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乔伊椋客观地评定道：“您的行为符合联盟《见义勇为市民奖励条例》第三款。高风险伴随高激励，这是为了鼓励更多市民在面对类似情况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袖手旁观。”
她把终端递过来，“需要您在这里确认签收，物资明天会由专员配送。”
屏幕上是一个电子签名栏。
“这么大方？”林默确认了一下清单，上面的药品数量确实不少。
「20瓶伤药，市面零售价一瓶30联盟币，更别提那些解毒、解麻的特殊药品，也值不少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办完手续，乔伊椋收回终端笑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区的长椅很硬，对腰椎不友好。林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醒让林默微微一怔。
他不再多想，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回家，用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血腥味，然后结结实实地睡上一觉。
就在他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时，一个缩在角落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苏沐，她抱着那个帆布包蜷缩在公共休息区最角落的硬塑料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夜深了，大厅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显得空旷而安静。
「这妹子，还没走啊。」
「她是多有责任心？还是单纯的蠢？从下午等到现在，起码五六个小时了，就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林默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观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换上的纯黑色T恤，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纸袋，里面是她送他的“我爱晶耀”T恤。
「这T恤，在精灵中心纪念品商店买，价格起码是外面的三倍，纯纯的智商税。」
「看她这一身打扮，典型的清贫学生。买这件衣服估计是刷了信用卡，或者...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搭进去了。」
林默无声地叹了口气，弯曲指节，轻轻敲了敲苏沐身边空着的塑料椅背。
“早八上课了。”林默语气平淡。
“唔！”
苏沐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帆布包迷离道：“啊？什么？几点了？教授点名了？不对...我没课啊...”
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林默时，她才回过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林默先生！你出来了！拉鲁拉丝...它...它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
“刚结束，还算顺利。”
“太好了...”苏沐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它会...”
咕噜噜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从苏沐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这声音简直是环绕立体声。
“...”
苏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片红霞，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恨不得当场学会变小招式钻进地缝里。
「这动静，不知道的以为是小卡比兽呢，这是饿了多久了？」
“我，我不饿！”苏沐抢在林默开口前狡辩道“我就是...傍晚喝水喝多了，肠胃有点...活跃...”
咕
她的肚子发出了第二声更响亮的抗议，显然不打算配合主人的谎言
“...”
林默也懒得拆穿她这拙劣的表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也没吃，从下午到现在。”
“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烤肉店，味道不错。”林默说完，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咦？！不！不用了！”苏沐连忙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和那个纸袋，小跑着跟了上来，“林先生，那件衣服是我赔礼道歉的，我怎么能再让你请我吃饭！我...”
林默停在自动门前，门“唰”地滑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沐刹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背上。
“林先生？”
“苏沐同学，”林默缓缓转过身，夜色下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我只说了有家店，你怎么就自动快进到我请你吃饭了？”
“啊？！”苏沐愣住了，“我，我以为...对不起...我...”
「看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反派似的。」
林默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来清算一下。”
“清...清算？”苏沐又被他严肃的语气镇住了。
“第一，你下午的行为，对我本人造成了困扰，也耽误了拉鲁拉丝的救治时间，这是事实吧？”
“呜，对不起...我...”
“第二，你买的这件T恤，”林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你对我个人困扰的补偿。所以这件衣服，我们两清了。”
“可...可是...”
“第三，你耽误的救治时间，这个怎么算？如果不是乔伊小姐技术过硬，这就是一条命。”
「虽然研究表明宝可梦生命力顽强，不至于真的因为晚了几分钟就殒命，但吓唬一下这个正义感过剩的愣头青还是很有必要。」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苏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赔！”
“很好。”林默一直在等这句话，“第四，我饿了，你也饿了。所以，你请我吃这顿烤肉，就当是你对耽误了拉鲁拉丝救治时间的补偿。”
“诶？”
苏沐只是一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社会经验约等于零，哪里听过这么一套分析。
她只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偏偏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可...可是烤肉很贵的！我...我请不起...要不，我们AA？”她做了最后的挣扎。
“走了。”林默不再废话，逻辑的尽头就是行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苏沐在原地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那个...林先生，我...我真的没多少钱...我们能点最便宜的套餐吗......”她跟在后面，还在小声地进行着徒劳的谈判。
“闭嘴，今晚，我只想吃肉。”
第15章 论“初生”的一百种用法
晶耀市的夜晚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即便已经过了午夜，商业街的霓虹与全息广告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装点着都市的繁华。
苏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默后面，不时小声嘀咕着：“那个...林先生，烤肉很贵的，我这个月生活费真的、真的不多了...”
“闭嘴，你再念叨，我就点最贵的和牛。”
“？！”苏沐连忙捂住嘴。
林默倒不是真要她请客，只是纯粹恶趣味地想看看这个正义感爆棚的大学生被逼到窘境的表情而已。
走了约莫十分钟，两人拐入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
刚一抬头，一块巨型全息屏幕便映入眼帘，它占据了街边大楼的整面外墙，正循环播放着宣传广告。
画面中，一只眼神狡黠的勾魂眼侧身躲开呼啸而来的飞叶快刀，反手便是一团幽蓝的鬼火印在对手身上；紧接着，镜头高速切换，一只火稚鸡，全身迸发出白色的电光，以“电光一闪”绕到呆壳兽的侧后方，仰头喷出一束漂亮的火花。
画面剪辑得极快，各类基础形态的宝可梦在激昂的电子音乐中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画面定格，五个烫金大字浮现出来：
【晶耀初生杯】
“晶耀市首届初生杯新人邀请赛，现已开启报名！无需道馆徽章，无需参赛履历，只要你的宝可梦尚未进化，这里就是你最好的舞台！”
林默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初生杯？」
他盯着那三个字，眉头逐渐拧起。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在拐弯抹角地骂人？」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他迅速在脑中完成了逻辑闭环，「参赛标准是尚未进化，这意味着所有人的宝可梦都在一个起跑线上，面板拉不开差距，拼的就不再是硬实力，而是谁更会算计，谁更阴险，谁的脏活玩得更溜。」
「所以，这既是初生杯，也是‘初’生杯。谁的打法最不当人，谁最有希望夺得冠军。」
苏沐显然没想那么多，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广告吸引了：“快看，这只火稚鸡培育得真好，训练家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林默瞥了她一眼：“你对这种新人比赛有兴趣？”
“啊？”苏沐连忙摆手，“我都已经注册训练家快三年了，早就不算新人了。”
“三年？”林默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刚拿到初始宝可梦的高中生。”
“我只是长得显小而已！”苏沐有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我可是安澜学院宝可梦护理系大三的学生，这次来晶耀市，是学校要求的社会实践。”
「安澜学院...」林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下午这姑娘情急之下好像是报过一次校名，但他当时全神贯注在拉鲁拉丝上，根本没过脑子。
「合纵地区的T1学府，虽然比不上最顶尖那几所，但也绝对是精英摇篮了。」
他打量了一下苏沐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和T恤，再联想到她刚才那番近乎固执的“正义感”和和对省钱的执着。
“安澜学院的补贴不是挺多的吗？”林默随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拘谨？”
“补贴是很多，但我...我得寄大半回去。我爸妈在乡下开小农场，供我读上学就已经很辛苦了...”
她补充道：“而且，我的伙伴小卡比兽食量有点大，它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又不能委屈它，所以平时能省就省...”
「小卡比兽，那玩意儿一天的口粮都能吃垮一个普通家庭了，难怪这么抠。」
林默在心里给她的窘境定了性，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商业街的喧嚣和广告屏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苏沐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话题一旦涉及金钱和家境，她就变得格外敏感。
「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很穷酸，又很蠢，才会养小卡比兽这种烧钱的宝可梦。」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挺起那平平无奇的胸脯炫耀道：“我...我才不是只会省钱！我每学期的实战考核，都在年级前5%！”
林默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安澜学院，年级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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