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人为了镇住洞民,使他们永不造反,就将那瓶山作为墓穴,埋葬了阵亡将士。
山洞道观里的珍异之物,皆充做陪葬的明器,又将残存的洞民屠杀殉葬,用铜汁铁水和巨石封山。
墓中深埋大藏,不封不树,让后人永远也无法找到墓道和地宫。
这些传说,在老熊岭的山民之中,口耳相传了几百年。
所以,基本上当地人,都知道瓶山里有个巨大的古墓,但也仅限于此。
再详细的内容就没人知道了。
毕竟当年各洞的洞民,几乎都被斩尽杀绝了,陈玉楼对此早有风闻,如今到了当地加以打探,进一步确认了瓶山古墓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又套出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内情。
当地人见这些“大方”的客商,像是要去瓶山,哪里想得到这是一伙盗墓贼,还一个个的好心的对他们进行劝告,说瓶山周围林密山陡。
因为早年间有许多炼丹的名贵药石,所以引得好多毒虫精怪聚集在附近,那片非常猛恶的去处,实有万分的凶险。
要是活人过去,十个里至少要送掉九个。
陈玉楼赶紧跟众人解释:“只是外来的路过此地,听这瓶山地名奇异,忍不住好奇心起,才多问了几句。我等都是跑江湖做生意糊口的本份之辈,如何敢去古墓附近走动。”
说罢又跟山民们商量,想要在寨中借宿一晚。
寨里的长者告诉陈玉楼等人,这里历来有规矩,从不肯留外人在寨中过夜,只因这些年山贼响马闹得太凶。
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蓖,匪来如剃”,响马一来就是一场惨绝的血洗,所以晚上要关了寨门,不留半个外来的客人,以防止有贼寇混进来里应外合。
虽然看你们几个人,都是做小买卖的老实人,绝不是杀人越货的响马贼,但还是不能为你们破例坏了规矩,劝你们趁着天亮,赶紧出山为是。
罗老歪的脾气不好,平时指颐使气惯了,一看寨子里的人不肯留他们过夜,还没见过敢如此不给他罗大帅面子的刁民,骂骂咧咧的,就想拔出枪来崩掉几个。
陈玉楼早知罗老歪沉不住气,怕他泄露行藏坏了大计,急忙按住他的手,又仔细向土人问了问周围的几处道路,就匆匆带众人离了寨子。
走到山林里,日已西斜,罗老歪便是问陈玉楼现下如何是好。
毕竟,在这个荒山野岭连个宿头都没有,不如连夜回去直接提兵进山,到瓶山里面直接开干。
陈玉楼望了望日影,估算了一下时间,沉思片刻,转身说道:“罗帅倒是也不必急于一时,这山里天黑得早,今夜怕是赶不回去了。”
“刚刚从山民口中得知,老熊岭上有处停尸的攒棺,不如就去那里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再到深山里,去观看那瓶山的形势,瞧瞧那座古墓究竟发不发得。”
攒棺是义庄的别名,简单点解释就是“死人的旅馆”。
附近的数个寨子里面,有许多汉人居住。
他们不是躲兵役,就是逃租欠税跑过来的,也有少部分是往返于各寨之间做生意的人。
由于夷汉葬俗不同,这些人一旦死在山区,等于是客死异乡,这种遭遇在旧观念中是很忌讳的,大家伙都希望能把尸骨埋回到故乡。
但山路崎岖遥远,想把尸体运出山去是异常困难,不管是背尸的还是赶尸的,都是半年才来一次。
在此之前,还没有运出山去的死尸都集中存放在“义庄”里,谓之“攒基”。
由各个寨子凑钱雇人专职看守,类似的地方在湘西山区十分多见。
陈玉楼他们一行人,都是惯盗古墓的,个个胆大包天,对在义庄攒馆里过夜毫不在乎。
所以打定主意以后,就上了“云雾缭绕、山路如丝”的老熊岭.
第268章 义庄夜话
沈旭跟着陈玉楼他们,走近了那片义庄。
此地,地处偏僻,又远离人烟。
加上老熊岭山高林密,哪怕是有本地人带路,依旧免不得要迷路。
更何况,人家当地人,似乎对于这片区域也是有所忌惮,也不敢深入太远.
沈旭打量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虽然这个地方,说是义庄。
但是,却跟九叔那里的义庄完全不一样。
这里,似乎是由一座已经荒废了的破旧山神庙,所改建而成。
当然了,破庙的规模也不小,前后就分为三进。
位于正殿前面空地上的歇山顶子,已经塌了半边。
屋瓦上全是日积月累下来的荒草。
冷月寒星的照耀之下,似乎还有一群群蝙蝠绕着半空飞舞。
噗呲噗呲的一阵翻涌。
已经掉了大片漆色的破木头山门,半遮半闭。
被外面呼啸的山风一吹,顿时就嘎吱嘎吱地作响起来。
陈玉楼他们一行人虽都是胆大之辈,可是见了这等景象,也不免在心中打鼓,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陈玉楼他来之前,早已事先探知,这攒馆里原本有个守尸的,是个中年妇人。
因为相貌丑陋,独居深山,不和别人往来,才做了这份营生。
不过她在前两天也已经染病而亡,如今尸体就停放在后屋,这座荒山义庄里暂时没人照料。
天色已黑,却并不能急于歇息,陈玉楼还要先去看看进退的门户,以免晚上遇到什么意外,能够帮助众人得以脱身。
当下,陈玉楼便是率了众人,点起一只皮灯盏,迈步进了正屋。
在正屋里面,赫然停了七八口破旧的黑漆棺材。
这些,都是安置在死人旅馆中的“床铺”。
这些年下来,里面也不知装过多少尸体了。
在棺前则是各种的木头牌位林立,都写着灵主的名字。
屋子里面,也是异味扑鼻,氛围显得阴郁沉积。
这里的尸体,都用砒霜拿来浸泡僵尸的尸体,从而保持不腐。
老熊岭地处十分偏僻。
那些类似于四目道长一样的赶尸之人,大约要每半年才来一次,到时候便是会将棺中尸体起出带走。
而那些待在义庄里面的守尸人,则是专职负责看守尸体。
防止不会出现尸变异状,或是被野兽啃食的情况。
花玛拐乃是杵作出身。
所以,在卸岭群盗当中,他算是比较迷信的人。
出门做事,都是逢山拜山,过水拜水,非常的讲究这方面的规矩。
所以,才一进门,就在供桌上找出香炉,给棺材里的死人烧了几炷香,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的说道:“我等途经荒山,错过了宿头,在此借宿一晚,无心惊扰,还望列位老爷海涵…”
话未说完,就听到了棺中发出一阵响动,蓦地里冷风袭人,灯烛皆暗。
呼呼呼。
义庄里面,一阵阴风刮过,众人手中的灯盏和香烛,都随即飘忽欲灭起来。
很快就听到,摆在屋内的陈旧棺板嘎吱吱作响。
就仿佛像是有极长的指甲,在用手抓挠棺盖,那些声音,使人肌肤上都起了层毛栗子。
陈玉楼见有异动,忙是用手拢在腰间的短刀上。
他历来都不喜用枪,盗墓时只带一柄短刀防身。
这柄刀却有来历。
是口当年清朝廷的皇上身边,御用的宝刀“小神锋”,常和神枪并置驾前,寒光浸润,锋锐绝伦。
此刻抽出刀刃一看,只见刀光吞吐闪烁。
顿时,陈玉楼就知道,在眼前的这座攒馆里面,有些不太干净。
若不是有鬼魅作祟,便是藏有妖邪之物。
陈玉楼当即一摆手,和几名同伙呈扇面散开,包抄上前。
将那一口口的棺盖,纷纷揭开,去看那棺中的僵尸,是否有变。
旁边的罗老歪,也是拽出双枪来,跟着查看。
更为奇怪的一点,就是经过有这一番惊动,在那棺中的怪声,竟也是自己消失了。
一时之间,只闻屋外山风呜咽之声,摇动砖瓦古树。
众人听在耳中,显得格外的凄楚。
说起来,陈玉楼他们这一伙人,都是常年挖坟掘冢的巨盗,所谓是“艺高人胆大”。
而且,群盗之人,也最是忌讳在同伙面前露出丝毫胆怯之意。
于是,一行人在几十口旧棺之间,往来巡视几遭。
保持警戒与戒备姿态。
见没有出现异状之后,才在装有尸体的棺内分别下了绊脚绳。
而在那些绳上,可都是浸透了朱砂药粉,哪怕是尸僵突变,也根本不能弯曲。
故而,能够被绊脚,绳压在棺内无法出来,随后又把棺盖扣上,这才掩了门,离开正堂。
回到义庄那样破败的院子里,陈玉楼微微的眯眼。
看见天上星月无光,山间风起云涌,看样子夜里面,十有八九要下一场豪雨。
“望”字诀下法,就是观泥痕认草色,雨水冲刷之后,更易施展。
下了老熊岭以后,便是瓶山地界了。
陈玉楼暗自盘算着,明晨雨住之后,正可前去观看古墓的形势。
于是,众人当即决定留在义庄内过夜。
他们这伙人的身上,都带着杀人的凶器、辟邪的墨斗,区区一处停尸的攒馆,如何能放在眼里。
在义庄里转了两圈,各处屋宇,均是破败不堪、污秽难言,只有挨着后门的一间小房还算可以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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