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几艘筏子,径向着水潭中心驶去。
“…有东西。”
水面堪堪行到一半,沈旭他就在竹筏子前边,听得黑暗中似有无数蠕动之物。
他也是目力极好的人,一双眼眸微微一凝,顿时就开了法眼,在这么黑的地方看东西,也是如同白昼一样。
“小心,有大批的毒物。”沈旭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忍不住微微开口提醒。
毕竟,这些人对他也是客气尊重有佳,他也做不到故意眼睁睁看他们出事。
红姑娘也是亲眼见过这瓶山里面,潜养成形的毒物。
知道前方有异,急忙从腰间,摸出几支飞刀,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
一旦有什么东西出来,先钉上它几刀再说。
鹧鸪哨也已察觉。
他仔细用耳音加以分辨。
随着竹筏向前行驶,前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就好似是有群鼠在互相的进行撕咬。
不过,密密麻麻的叫声,也根本就听不出数量的多少。
“趴下!”忽然,鹧鸪哨的心中,猛一闪念,急忙一把按着身边的花灵,同时口中大喝一声提醒身后的众人,就势趴在竹筏子上。
红姑娘等人闻声一怔,也赶紧伏下身子。
下一刻,就听到哗啦啦啦的一阵乱响。
紧接着,从前边的岩壁里面,赫然就飞出来无数的蝙蝠。
嗖嗖嗖!
破空声连连。
无数的蝙蝠飞舞,犹如刮起来了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在狭窄的岩壁还有水面之间,向外边盖去。
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又是受惊飞出。
有许多蝙蝠,竟被挤得跌进水里,或是一头撞在石壁和藤条上,发出阵阵悲惨的嘶鸣。
此时,在山底反复的回荡不绝。
竹筏子上,有一名卸岭之人,反应稍慢了一点。
差点就无数蝙蝠给包裹住。
还是旁边站着的沈旭出手,将他救回。
“滚!”沈旭瞳孔泛着金灿,清喝一声。
噗嗤嗤嗤!
肉眼可见的声波,宛若冲击波一样,席卷而出。
硬生生的把那大群受惊而出的蝙蝠们,给再度惊得四散逃开,再不敢有丝毫,从竹筏子上面经过。
不消片刻,这堆原本应该造成麻烦的蝙蝠群,就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在惊魂未定的同时,更是觉得沈旭可靠。
这大群蝙蝠来得快,去得更快。
山底的水潭,也很快到了尽头。
诺大的瓶山,就在这里,笔直的插入大地。
底部所及,到处都是乱石。
最窄处,哪怕是红姑娘都已经无法轻松过去了。
站直身子,稍稍的一抬头,都会碰到上边冷冰冰的岩石。
众人陆陆续续的从竹筏子上下来。
还没有喘口气的功夫,就发现沈旭又不动了。
众人连忙警惕。
紧接着,前边就传来了的喝水声。
众人心觉有些奇怪,就挑灯照了照左右,都不禁得惊讶出声。
原来,就在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山根里面,赫然有十几个土堆。
那是一个紧挨一个的坟堆,而且大都已经水泥脱落,为之崩塌开来。
使得坟中的棺材,也是半露出来。
其中,有一口显眼的白茬儿棺材。
棺顶更是,正在不断的往外,渗出一大摊腥臭的污血液体。
一只小狸子,正伏在棺盖上,贪婪地伸着舌头狂舔那片黑血。
那只狸子,只顾趴在棺上舔血,神情极是贪婪,竟对外边来了一伙人,也全然不知。
瓶山附近,本就是山阴水冷,狸子并不常见。
不成想,如今在山根里,居然也能撞见一只。
沈旭看它的毛色,和那一副奸邪神态,就知道,这只小狸子,也成了精怪。
不过,这种事情,自然不用沈旭动手。
鹧鸪哨也没有动手。
于是,老洋人抢上一步,用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那个小狸子,拎到沈旭和鹧鸪哨的面前听候发落。
那小狸子如梦初醒,嘴边甚至还挂着棺里渗出的黑血。
它颇通人性,似乎也能看出这些人的身上杀气腾腾,知道是大难临头,顿时惊得体如筛糠,屎尿齐流。
红姑娘在旁,倒是看得莫名其妙。
她毕竟是半路出家进了常胜山入伙,对于那些盗墓掘冢的事情,也还是外行。
此时,见山阴里有片乱坟棺木,又有只贼眉鼠眼的小狸子,不知在做什么勾当,忍不住出言相问。
鹧鸪哨却没作答,只是带着她,走近山根里的一片坟丘。
这里,也是瓶山陷入地面之处。
众人身在其中,都不能直起腰来。
沈旭没有进去。
众人只好猫着腰举灯,钻到最狭窄的地方,那口渗出污血的白茬棺材,也就近在眼前了。
众人只闻得里面腥臭扑鼻,赶忙用黑纱遮面,遮住了口鼻,猜测棺材里八成是藏有腐尸。
不过,鹧鸪哨却觉得这口没刷漆的棺木,并不像是普通棺材。
因为,凡是大型古墓和宫殿道观一类的所在,必定生气充沛,可山脉泥土都有阴阳两面,山根里阴寒潮湿,千百年前的木棺看上去却如崭新般,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这里有什么古怪。
当然了,鹧鸪哨也是艺高人胆大,无论碰上什么异事,都必定要穷究其秘。
他用手指,在棺上敲了两敲,铿然有声。
棺板的木料,也算得是上成货色,不过倒不是什么罕见的棺木。
棺板缝隙里都是黏滑的污血,闻起来类似于死鱼被暴晒之后,发出的腥臭。
众人开始破棺。
这但凡是涉及到,盗墓倒斗之类的勾当,基本上都离不开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开棺。
摸金校尉要开棺的话,都是用探阴爪和黑折子,以“撬”和“拔”为主,所以又将之称为升棺发材。
而卸岭之人进行盗墓,开棺的时候习惯用开山斧,以砸和劈为主。
不过,山根之下空间太窄,并没办法劈棺。
几名卸岭好手,只能横挥长斧。
几斧头下去,也把棺材撬破了一个大窟窿。
继续劈砍,把那一口完整的棺木,给彻底卸了开来。
再提灯照去,只见棺中并没有尸体,只有满满的一堆古怪的肉菌。
此时,正不停淌着黑色的汁液,气味颜色,也都和腐尸一般。
鹧鸪哨见此情形,心中已经了然。
他赶紧命人点根火把,将这些肉菌,统统都给焚化了。
众人又退了出去。
原来这具白茬棺材里面,压根就不是装死尸的棺木,而是之前,在丹宫里面的盛放肉菌的木奁。
宋时炼丹化汞之术,已与秦汉时多有不同。
相比前朝,要更加精细。
讲求的是死汞为银,铅铁为金,药草成引,合而为丹,烧丹的丹头,常会用到罕见稀有的灵芝、九龙盘、肉菌、太岁…等物。
不过,肉菌被采出来后,放置在平常的环境里难以保存,很快就会干枯失去药性,保存的办法,只有装在木奁里,藏在山阴湿冷的地方。
之前那些坟丘一样的土堆,也都是埋藏木奁的,也不知是被狸子刨出来的,还是被泥水侵蚀,才使棺材般的木奁暴露出来。
这些奁中肉菌,在山阴里面,仍然生长不息。
不过,埋的年头太久了,已难入药。
却是引得成了精怪的狸子,来舔吸这些渗出来的汁水。
鹧鸪哨看了看,已经被老洋人擒住的狸子,开口道:“这些畜生,实际上和那些妄想成仙的人一样,都打算吞丹服药以求长生不死。”
“古人昔日在瓶山仙宫里的丹头,未能炼成,剩下的丹料药材,却是成全了它们,再任其胡作非为,恐怕早晚要成祸害。”
“既然如此,那是否现在让弟兄们,动手宰了这狸子?”
鹧鸪哨看了看已经走出去的花灵,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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