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眼珠子全是白的，没有瞳仁，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嵌在眼眶里。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有猩红之花的图样，长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想靠近的威严。
咚！
咚！咚！咚！咚！
鼓声出现，由远及近，那些巫女背着怜过来了。
大队伍浩浩荡荡也来到镜子前。
穿白衣，扎马尾辫的巫女们一个个整齐下跪！
五体伏地，额头都贴到了地上！
见他们没搭理自己，陆烬和白落退得远了点，站在一旁看着。
怜被人放到地上，她比之前更为虚弱，站都站不稳，一边咳嗽着，一边一步一步走向镜子。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随时都会倒下。
“哥哥……”
怜对镜子里的白瞳男人喊道。
夜见神！！！
他就是夜见神！！！！
陆烬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对方摇摇头，示意他先看着。
“怜……”
夜见神个子很高，跟弱小的怜说话时，要低着头看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为何要如此做？”
怜没有急着回答，她站在镜子前，仰着头，盯着自己的哥哥。
“我们终于见面了，哥哥。”
怜的眼睛红了，她很愤怒，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们是双生子，我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却要被关在这里，承受身体的痛苦？”
现在的怜，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又倔强得好像不达目的不会倒下。
夜见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他的眉毛一点点皱起，后槽牙咬紧了，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
“就是因为这样，怜才想方设法，不惜以其他人为祭，也要见我一面？”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愤怒。
“怜，我也恨你。”
第276章 恶之花（十九）（终于完了）
在怜很小的时候，她像个小跟屁虫，每天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后面。
哥哥也很喜欢她，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这个妹妹。
她摔倒了，哥哥会把她抱起来，拍掉她膝盖上的土。
她哭了，哥哥会用袖子给她擦眼泪，笨拙地哄她笑。
岛上的人都说，这对双子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
但是现在，怜的内心只有恨意。
都是因为哥哥。
哥哥成了夜见神，她就必须做夜见神的侍女。
她被困在这方小小的世界里，身体被侵蚀，每日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她的哥哥，却可以相安无事，像神明一样被高高供奉，受人膜拜。
怜不甘心，她献祭了很多人，终于换来与哥哥相见的机会。
哥哥竟然说也恨她？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怜，我恨你。”夜见神认真说道。
“你在这里被大家照顾得很好，而我却要被一个人丢在雪山的庙里。”
“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我一个人要承受多少？我一点都不想当夜见神！一点都不想！”
“那些人的痛苦、恐惧、绝望，全都压在我身上，我快撑不住了！”
他咬着牙，声音在发抖。
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无处宣泄的痛苦。
兄妹俩都仇恨地看着对方。
此时，两人紧张的气氛之中，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那你俩换不就好了吗？”
陆烬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说得妙啊！老己!
眼前的兄妹俩双双愣住。
片刻后，他们似乎认同了镜子里陆烬的说法。
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对在了镜面上。
忽然感受到莫名的推力，怜往前踉几步，整个人穿过镜面，走到了镜子的另一边。
同一时间，镜子里的哥哥也跨了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像是交换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现在，兄妹俩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怜气也不喘了肺也不咳嗽了，小身板都站得笔直了，一双眼睛变成了纯白色。
而他的哥哥，眼珠子恢复正常，但突发恶疾，虚弱地跪倒在地，咳嗽不止，之前的气质瞬间全无。
“我想起来了……”他突然双眼瞪大，捂住了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我想起来了……”
“我也想起来了！”怜也捂住额头，难受地向前一步，又再次向镜面伸出了手。
“哥哥……”
“怜！！！”哥哥伸出手回应妹妹，“我都想起来了！当初，是我觉得夜见神的侍者听起来很弱，是你主动要跟我换的！你说那样就可以一辈子跟着我！”
“哥哥……”怜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也记起来了，当初是我不想当夜见神，不想一个人在雪山里生活，是你主动替我承受了。”
可是这一次，两人的手明明都贴在一起，也没能再换回去。
镜子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把他们永远隔在了两边。
他们急了。
哥哥虚弱地拍着镜面，怜也在拍，手掌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子。
“狗血！”这是陆烬的评价。
当然，他没大声朗诵出来，只是在嘴边小声逼逼。
突然，怜脸色一变说：“哥哥快跑！！！”
“什么？”
“我打开了两边的入口！那些恶障会过来！我们现在刚交换，还不能掌握力量！它们会杀了你的！！！！”
哥哥愣住，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
“怜，你早就算好了，打算这么干掉我？！”
此时，又插进来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没错。她昨天让人在枕头下面放匕首，暗示我们杀了你。”
这次不是镜子里的陆烬，而是镜子里的白落说的。
“不过还好另一边的我们留言了，经过分析，我们觉得不能杀你。”
哥哥看着镜子那边自己的妹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怜？！你就这么恨我？”
“抱歉哥哥，我当时忘了……我被痛苦吞噬了！”怜解释不了几句，突然又拍着镜子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快跑！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陆烬猛地回头。
只见田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片乌压压的黑墙！
仔细看，那不是墙！是恶障！
人形的非人形的，齐全的不齐全的！
总之，所有被困在这还没被净化的恶障都来了！
如同蝗虫过境，滚滚汹涌而至！
见状，上一刻还跪在地上的巫女们齐齐起身，以哥哥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形的人墙。
她们开始驱退恶障！
可是正如怜所说，她和哥哥刚替换身份，彼此都无法掌握力量。
怜身为新的夜见神却没有什么力量，那么这些巫女也都没有什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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