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哗啦啦激起旋涡,眼看着有什么大东西被拽了上来!
哗啦!
水花四溅!
水溅到陆烬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然后便看到……
一张惨白的脸浮出了水面……!
随着水面荡漾,那张脸后面的头发如同水草一般蠕动。
恰好一阵阴风刮过,吹灭了大伙的兴奋劲。
几个孩子开心的表情变成了惊恐的目光。
石墩一屁股摔到地上,裤子一湿,空气中飘出了股子尿骚味……
陆烬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张脸,惨白却美丽,没有一点浮肿的现象,樱桃小口微张,里面含着石墩钓龙虾的石头……
他认得这张脸。
是南安梦!
他们把南安梦给钓上来了!
可上一次见她,明明已经泡肿了,现在怎么会……跟刚死一样?
没看几眼,陆烬感觉自己像是架在灶台上的锅,体温蹭蹭上升。
鼻涕哗哗往外流,脑袋越来越疼。
身后,秀秀和小英被吓坏了,抱在一起发抖。
傻子挥舞着手跑来跑去,发出大声叫喊……
大人们闻讯赶来,把小孩推开,围在湖边,看着水里,一个个皱眉沉默不语。
陆烬因为脸色比尸体还要难看,被一位村民先背回了家。
后面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高烧到39度6,整个人都神志不清。
只依稀记得妈妈坐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身,爸爸连鞋都来不及穿,冲出去找赤脚医生。
这一病,又是两天。
两天后,赤脚医生给他屁股上扎完针,终于说孩子已经退烧,接下来多喝热水,按时吃药就行。
陆烬一翻身,吐了一地又酸又臭的黑色粘稠液体。
妈妈端给他热水漱口,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你以后不要再去那个湖边了!那边去不得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都挨了多少次打……哎……”
陆烬也很抱歉,他放下碗,躺进妈妈怀里: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南安梦捞上来了吗?”
妈妈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也不准问关于她的任何问题!知道吗?”
“嗯,知道了……”
妈妈这个人有点倔脾气,她不肯说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所以陆烬也不问了,安安静静躺了会。
等妈妈收拾好房间离开,他又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这一次,再也无法想象电视剧里的人物到处跑。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南安梦那张泡在水里的脸,那么安静,那么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一双眼皮在波光下显得微微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睁开!
陆烬冒出一身冷汗,掀开被子喘了几口粗气。
忽然,他的窗户被敲响。
转过身一看,是秀秀趴在外面。
那个短发假小子在玻璃上哈气,画了个笑脸,然后扒拉开窗户,不请自入。
“你好些了吗?”
秀秀像拉屎一样蹲在陆烬床尾,担忧地观察着他。
“好多了,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就是石墩吓尿裤子的事,现在成了全村的笑柄,每天吃饭时间准时被大家拿出来下饭。”
秀秀蹲得腿麻,又换了个姿势。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这几天我们都不敢来看你,怕被你爸打。”
“不用怕,我们家扫帚快被我用完了,我爸用别的武器不顺手,攻击力很低的。”
秀秀被逗得噗嗤一笑。
陆烬顿时觉得石墩的眼光绝对有问题,这就是个铁哥们,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笑起来还贼丑。
他想起妈妈讳莫如深的问题,打算问问秀秀知不知道。
“没捞上来。”秀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说,“她凶得很!”
接下来,秀秀保持着一副惊恐的表情,神经兮兮地说出了后续情况:
“你被弄走后,我一直留在原地看。”
“他们去问了村长,觉得那个女人一直泡在湖里对风水不好,想着还是要捞上来。”
“结果绳子套下去,怎么都拽不动!”
“好几个人都拽不动!”
第41章 出墙(七)
“他们见绳子套不动,以为是水草缠住了,就叫了几个水性好的下去看看。”
“结果那些人下去没多久,就又屁滚尿流地爬了上来!”
陆烬问:“他们是在水下看到什么了?”
秀秀又害怕似的朝周围看了两眼,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他们看到……尸体的脸之所以朝上,是因为脖子折断了,只有脑袋朝上仰着的!但她的身体,还是跟傻子他们上次看到时一样,直挺挺地立在水中!”
“更吓人的是……水底下,有好几只肿胀腐烂的手,就那么死死抓着尸体的脚踝!”
“好几只手?谁的手?”陆烬不明白了,难道还有其他飘子鬼?
秀秀用力摇头:“第一波下去的人魂都吓没了,只知道那些手是从泥土底下伸出来的,下面埋着的是谁,他们没敢看。”
“但事情总归要解决,于是又下去了第二波人。”
“他们带了工具,壮着胆子往下挖,可没想到……那些手臂像莲藕一样,一节连一节,不断往更深的泥土里延伸!露出来的部分,早就超过了正常人手臂的长度!”
“那些人越挖越害怕,最后不敢继续挖了,逃回水面,可是四个人下去,只有两个活着上来,另外两个的脸飘在了水面上,他们都死了!!”
陆烬听得入神:“怎么死的?尸体最后捞上来了吗?”
“活活憋死的。”秀秀抱起两条腿,身体缩成一团,“当时岸上那些人都炸锅了,没人再愿意下水!”
“可是尸体就浮在湖边上,不捞也不好。”
“后来有人叫来了张瘸子,南安梦生前很怕他,他们觉得张瘸子能镇住她。”
“张瘸子到湖边张口就骂,骂南安梦活着不会干活,死了还搅得村子里不得安宁。”
“谁想这一骂,尸体居然睁开了眼睛!”
“张瘸子立马吓得屁滚尿流就跑了。”
陆烬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能叫张瘸子去呢?
南安梦都是因为他才来这破地方,最后惨遭淹死,现在尸体泡水里那样一看就有怨气,他们居然把罪魁祸首叫过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秀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他们就不该叫张瘸子!都是他害的!要是他对南安梦好一点,她就不会跑,也不会淹死,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爸妈还说,我要是不听话,以后也把我嫁给张瘸子,有时候我真想半夜砍死他们。”
“诶诶诶!可不要乱想!”陆烬赶紧打住,纠回话题说,“后来呢?”
“后来大家慌了啊,把村里的老人都请来想办法。”
“最后他们想出一个办法……给她出殡!”
秀秀说,那是村子里那几个资历最高,经验最多的老人,开了好久的会的决定。
他们一致认为南安梦死而不腐,反倒变得皮肉紧致,这是快要成煞了,只有强行给送走,以后村里才能安宁。
至于具体怎么个弄法。
其实就跟平时死了人差不多。
让张瘸子出钱给南安梦办后事。
在湖边上搭建灵棚,请表演班子表演,准备桌席请客。
等时间一到,把尸体弄出来塞棺材里,埋了就行了。
只不过,请的表演班子是表演给鬼看,桌席上招待的客人也都会是鬼。
那些鬼都是曾死在村里的人,或者路过的孤魂野鬼,它们拿了好处,便会帮忙一起送逝者上路。
一开始张瘸子不愿意掏钱,但耐不住一大帮子人逼迫,最后没办法答应了。
陆烬在家高烧的这两天,湖边已经搭好了棚子,唱了两天的戏。
除了去帮忙的村民,其他人都不敢接近湖边。
而守在灵棚里的,除了张瘸子,还有两个小孩。
因为南安梦没有子嗣,按照规矩,需要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充当孝子,为她送行。
所以村民又逼着张瘸子掏空家底,找别人家借了两个孩子。
“他借了谁家的孩子?”陆烬刚问出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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