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迟疑,道:“这个,却是没有。”
女子道:“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并无错也。但放在天庭,乃极夜极昼,一日的光景也有人间的一年之久。如此,才是此话之含义。”
悟空方才醒悟。
怪不得,虽听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却也听过‘洞中方数日,人间已千年’。
时间本没有固定的概念,皆是人以昼夜交替附加与其的。
所以“年月日”的对比,实则也是相对的。
但是,虽说如此,在这蟠桃园中,他还是耽搁了很久,便开口道:“如此,俺便放心了。那这就离去,多谢仙女儿今日的细细告诫。日后如有什么事情,便来找俺老孙!”
那女子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你便去罢。”
悟空便是转过身去,想要驾云离去。临行前,却又被女子叫住道:“猴子,且慢。”
悟空止步,开口道:“仙女儿,还有何见教?”
女子道:“适才你与我所说的话,虽有道理,然实则却仍是取巧之语,不占大义,若日后多以此为谋,难免误入歧途。”
悟空闻言,目光微动,定睛看向那女子,但良久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便是开口问道:“仙女儿此话,却是什么意思?”
女子道:“世间万象,无异于两种。一则为天,二则为人。但天有天规,人有人法。一切,皆是遵循‘道理‘而成,此‘道理‘即由造化而生。”
“人唯有遵循其,才能得其善果。如要明辨,除了要懂得巧变,但亦得明事理。否则不但事情要弄巧成拙,也会影响心性,使得道行难成。”
悟空听了,只觉得这其中道理很深,自己一时半会竟然有些颇为难以理解。
只是想到了师父曾教导的,儒家中的“中庸”之道。
他正想继续询问,眼前却忽然一花,再抬起头来时,自己竟然深处在南天门外的重云之中。
放眼望去,哪还有什么蟠桃园,种桃女?
悟空心中一惊,他自学了造化道,到如今也已然是初窥门径。
虽自忖并非那等成就道果的存在,比之镇元子、蚩尤、波旬自然差的远,可也应当非同小可,乃是三界中少有敌手的天仙。
谁知道,这些时日竟然连连遇到怪事,对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话语,感到如此真切。
一个种桃女,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当初与师父相同的大玄妙,而自己在此之前,竟然一点法力都看不被!
“等等,莫非,那仙女儿是……”
天庭当中,能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又是女子,还在蟠桃园中。难道她便是…王母娘娘!?
悟空顿时震惊。
不过,仔细想想,恐怕,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要知道,王母娘娘虽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或许并不算强大。
但她却早在不知几许前,就已成道。
上古时期的九天玄女、神将庚辰,都不过是她的弟子罢了。
而更不要说,她被称作“女仙之首”。
而女仙中,亦有诸如斗姆元君、黎山老母这等成就道果的大神通者!
虽然,这也不能代表王母娘娘要强于两位仙老,却也能看得出来些许端倪。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那女子就是王母娘娘……那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却是当真可笑,甚至已犯了弥天大罪。
“可怕,可怕。俺这几日里面,还真是中了邪了!”饶是悟空也是感到有些后怕。
不过,他却反而对王母娘娘更加敬佩了。
原本,他方才说的那些言语,的确大逆不道,只是救人心切,只好出此下策罢了。
本想着诓骗那仙女,若是不被发现了,倒也罢了。
却偏偏就没有想到那女子,竟是王母本人。
幸好的是,悟空那巧辩之语,本没什么根据。
却没想到王母娘娘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般,竟不追究,倒是当真体现出了何为得道上真。
“那王母娘娘所说的话,到底是何含义呢?莫非,与俺的道行也有关?难解,难解也!”悟空仔细思索了良久,都觉得甚是难以追溯。
只想着,如能再遇到师父,让师父与自己解惑便好了。
可是此刻这却也只是一个奢望。
伫立多时,突然又想到当初在黑暗之渊中,那魔罗所说的许多言语,似乎也有很多道理。
一时之间,竟然头昏眼花了起来。
“罢了,罢了!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费那么多心力!”便不再去思索了,纵筋斗云向五庄观去了。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思索的时候,其命宫当中,却有一道黑影睁开了双眼。那黑影眼中闪烁着几分顽皮,许久后,忽然化作了一条灰鱼儿,悄然地游动了起来。
此刻,三十三天外,兜率宫中,沈旭执黑子正要落下,却突然眉头一皱,原本想要落的位置却不由偏了一格,正好落到“天元”之上。
“呵呵,沈童儿,你这一手棋却下歪了。”
对面,老君见状,脸上露出了浓重的笑意。
沈旭他也察觉到落子错了,笑道:“师父,可容我悔一步?“
老君笑了起来:“不可,不可,落子无悔,落子无悔也。“将白子落下,当即吃掉了沈旭的一大片棋子。
沈旭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不破不立。道方不可捉摸,天人才会对立。天人道却也难于此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君会有八十一化了。
连孙悟空这等日月生成的“天生圣人”,都如此难以自悟,遑论其他了。
好在一开始他就从未以“沈旭”的身份收过任何弟子。
否则若是被牵连,倒是真的要平添许多麻烦。
不过,这猴子到底是天命所在。
运气倒不是一般的好,竟然闯到了蟠桃园,又遇到了王母。
虽然他闯入天庭,知道的人却也不少,但却毕竟无人真的干涉,能有此番巧遇,的确是他自己的机缘。
要是他不知好歹,偏偏闯到灵霄宝殿,又一心逞强触怒了玉帝,那便真的是要自食其果了。
悟空纵云离去,径自前往了万寿山五庄观。须臾来到山门之前,忽的察觉异样,目运金光观看。
却是发现,五庄观中,白牛、罗刹女与白毛鼠正在镇元子的座下,饮茶清话,倒也没受什么苦,顿时心安了许多。
知道果然如那种桃女所说的,镇元子非是真有责罚之心。
赶上前去,早有童子来迎接,将悟空带进去,对镇元子行礼道:“法师,俺这番有礼,有礼了!”
镇元子道:“泼猴,去了许久,定然请到上真了?不知是南海观音菩萨,还是太乙东华帝君,亦或是金阙玉晨大帝前来?”
猴王笑道:“大仙说笑了,俺去则去了,却实在无知,找不到那诸仙老的道场。复才回来,只希望大仙能饶几分情面。”
白牛和罗刹女也忙告罪。
白毛鼠则是道:“大仙,你今遭放了我们出来,就算有罪,则也是我一人所犯,与师兄师姐无关。还请饶恕他们,我愿任凭处置。”
看着四人求告,镇元仙道:“汝等如此,倒令我看起来像是恶人。”
众皆称“不敢,不敢”。
悟空再拿出紫金葫芦,递给镇元子道:“这葫芦中,有三十枚九转金丹,再多却无。乃昔年沈子赐予俺的,虽不知能否抵偿人参果,但请收了,日后俺绝不敢相忘情分。“
镇元仙接过葫芦,掂量了一番,笑着说道:“如今汝等却明事理,须知悠悠天理,如若不直面相对,只想法子以巧以力相胜,早晚必入歧途。”
“这九转金丹既是沈道真赐给你的,如给了我,却反倒辜负了其的一番好意。日后你更待以何去偿还他?却拿回去罢。”便将葫芦复扔给悟空。
悟空喜道:“既如此,大仙是不计较了?”
镇元子道:“非也。一码归一码。我不要你的金丹,但这白鼠却仍得还我的人参果。你要出头,便想办法代为偿还了,如若不然,还得让这白鼠留在观中,日夜料理那人参果,直到想法子感悟,把那人参果还回来,才肯放她离去。”
“这……”悟空顿时迟疑了起来。
旁边,白牛和罗刹女也都求情,开口道:“还是放她离去罢,我等再想办法,或者将我二人留在观中,代为受过!”
白毛鼠却是道:“猴子,白牛和罗刹师姐,你们就不要再说了。我既然犯了罪过,在此受罚也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既然镇元大仙如此说了,定不会亏待于我。你们便离去罢,相信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几人闻言,又相劝了几句,但白毛鼠却心意已决。
何况转念想道,这镇元子也是有道上真,的确不会亏待白鼠,留下或许也是她的机缘,便也都同意了。
只是悟空此番却感悟了许多,知道这三界却不是只顺着自己的心意便好了的。
此去北俱芦洲,恐怕也是亦然,却与在东胜神州不同,须得小心得很。
他原本有雄心壮志,想要一口气将四大部洲都纳于麾下,届时或可自成道果。
不过,现在看来,四大部洲分割了如此之久,这三界中比自己强的大神通者也有不少,都无人前去干涉,自己去做了,便真能做得到吗?
思索间,镇元子又令人奉茶,算是招待了几人一番,倒也没聊什么,只是又训了一番猴子。
一阵子后,明月童子报道:“师父,海上三星来了。“镇元子便降阶前去迎见,出去招待了一番,留下了四人在等候。
罗刹女见镇元子离开了,想了想,对白毛鼠道:“我等趁机逃脱了罢,料他急忙招待,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届时我四人联手,当也无惧于他。”
白牛也是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白毛鼠则是同样摇了摇脑袋说道:“罗刹师姐,切莫再如此说了。”
“此番是我自己犯下的罪过,却让师兄师姐们担忧,如今大仙宽宏大量,不与计较,只留我下来打理果树,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倒是好事,休要愈演愈烈,难以收场。”
罗刹女闻言,只得作罢。
须臾镇元大仙回来,看四人都在,点了点头,他本意让沈道真过来,但猴子既没能请来,大概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然不再为难,只说道:“尔等如无要事,便即离去罢。”
猴王开口道:“法师,我等虽去,但希望能去那果树下看一看,日后如有能力,当来补偿。”
镇元子点头允可。
令人引入花园,但见:奇花与丽日争妍,翠竹共青天斗碧。那人参果树便在眼前,青枝饱满,绿叶如玉,每片叶子都如同芭蕉一般。
白牛三人只觉得神异,但悟空修过大罗道,当即感受到了此处蕴含着无尽造化,乃天地所生,日月所成。
就连这土地,也异于其他地方。
脚下踏了踏,纹丝不动一般,试图以游鱼前去感应,也都无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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