策略失误,不是必要之恶,而是彻头彻尾的、基于贪婪和自私的错误。承认你的行为,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毁掉了两个人,差点毁掉更多。”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跟你所伤害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不止是我,也不止是她,甚至……包括你的孩子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没!错!”吕慈从灵魂深处迸发出嘶吼。

  顽固、骄傲、以及深入骨髓的、绝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偏执,让他本能地吐露出这三个字。

第496章 试探

  王子仲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心中那一点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他太小瞧吕慈的偏执了。

  谈判,似乎失败了。

  然而,预想中更狂暴的忿怒、更歇斯底里的反击并没有出现。

  吕慈在发出那声怒吼后,整个人忽然僵住,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带着浓重自我封闭意味的安静。

  他不再瞪着王子仲,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虚无,身体微微蜷缩,竟显出几分孤僻、甚至是避世的姿态,与他平日霸道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雕。

  王子仲微微一怔,没有催促,就这么看着。

  此刻,在吕慈那翻江倒海、却被强行压抑的精神世界深处,一些被他刻意遗忘、封存甚至扭曲的记忆碎片,正不受控制地、异常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她最初被请到吕家时,眼中那戒备却依旧明亮的光芒;

  能回忆起她在被迫展示双全手时,那隐忍的愤怒和偶尔流露出的、对伤病者下意识的怜悯;

  甚至能回忆起,在某个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只是远远观察的瞬间,她抬头望天时,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对自由的向往……

  那些他曾经刻意忽略、视为软弱或无谓的情绪,此刻在心狱的放大下,变得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甚至自己都未曾真正承认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带着尖锐的痛楚:

  他或许,在某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瞬间,确实曾为那个骄傲、聪慧、坚韧又脆弱的女子,动过一丝不一样的心思。

  不是对物品的占有,而是对一个“人”的……某种欣赏,乃至是……喜欢。

  但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看着吕慈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那强装的冷酷下无法抑制的挣扎与痛苦,王子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

  心狱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些无声流淌的记忆,以及两个对坐的、被疲惫和沉重往事压垮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吕慈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残留的疯狂,有被戳破伪装的恼怒,有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类似痛苦与茫然交织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的目光躲闪着,游移着,最终避开了王子仲的直视,落在了旁边虚无的某处。

  他好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心安理得地,直面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了。

  那句“我没错”,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心狱中短暂宁静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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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深处,时间在寂静与偶尔的低声交谈中缓慢爬行。篝火换了一簇又一簇,将岩壁上的人影拉长又缩短。众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投向那两张并排的草席。

  王子仲与吕慈依旧并排躺着,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就拿吕慈来说,之前时不时的挣扎清醒,如今反倒安安静静,要不是心脏还在跳动,符陆都以为人已经没了。

  “这都第六天了……外面已经翻天了,这两位倒好,跟睡美人似的,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符陆都觉得之前看陆瑾跟这几位打架都比这有意思多了。

  “说起外面,”符陆搓了搓手,看向围坐的几人,神色带上了一丝八卦,“有人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我,问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哦?”周圣正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能将这次吕慈失踪的事,联想到你身上的人……可不多见。是谁?”

  符陆的眼神飘向旁边闭目养神的张怀义,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是张之维师兄。”

  “哟呵!天师呀!”周圣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朝着张怀义那边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人家托符陆警告你呢……”

  张怀义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符陆无奈地摊手:“我没回他。”

  周圣见张怀义不接茬,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语气也正经了些:“话说回来,等这边的事了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下后续?怀义,你师弟田晋中那伤……拖了这么多年,不妨下次带子仲回去……”

  他这话说得恳切,田晋中当年之事,在座几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也一直是个遗憾。

  张怀义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神色复杂。

  他没有看周圣,而是转向了在一旁静静待着什么的谷畸亭,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清晰:“老谷,如果……如果子仲这边能成,之后去龙虎山,还得拜托你安排,我就不回去了。”

  谷畸亭点了点头,顺势答应了下来:“嗯,没问题。”

  啧~

  符陆和周圣对视一眼,都有些遗憾,他张怀义怎么就不能像周圣那般不要脸一点,回趟龙虎山呐?

  不过,很快符陆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周圣、谷畸亭、风天养等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地开口:“我说……各位,咱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有阵子了。那通天,还有神机百炼……后来到底让谁给学去了?总不能还在兜里揣着吧?”

  周圣闻言,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符陆一番,啧了一声:“怎么?你对这两门功法感兴趣?”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巧了,我们几个琢磨来琢磨去,一时还真没找到特别合适又放心的人选。你要是有意,咱们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试探符陆的真实意图,也带着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符陆对周圣这套再熟悉不过,这人有时候轴得很,喜欢将东西强塞给一个人。他撇撇嘴,没接这茬,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他思量已久、更深层次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想让宝儿姐……学会所有的八奇技?”

  一直很安静的阮丰此时倒是抬起了头,抹了抹嘴边的油渍,看向冯宝宝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复杂与单纯羡慕的神色,瓮声瓮气地接过了话头:

  “学?不用学。”阮丰的话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却石破天惊,“她本来就会。只不过……他自己个儿,给忘了。”

  说完,阮丰站起身子,往洞外走,顺便喊上了冯宝宝,语调难得温和:“宝宝,来一下。”

  “看着我,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最后……”

  “会了不?”

  “会了!可这样还是会饿的,要好好吃饭。”冯宝宝纯真的眼眸中,认真叮嘱着阮丰。

  “好。”

  阮丰听着她认真的叮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养闺女的感觉吗?

第497章 好好吃饭与苏醒

  瞅见洞口外空地上,阮丰那番堪称稀里糊涂的演示,以及冯宝宝那声干脆利落的“会了”,挤在洞口的符陆和凌茂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茫然与一丝荒诞感。

  闹哪样嘛?!

  阮丰这里,就像是教小孩子做广播体操,到了冯宝宝这里,就跟学会用筷子差不多简单?这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冯宝宝跟着阮丰一前一后钻回山洞。符陆实在按捺不住心头那猫抓似的好奇,凑上前去问道:“宝儿姐?你……你刚才到底会啥了呀?”

  冯宝宝眨巴了一下眼睛,正想开口回答。旁边的阮丰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还能是啥?就是你们心里头想的那样。”

  符陆才不管阮丰咋说呢,有些懵的眼神盯着冯宝宝。

  冯宝宝见大家都看着她,很自然地回答道:“就是……吸气,把外头散着的吸进来,让它们在肚子里转一圈,变成自己的。然后,把肚子里没有营养的东西呼出去。”

  “可是,”她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阮丰,表情非常认真:“真正的吃饭,是把实实在在的米食物用牙齿嚼碎,用舌头尝味道,咽下去,让肚子饱饱的,心里头塌实。”

  “进食是为了生存,但是进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她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洞内一时间静默无声。

  符陆、凌茂等人听得有些发愣,隐约觉得哪里充满了智慧,又好像只是大实话。

  而阮丰,在冯宝宝说出“进食是为了生存,但是进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这句话时,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猛地抬起了头,怔怔地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的话语,朴素直白,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中某个锈蚀已久、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锁孔。

  六库仙贼……盗取天地生机,固然能维持肉身不朽,免于寻常饥渴。

  但不知从何时起,吃对他来说,早已失去了味道。

  再精美的食物入口,也如同嚼蜡,只是为了填补那因疯狂吞噬生机而带来的、更深层次的空虚与饥饿感。

  他吃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并非身体需要,而是那种源自心理的永恒饥渴在驱动。暴食,成了对抗这种空虚的本能,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空洞循环。

  他吞噬生机,却失去了品味生命最基本滋味的快乐。

  吃饭这件生命最原始、也最美好的事情。有咀嚼的实在感,有味道带来的百般滋味,有饱腹后的踏实与满足,有心因此而生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