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说得义愤填膺,霍格和约翰逊却无动于衷。
前世见识过太多殖民地惨况的霍格,再清楚不过,被殖民以后的国家,是一幅怎样的地狱景象,阿布描述的这些情景,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只是这些和你贩卖海德拉草,有什么具体关系吗?
公子哥那就更不奇怪了,他们家族和纳加兰有贸易往来,这种情况早就有所耳闻,阿布不过老调重弹,说得他都有点想打哈欠了,就这啊?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观点。
阿布也发现了,两位警官的无动于衷,更像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就像是看着动物园里面那些无能狂怒的猴子一样。
这样的发现,让他心中更加怒火高涨。
“九十多年前的王国就是这样!”
“你们篡改了历史,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们纳加兰人身上!”
“实际的历史,就是你们所谓的粮食,不过只是微不足道几艘商船,而且那还不是用于赈济灾民,而是用于居住在纳加兰的霍伦斯人口粮。”
“然后看看王国干了什么,在大旱的情况下,甘蔗的产量反而比去年有所提升,甚至那些贸易商,还以大旱为借口,对出售的蔗糖进行了涨价。”
“这些你们都可以在霍伦斯贸易年鉴上进行查询,都是公开的数据!”
“本来用作种植粮食的宝贵水源,为了你们霍伦斯的利益,全部被用在了甘蔗田中!”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赈灾!”
“海德拉草,就是在那个时期,被你们放出来的一只恶魔!”
霍格怀疑如果不是被铐在椅子上,阿布绝对会起身,把唾沫都喷到他和约翰逊的脸上了,至于动手,估摸还是不敢的,通过班克斯,他应该知道霍格的实力如何。
“你当我们纳加兰人不知道海德拉草的危害吗?传入纳加兰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一直只有那些祭祀使用,因为大家都清楚,长时间使用,会让你离人很远,离魔鬼很近。”
“当时那些灾民,为什么会向你们控制的地盘移动,还不是霍伦斯四处散布消息,说你们哪有饭吃!”
“结果到了地方以后,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粮食来供给,那你们用什么办法来控制这些灾民,没错!那就是海德拉草!”
“你们看重海德拉草的适应性,耐寒,在纳加兰哪里几乎都能生长,而且还能麻痹灾民,让他们陷入虚假的安宁中。”
“这就是海德拉草第一次在纳加兰泛滥成灾,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霍伦斯人!”
“现在你们反过来问我?知不知道海德拉草是违禁品?”
“那我问你们,如果霍伦斯知道,为什么要在纳加兰散布海德拉草。”
阿布的肆意宣泄之后,霍格已经大致明白这位的内心想法。
无非就是认为当年的霍伦斯人如何用海德拉草毒害纳加兰人,他就要怎么还回来,自己在王国种植贩卖海德拉草,那都是正义的裁决,为当年的同胞讨回公道。
你和阿布说什么皇家科学院研究,还有《违禁品管理法》制定的来龙去脉,还有现在王国高层打击海德拉草的决心,他是根本听不进去的。
脑子里面已经完全被自己的那套理论占据,所以他根本不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对约翰逊的问话那么抵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阿布的内心想法,霍格其实并不关心,他的观点始终如一,极端一点,他希望和海德拉草沾边的这些人,通通去死,不要危害到普通人。
这种东西,是能轻易毁掉一个国家的。
“所以你承认,你在霍伦斯境内,违反《违禁品管理法》,种植,制作,贩卖海德拉草?”
霍格不管阿布的那些废话,只问对方认不认罪。
自己一系列激情澎湃的言语,没有引起对方丝毫的反应,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阿布也有些意外。
以前靠着这一套叙事,他可是说服了不少人,特别是现在生产力飞速进步的同时,各种思潮也在霍伦斯开始流行。
有些人开始反思霍伦斯当年在各个殖民地的恶行,尤其以一些读过书,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人居多。
而这群人,不少正是目前霍伦斯的中坚力量。
当阿布在某次无意间尝到甜头以后,便开始往这方面发展,不断完善自己的话术,除了用来应对霍伦斯人,对自己的同胞,那也是一件利器。
把当年的困难说出来,总能引起纳加兰人的同仇敌忾,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服务,被选中成为保镖,留在别墅包围他的那些纳加兰人,基本都是这种类型。
那些意志不够坚定,或者说不接受他这套理论洗脑的,则被丢在了庄园中。
重装大队在突击别墅的过程中,即便是俘虏到阿布的手下,那也是对方受伤以后,基本没有对方主动投降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布原本以为这两个年轻警官,在办案过程中,一直按照流程办,很少有逾矩的地方,就连自己放在暗格里面的那些金盾,也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完全没有私吞的想法,那么也应该和那些善于反思的霍伦斯人差不多。
容易被自己的这套理论所打动,在随后的案件侦破过程中,给自己一定的方便,不说脱罪,至少能向法官求个情,轻判一点。
当下霍伦斯的法庭上,警方的证词能起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第226章 特殊关系
无往而不利的那一套东西,在两位年轻警官面前失灵,让阿布有些失措,以至于对于霍格的问题,都没有及时反应。
霍格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眼前的嫌犯不要走神后,再次重申。
“这里是新堡警局,而不是王立大学的课堂上,不需要你给我们说什么历史,现在你需要回答的,是不是在霍伦斯王国的国土范围内,违反了王国的法律!”
阿布这才反应过来,但依旧嘴硬。
“不,我没有,纳加兰人不认可你们霍伦斯人的法律,在我的故乡,海德拉草被公开使用,没人管理,现在你和我说,在霍伦斯,这就违法了?”
“那我问你,纳加兰是不是霍伦斯的自治领,为什么要实行两套法律?”
图穷匕见,阿布干脆把话挑明了。
“什么两套法律?”
约翰逊听着不爽了。
“自治领作为王国的领土,一视同仁,难道你们想独立施行法律吗?”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霍格拦住了,这种顽固份子,多说无益,三观早已固定,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霍格虽然有办法能够让他改变,但费时费力,完全没那个必要。
“那我们来谈谈,你和班克斯之间的关系?”
霍格转换了话题,违禁品罪名,人证物证齐全,有没有阿布的口供,其实也无所谓,现在重要的其他东西,比如从这位口中,知道更多关于“管家”班克斯的消息。
只有掌握了更多的线索,在后续对班克斯的审讯中,获得先手优势。
不出意外,阿布对此闭口不谈,也能理解,以他和对方如此亲密的关系,以及当下的时代,对于非常规关系的容忍,不夸张地说,两人在被发现同时居住在同一卧室时,不管是特别行动队,还是重装大队的警员,都已经将他们两位视作了异类。
这种事情,尽管已经被当众发现,可是在阿布的心中,依旧难以启齿。
霍格既然选择以这个问题为突破口,自然有他的理由。
“我相信你和班克斯的情感颇为复杂。”
“否则你不会刻意提起书架,从刚刚的聊天中,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这个破绽留得太过刻意和明显。”
在情感方面,霍格认为还是能撬动这位的内心,关键是如何引起对方的共鸣。
“其实我和身边的这位警官,也属于同居关系。”
霍格此言一出,不单原本低着头,不想搭理他的阿布,一下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格。
约翰逊也张大了嘴,扭头望向霍格,就差直接问了,不是,哥们,你这是在说啥了?我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等审讯室里面的其他两个人,都表现完自己的诧异后,霍格才慢悠悠地说道。
“当然,不是你和班克斯的那种关系,但是紧密程度,是差不多的。”
公子哥听着挠了挠头,话是没错,但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这句话是怎么说的吗?
阿布眼神中有一丝疑惑,不明白霍格这是想说什么,于是霍格就继续自己的发言。
“我想表明的是,你和班克斯之间的特殊感情,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能理解一点。”
经过海德拉草的讨论,阿布已经心理上对霍格建立了一道防线,对方说的话,他一律不信,所以根本不回答,只是嘴角轻蔑一笑,当成了回答。
理解?你懂个屁?
霍格让也没有指望就靠三言两语,让这位毒枭彻底交代清楚,前面所说的那些,只是铺垫,现在可以直入主题。
“我也知道,你当然是不信的,但我要提醒一点,你和班克斯,作为整个案件的主犯,相关的口供,汇总,都是由具体负责此案的特别行动队,也就是我所属的部门来撰写。”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保证真实可信情况下,可以对口供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
说得这么明白了,加之阿布以前也和警方打过交道,霍格这么一说,他已经脑补了不少东西,原本无所谓的态度,马上被瓦解,双目圆睁,怒视着霍格。
“你敢!”
“按照王国的法律,我有权请律师,我会质疑你们所有的口供,它们都是不公平,不公正,在逼供的情况下记录下来的,完全不具备法律效力。”
这些霍格开始笑了。
“怎么?这时候你和我开始谈法律了,不是不认可《违禁品管理法》吗?阿布先生,麻烦你说一下,你心中的法律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本高筑的心理防线有了一条缝隙,那霍格就以这里为突破点。
“阿布先生是怕我在口供上面做什么手脚吗?那就太让我伤心了,今天凌晨,不管是在我的同事口中,还是你看守所的那些兄弟,应该都告诉过你,我是谁!”
霍格还没说错,阿布确实知道,在送往总局的路上,他已经听到过霍格的名字,再加上在看守所,和左邻右舍的交流,让阿布清楚,自己面对的年轻警官,是现在新堡警局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那个一旦出现的王国的各种报纸中,都能带来销量的当红人物。
能够当上这个毒枭,犯罪集团的首领,阿布不仅仅是靠暴力,而且是自己的脑子,他历来非常重视新堡的各种风向,有关于霍格的各种传闻,看过不少。
最初的尝试,就是有些报纸,把霍格宣传成贫民窟出身,能够写出《鲁宾逊漂流记》,是位正直,心地善良的警察,君子可欺人以方,加上年轻,还处于一腔热血的年纪,总能给自己一点可乘之机。
哪知一脚踢到铁板上,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这一套,油盐不进,更是开始反手要挟自己,易地而处,阿布能够想到,自己会在口供上写些什么。
在不妨碍真相的情况下,可以编排的地方太多了,比如着重描写两个大男人被发现在一个卧室里面,而且当时两人都穿着睡衣。
随后的搜查中,还找到两人共卧一榻的证据。
都不需要去进行额外的修饰,只是简单的平铺直叙,就能给人足够的遐想。
阿布已经能够想到了,各种大报小报,在报道这个案件时,重点都不会在海德拉草,或者是制式武器,而是他和班克斯之间的关系。
因为它足够吸引眼球,能够引爆报纸的销量,那些人可不会管什么口供的真实,为了销量,添油加醋,改变捏造,什么都会去做。
到时候整个新堡的街头巷尾,讨论的都将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点关系。
阿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会成为别人谈资,对于他来说,这比干脆杀了他还难过。
不管在圣教,还是纳加兰教中,他和班克斯的感情,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阿布对于死亡,并没有那么畏惧,但从小信奉纳加兰教的他,畏惧的是死后无法遁入纳加兰教轮回,成为为主之魂。
所以阿布一直选择隐瞒,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和班克斯之间,只是比朋友更深层次一点,并没有触犯纳加兰教禁忌。
霍格的那句话,虽然没有明说,却将那层伪装彻底撕碎,赤裸裸地公之于众,这才让阿布心理破防。
同时点明自己的身份,也是在告诉阿布,自己有这个声望,也有这个能力,决定最后的口供如何。
一个能写出畅销小说的作家,会不知道怎么让口供看起来,是他需要的模样?
甚至可以说,霍格这就是在威胁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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