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74章

  毕竟符陆年纪摆在那里,在他们的眼中,确实只是个小孩儿。

  可眼下……这哪里是什么需要关照的小孩儿?!

  这瞬间化形展现出的对自身灵肉极致的掌控力,这无声无息却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这奇异的、蕴含生机与毁灭的赤金火焰…

  这分明是一尊已然成长起来、拥有莫测神通与恐怖潜力的大妖!不,或许用“妖”来形容都不够准确,那种气息,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界定。

  黄万福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小眼睛里的精光变成了郑重的审视。窦清晏那一直半眯着的浑浊老眼,也悄然睁开了些,握着木杖的枯瘦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之前,看走眼了。

  不过,得罪这位小邻居的是常厉川这蠢货,管他们什么事儿~

  这么一想,黄万福和窦清晏又放松下来,安心看戏。

  “你是活了几年的冷血长虫!”符陆微微低头,那双幽深如古井的圆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常厉川。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常厉川的心头和耳膜上。

  “你离地三尺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嗯?”

  那声尾音微微上挑的“嗯”,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寒意,比周遭呼啸的北风更刺骨。

  “嘶!”

  常厉川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短促气音。

  冯宝宝那记撩阴腿带来的、足以让寻常雄性生物昏死过去的剧痛,加上符陆如今的轻视与羞辱,竟然使他压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理智与骄傲被践踏、碾碎后,勃然爆发的狂怒与凶性!

  他终究是柳家这一代中被寄予厚望、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平日里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自诩血脉高贵,行事阴狠诡谲,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

  “嗬……嗬……好……好得很……”

  他嘶哑着,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粘稠、阴冷、滑腻!

  他那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开始剧烈波动、不稳定地膨胀收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囊钻出。

  原来如此,是一张皮吗?

  符陆冷眼旁观着常厉川身上发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变化,心中了然。

  跟他之前所使用的纸衣其实是同样的一种玩意儿,一种行走人间的伪装手法。

  而常厉川所使用的是以自身褪下的、蕴含部分灵性的蛇蜕,混合特定法门炼制而成的“外衣”,披挂上身,便可长时间维持近似人形,方便行事。

  这常厉川骨子里是个精灵至上主义者,视寻常人类与修为不如他的异类为草芥蝼蚁。

  他之前对冯宝宝那毫不掩饰的轻薄、冒犯与侵占欲,正是这种扭曲心态的赤裸体现。

  在他眼中,冯宝宝再特殊,也不过是“人类”,她的反抗是不自量力,她的存在或许只是值得收藏的东西。

  他真正懊悔与恐惧的,踢到铁板惹错了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一位同属精灵、却明显强于他、底蕴深不可测的存在符陆。

  在刚刚符陆现出真身、威压笼罩的那一瞬间,源自冷血生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便已清晰地告诉他敌不过!

  至少在此刻,在这种状态下,他绝非这尊黑白巨兽的对手。

  但他在赌。赌关石花身为东道主、身为此次会面的召集人,不会坐视事态彻底失控,演变成生死搏杀。

  赌柳家的名头与关石花日后可能需要的合作,能让她出面斡旋、阻止。

  更赌自己拼着现出部分原形、爆发底牌,能逼得对方有所顾忌,至少……挣回一点颜面,不至于被彻底踩进泥里!

  只见常厉川在短时间内也换了一副模样!

  他原本狭长的人类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拉长,化作两道冰冷、怨毒、疯狂闪烁的竖直菱状蛇瞳,在雪地反光与符陆周身赤金火焰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莫测的幽光。

  嘶嘶

  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吐信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咧开的嘴角泄出,那里,人类的牙齿似乎也变得尖利了许多。

  符陆可没有闲心配合常厉川的小心思,在常厉川的蛇瞳刚刚锁定他、獠牙微露、周身阴寒粘稠的息攀升到顶点、即将做出某种搏命反击或嘶声威胁的前一刹那

  瞬光一闪!

  符陆直接闪现到了常厉川的身前,硕大右拳,已然裹挟着一层凝练到极致、内敛的赤火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常厉川那张狰狞扭曲、獠牙毕露的脸上!

  “嘭!!!”

第441章 疏离

  常厉川脸上那刚刚凝聚的疯狂、怨毒与凶戾,连同他周身暴涨的阴寒息,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他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轰得再次离地,向后倒飞,比之前更远、更重地砸进更厚的雪堆里,溅起的雪沫足足有丈许高。

  干脆,利落,碾压。

  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寒风卷着新扬起的雪沫,打着旋儿飘落。

  “哇哦!”白小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挽着冯宝宝胳膊的手都没松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朝雪坑里张望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杏眼里闪着兴奋又嫌恶的光,咋咋呼呼地建议道:

  “符陆!要不……咱们干脆把他阉了吧?!这种渣滓,留着那玩意儿也是祸害!我早就看这条装模作样的臭长虫不顺眼了!”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正义凛然模样,只是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恶作剧光芒,暴露了她更多是觉得好玩和解气。

  看来之前,白小灵也是被这家伙骚扰过的样子。

  符陆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人类模样,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瞥了一眼雪坑里不省人事的常厉川,又看看一眼白小灵,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算了。碰不得那脏玩意儿,晦气。”

  “唉!可惜了!”白小灵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起嘴,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我跟你们说哦,蛇可是有两个小丁丁的!我还想着要是阉了,能不能拿来入药,或者研究研究呢!我还没试过精灵产出的药材有什么效果!”

  “嘶……”

  此话一出,别说符陆,在场的雄性几乎是不约而同、不受控制地,齐齐从喉咙深处、从牙缝里,溢出了一声含义复杂、难以名状的倒抽冷气声!

  那声音短促、轻微,却汇聚在一起,在寂静寒冷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种族与立场的同情、后怕、以及一丝对白小灵的深深敬畏。

  这娘们不是好人哇!

  关石花,这位见惯风浪的神婆,面部表情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随即化作一声无奈到极点的叹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符陆的实力这么强的嘛?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常厉川虽然为蛇讨厌,但毕竟是柳家排的上号的佼佼者,修为不俗,因为依旧持有肉身的关系,还颇有点神通。可他在符陆面前,竟连一招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便被直接打晕了。

  这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略胜一筹”了,而是近乎碾压。

  果然,拥有实力的人,就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也会赢得……截然不同的对待。

  关石花敏锐地察觉到,院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白小灵依旧挽着冯宝宝,小脸上遗憾与兴奋交织,但看向符陆的目光里,除了原本的亲近,更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佩服。

  黄万福跟窦清晏看向符陆三人的目光都郑重、尊敬了三分,而且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惟有白砚卿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依旧气质清冷、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实力,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通行证与震慑力。

  符陆的雷霆一击,冯宝宝的干脆利落,两人展现出的手段与心性,无疑在短短片刻间,彻底扭转了这几位的初始印象,为符陆三人赢来的尊敬。

  这对接下来的商议,无疑是件好事。至少,某些不必要的试探、轻慢与拿捏,可以省去了。

  关石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黄叔、窦叔,帮忙将这家伙拖进堂屋,这次事情他要是听话,就让他留下。要是要有什么小心思,还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行,这小子自己惹是生非,挨了教训也是活该。只是没叨扰到您这边,还有虎爷的清净吧?”黄万福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和气,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痛快与对关石花的体恤。。

  他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弯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攥住常厉川一条腿的脚踝,像拖一捆柴禾似的,将昏迷不醒的常厉川,哧啦一声从雪坑里拖了出来,不顾他的狼狈,径直拖进了堂屋,随手丢在避风的角落,便不再多看一眼。

  “没呢,放心。我跟家里都打过招呼了,心里有数。”关石花对黄万福客气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其余几位也都迎进了烧着暖炕、飘着茶香的正屋。

  无论此前心思如何,此刻众人似乎都极有默契地将常厉川这小插曲暂时揭过。落座,奉茶,寒暄几句,气氛竟很快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甚至因为少了常厉川那阴冷讨嫌的存在,反而显得松快了些。

  符陆捧着粗瓷茶碗,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目光沉静地再次扫过屋内众人,思量着,思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同气连枝,共御外侮,这是肯定的。

  面对外敌,他们必然会紧紧抱团,一致对外。之所以符陆教训常厉川反而没事的原因,是他们自动将符陆归为了“自己人”。

  但内部,各家之间显然存在着竞争、龃龉、乃至积怨。常厉川平日仗着柳家势大、自身天赋,行事张扬阴毒,怕是没少得罪人,今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其他人乐见其成。

  而关石花对此事的处理与反应,也让符陆窥见了这庞大、古老体系在实际运行中,某些不甚光彩、甚至冰冷现实的一面。

  起码常厉川这种私德污行就肯定干过不止一次,然而,关石花从始至终,除了最后那句“哪来的回哪去”,没有任何要联系柳家长辈、对其施以惩戒、甚至只是讨个说法的意思。

  在关石花这套维系各方平衡的体系里,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不破坏明面上的规矩、不给整个群体惹来无法收拾的大麻烦,某些“小节”或许是允许被轻轻放下的。

  符陆心中并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清明,以及一丝淡淡的、早已料到的疏离感。

  他与冯宝宝、凌茂,他们追求的力量、秉持的心性、行事的底线,与这套体系中某些默认的、现实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运行规则,果然不是一路人。

  也好。

  看得越清,界限越明。

  合作可以,但想将他们彻底纳入、同化进这套规则里?绝无可能。

  符陆垂下眼帘,吹了吹碗中浮叶,将那缕思绪悄然压入心底。该谈正事了。

第442章 我要入关

  非我族群,其心必异。

  这冰冷而古老的八个字,再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重量,砸进符陆此刻异常清醒的脑海。

  他,符陆,一只大熊猫之所以能被暗堡那个隶属于国家、纪律森严、背景复杂的官方异人机构所认可、接纳,甚至给与一定的身份与便利,真的是因为他“特殊”、“有用”吗?

  或许,更关键的原因是他太像个人了。

  比起这山里头的大多数存在,都像人!这里的像人指他的思维、行为模式、价值判断、乃至对“秩序”与“合作”的认同。

  他会遵守约定,会主动解决危害地方的邪祟,会保护同伴,有基本的是非观,行事虽有手段却大多留有底线,甚至懂得利用规则。

  他展现出的,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但心智成熟、可沟通、可预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控”的“人”的形象。

  暗堡需要处理的“异常”太多了,疯狂的全性、危险的先天异人、难以沟通的古精灵怪、乃至各种无法以常理解释的现象……比起那些,符陆这样“讲道理”、“守规矩”、“能办事”的“异类”,简直是优质的合作对象与“统战资源”。

  同样位于长白山……

  符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墙与茫茫雪原,投向了远方那片被特殊结界笼罩的山谷。暗堡东北分部设立在此,真的只是为了研究、收容、处理关外的“异常”吗?这其中,难道没有一丝……监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