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湘西寨子里面,那些没有亲人的孤儿,都会被山民们,称作“蝎孩”。
这只母蝎子钻入到有尸体的棺椁中,也是由于阴晦的尸气,可以令其暂时缓解背裂而死之苦。
当地山民大多都知道母蝎一胎所产的小蝎子,历来都是三十有六之数。
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副骨牌的数量,故此,也有俗称山蝎子为“骨牌”的。
鹧鸪哨以前从没来过老熊岭这猛洞之地,他虽然算得上广晓博见,却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对当地山蝎子奇特的习性并不了解,如今听熟苗向导说出根苗,这才得知。
不过他之前就看瓶山多有珍稀药石,山中潜藏的毒物也是奇形异状,又怎理会得了这许多,只要辨明生克之道,带着几只雄鸡进山,料也无妨。
众人继续拎着刀枪,走到棺前,先是看了看那被压在椁底的白色老猿。
紫金棺椁底部,铸有八尊异兽抬棺。
基本上都是刻画的粗壮披鳞的半人半兽模样,抬棺的鳞怪,不仅显得棺椁中尸首地位尊崇,也有在墓室中防潮的作用,使得紫金椁离地稍微高出一块。
倘若要是墓室内出现渗入雨水,即便一时难以尽数排出,也不至将整个棺木浸泡淹没。
那头遍体白毛的老猿,被棺椁砸在当地。
也是多亏了幸得那椁底有异兽抬棺的构造,离地面还留有这么一段间隙。
加上密林中多有被雨水打落的败叶,铺得地上绵绵厚厚,又加上那头白猿也是筋骨顽健,在一场天劫之下,竟得不死,但它受伤也自不轻。
鹧鸪哨俯下身子,提着马灯往棺椁底部照了一照,只见那头白毛苍猿口鼻中,都流着鲜血,压在底下一动不动,已如死掉了一般。
鹧鸪哨心想,这老猴头刚刚还能动,怎的此时却不动了,便抬脚踢了踢苍猿露出来的胳膊。
那棺椁底的老猿果然缩臂躲闪,睁开两只眼睛贼溜溜乱转,对着鹧鸪哨龇牙咧嘴地作势恫吓,眼神中除了七分惊惧,更有三分阴狠的恶毒之意。
鹧鸪哨看这苍猿的神色狡猾,便知其绝非善类。
世上万物,俱随自然生灭,活得年月深了,便会退去自身原本的毛色,由灰转白,再由白入银。
到了那种程度,已不是常物了,非仙即妖,可通人心。
听那熟苗向导所说,这瓶山白猿洞附近的猴群,常常拦截过往落单的客人抢夺食物,已害了许多人命,就连服饰货物都不放过。
被那些猴子给夺进猴洞中你争我抢,也穿戴装扮起来,学着活人的样子在山中招摇,多半都是这苍猿领头做出的歹事。
鹧鸪哨估量那厮和古狸碑的老狸皆是一路货色,心中早有杀意,当下便想一枪点了这老猿,消了白猿洞的字号。
但红姑娘对熟苗所说的群猴害人性命之事并不当真,又不曾亲眼见过群猴为祸于人,况且这老猿受创甚重,放它出来也活不了几天了,就劝鹧鸪哨手下留情,念在白猿仅剩一口气的份上,且饶它再多活几日,谋些阴福。
鹧鸪哨听她如此说,不便反驳,也只好按捺杀机。
反正这老猿只剩半条性命了,权且留它多活一时也罢。
他自恃枪快,想取此猿性命,实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大事当前,还是开棺取宝要紧,便收枪起身,任由白猿压在棺椁底咬牙切齿,不再去理会它了。
沈旭倒是瞥了一眼白猿。
那白猿顿时脸色一变,趴伏在地上装死。
本来准备给它解脱的沈旭,也是笑了笑。
几人随即站到紫金棺椁的侧面,在月色下探身去看棺中情形。
此时月影下落,清冷暗淡的光芒洒在棺内。
此时,那棺中的古尸平躺的情形,已经历历在目了。
那具元代僵尸,虽已死了近七百年,连它身上穿的紫绣锦袍,都已开始变质。
可是那元代古尸的面目未变,只有全身肌肤颜色涨紫僵硬。
一头乱发披散了半遮头脸,身形高大过人,虽然死了几百年了,可那一身英爽凛然的杀气至今还未散尽。
当时的元代军中,可并非只是单有蒙古人,西域漠北诸国乃至高丽,汉夷之人皆有。
眼前这具尸体,将军发色形貌都有浓重的西域特征,但却见其口部紧闭,看起来两颊微鼓,未曾塌陷枯瘪,料来口中含着驻颜奇珍。
鹧鸪哨自是盼着僵尸的口含是颗明珠,但他也清楚,王公贵族之流的尸首,在口所含驻颜之物,向来是有三种。
一是驻颜散,是以水银为主要原料的防腐密药。
二来是玉含,玉能生寒,把凉润的美玉制成人舌之形待死者入殓时纳入其口,凉五就可以使九窍清爽,防止尸体腐烂。
最贵重的,便是海底所产的月光明珠,或是异类珍珠。
至于含压口铜钱的方式,在古代贵族中几乎不会采用。
看这具紫金椁楠木棺里的僵尸,始终暴露在夜风下,可是整个皮肉的萎缩塌陷之状,却并不明显。
尸身里面,肯定有特殊的防腐手段。
但是,等鹧鸪哨凑近一看,心中立时惊疑不定。
原来,在那具僵尸的鼻孔耳孔里面,赫然塞得满满的全是纯金粉末。
用黄金驻颜的事情,世上从来没有。
元代僵尸的体内,又怎么会有金子?
鹧鸪哨用枪口,在死尸耳部一按。
金粉立刻掉落了一片,从耳孔里涌出许多污血来。
血水淌到棺内,臭不可闻。
鹧鸪哨心下疑惑,也琢磨不出什么头绪,眼下只好撬开尸口看个究竟了。
正待入棺启尸,忽然听得树后一阵轻响,忙抬头看去,就见一株歪脖子树干微微摇颤,树叶纷纷落下,似乎是在被什么人用力推摇,可那树身有一抱来粗,等闲的力气又怎摇得它动?
鹧鸪哨骂道:“聒噪,莫非又是那群贼猴子回转来了?”
说着已拽了德国造二十响在手,枪在手上刷地转了一圈,机头便已挑开,枪口对着棺椁下的白猿。
心想若是猴群在旁扰乱,也难安心启尸抠取珠玉,不妨一枪点了这半死的老白猿来得于净。
眼看鹧鸪哨就要一声,结果了白猿的性命。
这时那熟苗向导,却是原地蹦起一尺多高,惊呼道:“大事不好,竟忘了此等大事。墨师哥子,子时早就过了,现在却是初几了?”
鹧鸪哨和红姑娘见熟苗向导的神色大变,不知是吃了什么惊吓,就好似诈尸了一般,更不明白他所言何意,都道:“什么初几?”
熟苗向导此时也已记起了日期时辰。
“好教三位得知,到得子夜相交之时,山蝎子便是逢单见单,逢双见双,刚除掉了一只雌的,左近必还藏有一只更狠的公蝎子。”
山蝎子里面,又是以公蝎最恶,体形虽比母蝎子要小,但其毒猛性猛,绝难对付。
这个时候,红姑娘忽然指着远处晃动的树梢底下,低声跟着众人叫道:“你们快看树上到底是什么?”
鹧鸪哨闻声望将过去,月影下看得好生真切。
在那颗歪脖子树上,赫然挂着一只漆黑的山蝎子。
这头山蝎子此时正倒挂在树上,如同悬着一把漆黑的古旧琵琶一样。
只是稍微一动,身体上的肢节硬壳便是如同铁叶子摩擦般,铿然有声。
看上去精猛异常,实不亚于藏身在丹宫中的六翅蜈蚣。
熟苗向导顿时就惊呼一声道:“我的乖乖,那是湘西山蝎子里的黑琵琶精…”
其话音未落,那倒挂树身的黑琵琶,已伸展腭牙亮出一双血螯,自歪脖老树上倏然而下。
蝎性不比寻常,皆为至急至躁。
比如自尽自杀之类决绝之事,有些人可以做到,并非人人可为。
但若说到毒虫之属,却仅有山蝎子能够自杀。
如果要是捉到一只蝎子装入玻璃瓶中,以凸透火镜在日光下,照射于它,蝎子急痛之下又在瓶中无可逃避,便会倒转尾锋自刺而死,其狂躁之性,可见一斑。
那头黑琵琶自树上下来时,感觉到棺椁附近有死蝎,便已经引发了狂性。
浑身上下满是愤恨之意,就如一阵黑风般在树底打了一个盘旋,歪脖子树顿时被它连根拔了,轰然倒人树丛。
形如黑琵琶的山蝎子,顺势隐人草木深处,只见乱草拨动,迅捷无伦地向紫金棺椁附近逼来。
哒哒哒。
鹧鸪哨叫声来得好快,举起手中二十响的镜面匣子枪,一个长射扫将过去。
弹雨切掉的长草,刷刷倒下一片,但是林木茂密杂草丛生,也看不清是否击中了那黑琵琶。
倾刻之间,他手中的弹匣中的二十发子弹,便已告罄。
那黑琵琶王服食芝草延年增寿,本就来得老奸巨猾,此时却也是趁着乱草杂飞,错乱的掩护,更快速度的朝着鹧鸪哨他们这边袭来。
将全身毒性缓缓注在蝎尾,它孤注掷的,猛然把钢鞭似的蝎尾甩出。
一股比夜色还黑的黑雾,很快就从尾中射出。
这片黑雾,基本上都是毒液逼化凝结而生,其毒无比。
若是一般人,稍有不慎,沾之即死。
只能还是靠着沈旭出手。
金灿灿的光流喷涌而出。
黑色雾气倒卷着回去。
黑琵琶山蝎子,顿时遭到了反噬。
浑身猛的一个抽搐,瘫软在地上。
饶是这已经成了精怪的山蝎子,面对沈旭那恐怖澎湃的气血之力的冲击之下,也是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第327章 湘西尸王
沈旭微微俯身,一手捞起山蝎子的尸体,一边将之套入布袋里面。
这具山蝎子的尸体,到底也是数百年修为成了精怪。
说不得可以炼出点东西.
还是先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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