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任上有所疏忽,想要找个替罪羊出来,不要太简单,约翰逊家族能够拿出来的条件,足够让很多人,争先恐后地把这个锅往自己身上背。
霍格更担心的,还是隐藏在树林中,那个不知道具体地址,也不知道详细规模,没有任何信息的庄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巴弗洛被派来处理这个事件,就是团长看他为人灵活,知道随机应变,连长知道自己一整个连队,被派来接收三把违规的制式武器,在人员安排上,绝对是超标的。
而军令中除了调查制式武器以外,就是接受霍格的指挥,明显军令中最重要的是后半部分。
现在关于枪械的调查,只能止步于此,再往上追查,就得按照规定,上报给后勤处,看上级如何处理。
或许听起来有些荒谬,可原则上,王国的制式武器,确实都归后勤处管理,它们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
“霍格警长,枪械已经回收完毕,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协助?”
好不容易等到的支援,还是整整一个连队,霍格当然有用处。
“你们一路行军而来,还没有休息,就投入了工作当中,现在可以适当休整一番,我们这里先对犯人进行审讯,有进一步的线索以后,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能够正大光明地摸鱼,哪个打工人不喜欢,军人说穿了,也是一份工作啊。
“那好,我们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安顿好军人,霍格带着自己的副队长,直接进了哈金斯家。
迪塞尔已经休息得够久了,霍格相信他已经想明白一些事情,可以提审他了。
刚刚外面整整一个连队的王国现役军人,已经让哈金斯认识到这两名警探的能量,只有当过兵的才知道,能够在和平年代,摇来一个连队,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究竟代表着什么。
首都重地,任何兵员的调动,都极为敏感,需要经过各个部门的签字,才能成行,从开始枪战到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军队就开到自家门口,这是何等的迅速。
甚至要比当年大陆战争时期,那些所谓精锐的自治领部队的反应还要快上很多,当时大家可都是处于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开拔作战。
哈金斯对自己当初选择临阵投诚的决定,感觉无比正确,就算当时逃了又如何,面对着训练有素的王国士兵搜山,他拖儿带妻的,能够走多远,又能够躲到哪里去。
和国家力量比起来,个人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当看到霍格再次进来,他已经准备好,还向霍格倾吐一些消息,对方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坐到审讯桌前。
“把迪塞尔带过来。”
当初没有侦查,霍格就敢带着队伍,登门拜访哈金斯,那是对自己和自己的下属有信心,哈金斯家也有这么几栋建筑,一眼能望到头,能藏得了多少人,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兜得住。
事实证明,霍格确实处理得不错。
但如果要进入到树林,那就不是一回事了,从地图上看得出,哈金斯家后面的那片树林,因为处于丘陵地区,一直没有开发过,被用大片的绿色标注。
根据地图上面的比例尺,霍格预估了一下,少说也有数十平方千米的面积。
自己手头虽然有一个连队,面对这么大的树林,也力有未逮,更别提还可能会遇到老板手下的巡逻人员,以及布置在其中的陷阱。
霍格把自己放在老板的位置,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以上布置,本着料敌从宽的态度,霍格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敲开迪塞尔的嘴巴,获得更多的情报,让搜索行动变得更加顺利。
双目无神的迪塞尔,吊着一只胳膊,被按在了审讯椅上。
“现在大家都有时间了,迪塞尔先生,不如说说你的故事吧,当时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倾诉吗?”
迪塞尔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但霍格从他身体上微小的动作还是看得出,他听到了自己的问话,只是不愿意回答,已经处于一个自我封闭状态。
“你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自尽,证明你还是有求生之欲,和我们警方配合,等上了法庭,我会向法官美言几句,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不回答没关系,霍格开始逐步撬开他的心防,这才是他最擅长的地方。
以上这些话,对于普通的嫌犯还是有些用处,可现在面对的是敢和警方对射的悍匪,尤其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还在自己面前被射杀,他选择反抗的方式,就是拒不配合。
霍格当然也明白这些,他说以上那些,不过是惯用的起手式,来带出自己后面的手段。
“看来你也不在乎这些了,也对,自己犯了什么事,自己清楚,迟早也是上绞刑架。”
特别行动队的那些队员,按照警察条例,在迪塞尔被捕的第一时间,就把他身上的那些领结之类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收了,放进了证物袋。
都是些大老粗,手法难免粗鲁了点,把迪塞尔衬衫领口的扣子都扯断几颗,在押过来的过程中,得以让霍格知道,迪塞尔为什么不自杀。
他胸口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那是圣教的标志。
霍格刻意地去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圣教,本质上,和前世的那个世界第一宗教,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是世界树上的两片叶子,很多地方相似,那也算正常。
圣教的教义中,也一样有禁止教徒自杀的戒律,迪塞尔就是因为这个,没有饮弹自尽,最后的反抗,也是想让警方枪杀自己。
或许是因为平时作恶太多,需要信仰来支撑自己,霍格可以确定,迪塞尔对圣教还很虔诚,因为他胸口的那个十字架,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霍格也看出来了。
那不就是新堡最大教堂的特产十字架吗?人明码标价,起码得捐献了一百金盾以上,才有资格拿到这个十字架。
这些钱,足够一个乌尔区的贫民,进行一个小的阶级跃迁,逃离那个混乱的地区,过点稍微体面的生活了,可在圣教眼中,区区一个镀金的十字架就能打发,同时也能看得出迪塞尔的虔诚。
知道这些,那就好针对了。
“腾斯死了,从你的状况,我贸然推断一下,应该也没有成家,那你们家族,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有家室和没家室,在这个时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反应,如果结婚生子,心中有所牵挂,迪塞尔绝对会一心求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不合作。
迪塞尔依旧不语,只是在发呆。
“如果你也上了绞刑架,那你们家族的故事,就彻底没人知道了,难道现在不想对我说说吗?”
迪塞尔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些神色,霍格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从最初的交流来看,迪塞尔有极强的倾诉欲,现在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是一种自我下意识的心理防护。
霍格要做的,就是一锤锤敲碎这层防御,现在已经初步见效,那就再接再砺。
“不管你怎么看待《鲁宾逊漂流记》,或者质疑它究竟是不是我创作,但不妨碍很多人把这部作品和我绑定,我现在就是全国最火的作家,这点你不否认吧?”
迪塞尔听后,总算有了点反应,眼神开始聚焦,盯着霍格看了一眼,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霍格明白,对方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说法。
“不否认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你们两兄弟。”
“黑帮,枪战,兄弟,冤屈,当着一系列的关键词摆在一起,再加上我的文笔和名气,你觉得会不会是部畅销书?”
迪塞尔身上属于文艺青年的那个弦动了,一直没有反应的他,终于微微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个知名作家,还在封面上列出了这些关键词,他买这本书的可能性很大。
“这几个词,是我从和你们两兄弟的对话中提炼出来的,我认为还有更多的细节可以补充。”
“不如你给我说说?就当是帮我收集素材了,我会在我的新书中,把你的故事用另外一种方式体现出来。”
霍格当然不会说自己在画饼,手头上已经积累不少稿子了,都还没写完。
第208章 悲惨的人生,也有不相同的
著书立传,或者说找人将自家的故事流传下去,这对始终向往文学,保持着他自认上流社会习惯的迪塞尔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
面对击毙自己惟一亲人的霍格,迪塞尔原本的打算,是沉默以对,不管怎么说,就是不配合,如果不是教义不允许,他早就自杀了。
现在是自己这段时间最喜欢,最欣赏小说《鲁宾逊漂流记》名义上的作者,亲口说可以以自家的故事作为基础,来进行创作,迪塞尔的内心开始波动了。
被霍格一番言语上的调教,迪塞尔对霍格是不是《鲁滨逊漂流记》的作者,从最初的完全不认同,已经变成了将信将疑。
在和霍格的交流过程中,迪塞尔已经见识了这位警官敏捷的思维,还有能言善辩的口才。
这些都符合他对《鲁宾逊漂流记》作者的相关刻画,让他在内心拉扯中,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部当红小说,还真有可能霍格写出来的。
认同这点后,霍格所提出来的条件,就无比诱人了。
“你...真的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开了口,愿意交流,霍格总有办法引导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
“当然愿意,你要相信,我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倾听者。”
在这个领域,霍格非常有信心,杰斐逊,现在王国的殖民地部部长,绝对的高官,也在自己面前,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迪塞尔这个级别,你就随便说,霍格安心听。
底线就是这样,一旦被突破,其他就好办了,原本打定的主意,被霍格针对性的策略,几句话就瓦解了,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的全名叫迪塞尔.霍利德,我父亲是霍利德勋爵!”
“一百五十多年前,先祖因为在和哥伦共和国的作战中,功勋卓著,最终被封为勋爵。”
那就不奇怪了,为什么迪塞尔要坚持穿正装,还真如霍格所料,是贵族出身。
随后的描述,就有些枯燥了,和很多小贵族一样,霍利德家族在取得爵位后,勉强跻身王国的贵族行列。
虽然只是贵族中的吊车尾,仅仅比那些荣誉性质的骑士勋章,和爵士好那么一点,但终归是贵族,靠着这层身份,读书,加入政府部门,都要比普通人便利很多。
霍利德家族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新堡传承了上百年,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比普通人要好很多。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应该不出意外的,要出意外了。
迪塞尔的父亲,靠着家族蒙荫,还有历代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点人脉,在王国教育部谋了个闲职,工资不多,胜在安稳和清闲,加上初代霍利德勋爵,是一名皇家海军船长,建功之外,也偶尔客串一下私掠船,给自己立了点业。
他们家在新堡,拥有一栋四层楼的公寓,除了自家居住的四楼外,其他全部出租,当个寓公也很开心,那也是迪塞尔童年最开心的时候。
谈到这里时,回忆起那些美好的日子,迪塞尔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
那时父母总会在周末,带着自己和弟弟,去新堡周边,野营,郊游,一家人其乐融融。
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霍利德勋爵在上班之外,还有那么一点小爱好,就是买马,平时都很克制,没事买上一点,当是娱乐了,输赢都不太在意。
殊不知他这种小贵族,在新堡还有房产,早就被人盯上了,最初是在马会中,在看台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是皇家赛马场工作人员的男子。
两人相谈甚欢,不管是年龄,兴趣,爱好,家庭出身,都非常相近,对方也是一个普通的勋爵,因为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好进入皇家赛马场来干点很基础的活计。
比如说统计一下数据,管理一下清洁工。
在对方的曲意迎合下,两人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因为是内部人员,他神秘兮兮地给迪塞尔父亲提供了一些内幕线索,说那匹马一定会夺得头筹。
将信将疑买过几次,赢多输少后,霍利德勋爵彻底相信新朋友就是内部人员,跟着他买没错。
他都没有发现,其实按照对方所说的去买,赢的那都是小赔率,大热门,而输的那些,一样也是热门。
对方就是跟着赔率来进行推荐,但是配合着装神弄鬼,故作玄虚地一番渲染,赢了,那是自己的情报准确。
输了,那就是黑幕,一定是有什么大人物暗中操纵。
完美契合霍利德勋爵这种小贵族,对于社会现象的认知。
这些话语环绕在他耳边,勋爵大人已经被对方完全拿捏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霍格无比熟悉,完全就是标准的杀猪盘流程。
用一点好处引人上钩,让人一步步沉沦,然后再假意说这次可以挣一笔大的,但因为是内幕消息,不能大张旗鼓地在正规机构大肆投注,必须经过特殊渠道,才能下注。
已经赢过几次霍利德勋爵,已经完全上头,没有过多地思考,就把钱给了对方,这一次还真赢了,对方也爽快付款。
赢了怎么办?那当然是继续加码啊,看着轻松到手,相当于自己上班一年薪水的金钱,谁能忍得住。
那等待勋爵的,自然就是一次次的失败,他就像输红眼的赌徒一样,又一次次地加码,最后的结果,那便是把自家的房产都押上了!
在整个局中,霍利德勋爵并不是没有机会脱身,和所有被骗的人来说,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等他开始有点怀疑时,发现不对时,投入的沉没成本,已经让他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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