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听见了他们的呼吸声。
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即便是有经验的调查员，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身体也会本能地紧张。
至于那几个路人。
陆烬听到身形枯瘦的外卖员牙关在打颤，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很快，很细小，他在努力深呼吸调整自己。
而方脸大妈，她对恐惧的表现最为明显，两条腿一直在发软，要不是白发男一条胳膊撑着她，这会大妈应该已经到了地上。
可以很明显看到，大妈每次抖到要喊出来，白发男人都会掐她一下。
这群旁观的人中，最为冷静的，或许只有陆烬自己和一直沉默寡言的卷毛男了。
眼前，白落和毕波已经擦完了尸体露在外面的部分。
白落手里捏着叶片，抬到尸体脸部的上方。
他看向毕波。
尸体的五官还被纸盖着。
纸上滴过两滴油灯的油，已经凝固成两个暗红色的点，像干涸的血迹。
毕波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白落点点头，他也并不想动。
旋即，两人的视线同时往下滑到尸体的胸口。
他们分别提起盖住尸体上身的布。
“所有人。”璃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转身。”
陆烬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转过身去。
耳后响起哗啦啦一声！
他们掀开了那块布。
接着是叶片入水的声音。
水花溅起，落在盆里。
然后是叶片擦拭皮肤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听得格外清晰。
这一过程缓慢带着折磨。
陆烬盯着面前的墙壁。
油灯将大家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投放到墙壁上。
随着烛光闪缩，影子微微晃动。
中间一直在弯着腰动来动去的，是毕波的影子，
那个最高的是他的影子。
两个挨在一起，其中一个腿软发抖的是方脸大妈的影子，另一个是白发男的影子。
斜斜站着不动的是卷毛男人的影子。
单独站着身材矮小苗条的是短发女的影子。
站在短发女身边的是外卖员的影子。
不对……陆烬突然想到，毕波站在两盏油灯之间，他的影子不可能以同样的大小虚实出现在他们一起！
那个弯着腰动来动去的，不是毕波！
“穿好了。”白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烬猛地转过身！
后面……只有尸体和给尸体擦拭穿衣的两人。
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但是陆烬仔细看了眼，以毕波现在的站位，确实和刚才那个影子对不上。
“把盆放到地上，退后。”
璃音依旧面无表情，说着毫无情绪，没有语气起伏的话。
此刻，四盏油灯的火又压暗了几分。
璃音站得远，她额前的齐刘海很长，影子完全遮盖了眼睛。
陆烬只看得到，她的一双鲜红嘴唇僵硬地一张一合。
“下面，请抽到三的人站出来。”
抽到三的是短发女和卷毛。
这两人一个谨慎一个沉稳，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出来。
璃音指向柜子：“去拿里面黑色布袋里的工具。”
短发女没有动，卷毛男单独走到柜子前，弯下腰，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
他回到短发女面前，将那包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木板上，尸体脑袋旁边的空处。
这里之前放着盆，木板上还沾了一些水渍。
哐当，那包东西发出了一声金属的脆响。
陆烬对那个声音十分熟悉，一下就想到了会是什么。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卷毛男和短发女显然也听出来了。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手指顿了顿，才解开布袋的系绳。
果不其然，里面是刀和剪刀等工具……！
……
“请切开美月吧。”璃音说，“从她的腹中，取出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都死了，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肚子里能有什么？！”方脸大妈忍不住发出了声。
“请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璃音的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居然在屋子里形成回响！
方脸大妈张着嘴，两条腿一软，彻底靠白发男拽着才没倒下去。
“闭嘴。”白发男压声警告道。
大妈点点头，她刚刚看到了，璃音背后的影子头发朝四面八方扬起，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现在就算有人拿鞭子抽她，她也什么都不说了。
“草……”外卖员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当然也看到了璃音影子的变化，此刻，他无比羡慕守在门外的两人，那两人什么都没看到，真幸福啊！
“请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璃音一字一句，以同样的音量同样的语速重复道。
“请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外卖员跟着说出了这句话，他后知后觉，脸上闪过惊恐之色，赶紧捂住了嘴。
“请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方脸大妈也同样说了出来，她的嗓音粗犷，因此说得比任何人都要响亮。
说完，她瞪大了眼睛，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请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白发男也如此说道。
最后是陆烬，他听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问题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根本没有动。
那个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来自……
猛然转身，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肯定，这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东西。
此刻，它隐匿起来了。
尸体两侧，卷毛男已经从布袋里挑出了一把趁手的工具，又挑了一把递给短发女。
“所有人，转身回避。”璃音再次开口。
大家都转了过去。
接下来的场面，看与不看都相当折磨。
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对任何一点响动都极为敏感。
脑中的想象力也变得丰富起来。
陆烬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肠胃也忍不住开始翻涌。
不过，他仍然是在场最冷静的那个。
方脸大妈“嗷”了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白发男人差点没扶住她，这大妈绝对一百六十斤往上，是真的难扶。
“咚”的一声，外卖员两眼一闭，直接倒地。
白发男叹了口气，干脆松手。
“咚！”
方脸大妈也躺地上了。
折磨还在继续。
紧张和不安如同泥泞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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