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湘西山岭崎岖,许多地方根本不通道路。
有很多北来的客商,贩运木料牟取暴利,大多在汛期的时候,就将筏取的巨木,放在河中扎起来,顺水南下。
那些客商们,基本上都是随着木筏顺流漂下。
等做完了生意,再去穿山越岭进行返乡。
由于夷洞之地,土匪横行,又多瘴疠毒虫,各种疾病蔓延,有水土不服的外地客商,一旦染病或遭洗劫,往往就客死在途中。
外省客商们也是物伤其类,对这些横死同行的遭遇非常同情。
于是,这些人就一起凑钱建立义庄攒馆,聘请一批赶尸匠人,使得那些横死之人,得以叶落归根,从而将尸骨埋回故乡。
而说起这湘西赶尸,真是赫赫有名,传的神乎其神,世人谈之变色、畏之如虎。
实际上这种异术,正式的名称,自古唤作“送尸术”。
近代则是始有“赶尸”之说,西方人则是将之给称其为“催尸术”。
在那些洋人的眼中,这种事情听起来,则是显得更加的神秘。
西方那边,有“催人术”,也就是“催眠术”。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称呼,则大概只是指给尸体催眠的意思。
因为湘西夷汉混杂,地理环境特殊,无数危岩奇峰,凭空里拔地而起,峰柱接踵绵延,直拱南天。
地势艰难险恶,群山深处根本没有道路,人死之后抬回故乡安葬不太现实。
这就需要“送尸匠”送尸,但是有些地方送尸匠半年才去一次,等死人多了一起运送。
死者亡去即久,难免会发生腐烂败坏,这个时代,还很排斥火葬,从不考虑骨灰坛一类的办法。
所以,凡是想送回故乡,入土为安的,都要首先设法制成僵硬的尸体,这是一个先决条件。
那么,如何才能尸而制僵呢?
这里,可不是秘制成吸血的僵尸。
要想人死不腐,可以在尸体中灌注水银。
但是那方法成本比较昂贵,一般人用不起,也会损坏尸体脏器。
有些人便是用民间秘术,在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开始定时服用少量砒霜。
当然了这些计量,基本上都是很小很小的。
通过砒霜混合凝络丹,还要再加上崾骨草、山阴紫茅花等奇异草药。
这些东西,只要比例得当,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对人体伤害不大。
可是,人一旦停止呼吸,气血凝固,便僵硬不腐,变为由药力所制化成的那种僵硬尸体。
所以,这些尸体,才要在门板上停尸数日,待其彻底僵化后才移入棺中。
如果等人死了以后再去灌注的话,倒也并非不可,只是尸体保存得就稍微差了一些,容易发臭。
眼前的这个义庄内耗子二姑的尸体,就是被死后灌注了毒药,从而立在门板后“站僵”。
关于湘西送尸的奥秘,除非是做过送尸匠的人,亦或是接触过这方面的道士。
外人根本就无法知道这个行当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行当,本就是极其的神秘,其中使用的方术,也绝不外传。
在道门之中,则是一概不提赶尸送尸之说,那都是外人的称呼,道门中人皆以“驱水术”呼之。
“驱水术”是正式的通称。
而在黑道上的暗语,则是叫做“一碗水”,撞上送尸的队伍,很不吉利,绿林道上光这样的事情,就叫撞水了。
所以,现在也代指“撞邪、撞鬼”之意。
因为在真正送尸的过程中,其方术全凭一碗清水,而且必两人同行,才有效用。
两人分做一前一后,一名送尸匠在前打着布幡,以方术引导。
另一人,则是平端一碗清水,走在最后。
不管这一趟送多少死尸,那些死尸都走在队伍中间,又送尸匠前后夹持而行。
两名送尸匠,一个称之为“执幡的”,一个称之为“捧水的”。
在这一行中,捧水的是最重要的角色,走一段就要在水碗中加一道符咒,这道符是“焚符聚水醒魂咒”。
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返婴,三魂居左,七魄在右,静听神命,也察不详,行亦无人见,坐亦无人知,急急如律令!
这道符,也是务必要湘西的“辰州符”,换了别家道门的符咒,则完全不起作用。
只要捧水的手中水碗,不倾泼破裂,尸体就能不倒。
而在送尸过程中,死尸与活人无异,唯独口不能言,其走路姿势也与活人微异,完全跟着执幡的人行动,执幡人走死人就走,执幡的人停死人也停。
这种送尸队,在明代末年湘西地区实在是太常见了,湘谚有云“三人住店,二人吃饭”,指的就是送尸人。
意思是说,在三个人当中,不能吃饭的那个是死人。
等送尸队那边,快到死人故乡的前一天,死者也是必定会托梦给家人,其家便立即将棺木敛服,整治齐备。
等到尸体一到家,便会立在棺前,捧水的将水一泼,尸体会立即倒入棺中。
这个时候,就需要赶紧给死者收敛下葬,否则其尸立变,显出腐坏之形。
如果要是已死了一个月了,立刻就会现出正常人死亡一个月后的腐烂程度。
实际上,这一碗水的奇门异术,那都是早年间的勾当,到了乾隆年间便都已失传,其失传的原因,大概就是太过保密。
如今,会这门秘术的人越来越少,最摸底的人,也只不过仅仅知道这么个大概,而端水送尸的原理,却也是更是谁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光绪的时候,不少人为了谋求暴利,把黔地生产的鸦片贩运进来,便打起了走尸送水的主意,借着民间对送尸的恐惧,利用其作为掩护,开始倒卖烟土军火。
这些人便是利用送尸作掩护,同古时送尸的勾当大相径庭,只不过更加的故弄玄虚。
之前沈旭遇到的屠龙道长,所行之事,也是如此。
而这些被攒积在义庄这里的死人。
将来都是那些赶尸贩子,行私走货的人皮口袋。
不过,那些人利用死人贩运黑货后,也会想办法将尸体送归故土埋葬。
这却不是什么仁义道德,只是若不如此,日后没办法再将“赶尸”做幌子唬人了。
土人们不知送尸术的内幕,才会畏之如虎,而且送尸匠都是以此为业,自然是不肯轻易把底细告诉别人,所以更是显得歪门邪道,神神秘秘。
沈旭做完这些之后,便是抽身离去。
那边的陈玉楼,还有罗老歪等人,则是相互之间,又喝了许多烧酒。
加上又是一整天的穿山过岭,本就疲惫了,不觉得酒意上涌。
可是,陈玉楼的心下,也是清楚这义庄里似有古怪。
他也是越想越不对劲。
又如何敢说轻易就寝。
正要想着嘱咐一下哑巴昆仑摩勒小心戒备,但是一瞥眼之间,忽见地上竟然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等到众人相继进屋之后,才开始暴雨瓢泼,其间又不曾有人出去半步,所以每个人的鞋底都是干的。
念及此处,陈玉楼急忙就抬眼看了一看房门,兀自好端端地被门栓从里面顶了,根本没有开启过的迹象。
但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这串水渍未干的脚印是从何而来?
他的耳音极好,此时也不声张。
细听周遭响动,猛一抬头,只见昏暗的油灯光影里,一个全身白衣的老媪正伏在房梁上向下窥视。
此时的屋内,泥水未干的脚印,显得杂乱无章,而且模糊难辨,看不出来行踪去向。
唯见足印细小。
颇似有着旧时妇女裹的小脚。
正疑惑之间,听到房粱上悉娑有声。
陈玉楼忙抬头向上观看,只见粱上果是个白色的身影。
屋内的油灯,也是光线恍惚.
第270章 古怪狸子
看到白影的那一刻,陈玉楼觉得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使得他感到了无比的寒冷。
他全身的汗毛,仿佛都是在这一刻,一根根竖起。
陈玉楼只觉得一缕缕阴寒,从他的身体的每个毛孔中进入。
宛若直击骨髓。
所谓是痛苦的寒冷,应该就是如此。
他这一次,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类似于死亡来临的恐惧感.
人在这个时候,不论平时有多么的冷静,多么的智慧,那都没有用了。
受到了刺激的情况下,人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陈玉楼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刻,他整个人如被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就仿佛跟踩了地雷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陈玉楼确实是厉害。
可他也是人。
只要是人,面对危机的刺激的时候,就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人会被吓得瘫软。
有的人,尽管被吓唬住,也会反击。
嗖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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