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的伪装，可容不得半点瑕疵。
陆烬抬手仔细触摸自己的脸上。
很好，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
轮廓清晰，位置正确。
他们伪人总是记不住人类的一些细节，经常有时候会疏漏某些部位。
遗漏会导致暴露自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可不想还没吃到肉就暴露了，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伪人的低级错误！
“差点忘了，我只有四根脚趾，怎么长出十根了，这样可不好！”
陆烬平躺在地上，双腿绷直，脚掌轻轻抖动。
隔着鞋袜，原本拥挤在一起的十根脚趾，变成了四根，两只脚掌一边两根。
“这样才是正确的！该过去品尝美味的肉了！”
他满意地翻身坐起。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他身上滑落，掉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屋子里黑暗无光，他无法模拟人类用眼睛看清楚字条上的字，只能用伪人对周围的感知来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纸条上写着：
【棋盘已布好，引附近伪人进入。】
这是陈末的字？陈末呢？
陆烬感受四周，房间里只有灰尘和破旧的家具，再无其他活物。
那个人类跑了。
“真可惜……”一丝混合着遗憾与暴戾的念头闪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陈末仰天躺在桌面，身体被折断，血液和内脏从腹腔中爆出的画面。
仿佛没有得到玩具的孩子，陆烬气急败坏，泄愤似地一脚踢向旁边。
哐当！
他踢到了一只小盒子。
盒子里有东西！
他记得自己睡着前，并没有看到这么一只盒子。
难道是陈末留下的？
陆烬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令他心头发寒。
是两颗银子弹，某种特制的银子弹，子弹表面的纹路带着某种刺痛感，仿佛随时能从盒子里迸出来射穿他的胸口！
他赶紧盖上了盒子。
陈末怎么只留了两颗子弹？杀死张阳的机会也太少了！
反倒张阳……可以无数次杀死他！
这不公平！
“一定是陈末的诡计。”他模仿着人类推理的语气，声音冰冷，“想让我们伪人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哼，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会先解决张阳，然后再找到你……”
陆烬像人类一样大吸口气，闭上眼，耳朵听着风声，远处模糊的城市嗡鸣、楼内水管极细微的颤动……
在这些背景噪音之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特殊的存在。
附近的伪人真多啊！
光这个小区里，就藏着好几个同类。
不知张阳是哪个呢？
陆烬闭着眼睛，绕过所有障碍物，穿过黑暗，离开了这间屋子。
隔壁的门距离非常近，而且那扇门还是低矮又陈旧的老式绿漆门，与旁边的两扇门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绿漆门开着条缝，令人垂涎的肉香正是从里面发出。
“这就是陈末说的异常空间入口？可我怎么觉得只是一扇普通的门？”
“对了……他说他会在附近布置，让伪人分辨不出……”
“真是个该死的人类！”
陆烬冷哼一声，向感知范围内的那几个同类发出了邀请：
这里有个很有趣的地方，里面的食物非常……非常馋人，你们都快来！
为了增强诱惑，他还把肉香的味道也发了出去。
很快，他收到了回应。
同类们好奇地贪婪地，悄然探向这个方向。
“都来吧……”陆烬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模仿喜悦的弧度，“我在里面……等你们。”
门内的肉香越发浓郁，陆烬已经受不了了，他现在，立刻就要冲进去，杀死里面所有的活物！然后吃掉那些散发出香味的肉！
吱呀
他兴奋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
嘀、哒、嘀、嗒、嘀、嗒、
两栋破败楼房的侧墙靠得极近，中间只留下一条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幽深狭窄的缝隙。
越往前，越狭窄。
缝隙深处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遮蔽了天空，往下不断飘着某种未知物品。
近前是一只只皮肤溃烂，指甲剥落，带着暗红色血污和青紫淤伤的手臂，伸出墙面，在空气里抓挠、挥舞。
墙壁里埋了很多人，他们被困在混凝土中无声地惨叫。
所有的挣扎全都徒劳无用，他们将被困在这里无法动弹……
直到……
永远……
“呃……”陆烬从梦中惊醒，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对劲，他在黑暗中的感知能力消失了，也不能感应附近的伪人。
这里……是哪里？
“呜……呜呜……”
黑暗中，传来了低低的、压抑的女人啜泣声。
怎么会有哭声？是人类，还是伪人？
声音来源很近，就在正前方，似乎隔着一层东西。
那么，前面应该就是门。
陆烬走过去，摸到门把手，咔一下拧动，打开……
老旧的破门发出嘎吱一声，外面的景象映入到了眼中。
是一间客厅。
暗红色花纹地砖，绿色的墙面，陈旧的家具。
客厅中央，一盏功率不大的钨丝灯泡悬在低处，散发着温暖却有限的橘黄色光芒。
灯光下，一张厚重的圆桌旁，围坐着八个人。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张老式的撕拉片即时显影相纸。
八个人脸上神情各异，之前哭泣的，是其中一个留着斜刘海的年轻女人。
此刻，她已经停止哭泣，也和其他人一样，听见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陆烬身上。
“你醒了？坐过来。”有人叫他。
陆烬注意到，有两个人之间空着，空位也有一张撕拉片。
那里应该是他的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
“人应该到齐了。”正对面的中年络腮胡男人沉声说。
“最后这个应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来总结一下刚刚的讨论结果吧。”
中年络腮胡男人的身边，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说道，
“我们都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现在已知……这里应该不是我们谁的家里，这里的大门打不开，窗户外被红砖墙封死，我们是被困住了，出不去。”
“目前唯一可能是线索的……是桌子上的这些相纸，刚好对应我们每个人的人数。但是……里面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人齐了，我们抓阄吧，抓中的那个人先打开一个试试……”
话音落下，络腮胡中年男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纸条，抓成一把递到桌子中间。
瘦小男人带头抽出一根，络腮胡男第二个抽走，两人的比在一起，一样长。
他们松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紧接着，一个长得还挺帅的商务型男站起身抽走第三根。
一个表情冷淡的长发女人抽走第四根。
一个模样可爱的圆脸女孩抽走第五根……
直到那个斜刘海的哭泣女人，也颤抖着手抽走一根。
最后，只剩下一根纸条，孤零零地躺在络腮胡男人的掌心，递到了陆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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