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茶壶,壶嘴微微颤抖,连带着细长的红色水线都微微颤抖着注入白色的精美骨瓷茶杯中。
白色的水蒸气在绘有精致花纹的骨瓷杯中氤氲蒸腾开来,飘散在空气中。
“所以,夏弥就是大地与山之王是么?至于我们检测到的龙的波动,是另一头大地与山之王?”昂热的声音响起,从容不迫,虽然是问句,却句句带着肯定。
楚光迟疑一下,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教父,你确定不摘下墨镜吗?”
昂热依旧是那身风骚至极的银白色西装,胸前不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巾而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花。
玫瑰上竟然还带着湿漉漉的露珠,就像是刚刚采摘的一般。
不愧是风骚老流氓最喜欢的风格。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虽然是在室内,昂热却一反常态地戴上了黑色的墨镜。
整个人显得肃穆而又庄严,像是某个参加电影颁奖典礼的国际影帝。
“哦,我亲爱的孩子,最近流行在室内戴墨镜,这是一种十分现代的潮流。”昂热咳嗽一声:“你知道的,虽然以我的年龄来看,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但我的心态依旧像二十岁那样年轻,喜欢追逐潮流!”
“可是……”楚光犹豫一下。
“没什么可是的,孩子!”昂热一脸严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得说一件事……”楚光也是一脸凝重。
“什么?”昂热一愣。
“红茶马上就要溢出来了……”楚光看了一眼颤颤巍巍的茶壶。
“哦哦哦!这该死的墨镜,我说要一架茶色的……”昂热手忙脚乱地扶正了壶嘴。
昂热低头,墨镜下,一片青紫从楚光眼前划过。
楚光嘴角抽了抽,浮现出老爹右手打着绷带,满脸自豪的竖起大拇指,牙齿白的简直能拍牙膏广告的画面:“别看我这个样子,昂热也不好受,你看看他的熊猫眼就知道了。老爹可还没老呢!可不能容他这么欺负你!”
昂热丝毫没有察觉,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坐稳。
“抱歉。教父你知道的,老爹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楚光犹豫一下,对昂热道歉。
昂热认命般叹了口气:“那老混蛋都告诉你了?该死的,都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了,还是像当年那样冲动,容易上头!幸好我二天一流没退步,他也没赚多大便宜……”
昂热说着,忽然眉飞色舞起来。
“教父,我们该说正事了。”楚光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这俩人加起来少说也快奔三百岁的人了,明明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结果非得都要在自己面前说自己胜了对方一头……
男人至死是少年么?
“哦,对!”昂热一拍脑袋,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说起来也是我没有审核好资质,谁能想到,一头龙王竟然能伪造身份混入卡塞尔学院呢?
这些龙王的学习能力真的是太强了,我早该注意这一点的……”
“孩子,别的我就不问了,毕竟你和夏弥的关系我也早就有所耳闻……”
“教父,你耳闻啥了……”楚光愣了一下,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吃了自己一个瓜。
“不用向我隐瞒,孩子。”昂热慈爱一笑,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毕竟,我们混血种都有着血之哀,血统越高,就越孤独。虽然你的血统违反了这个常识,但以你的实力,有着比其他人更高的血之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大夏有一句古话,高手寂寞。在这种情况下,寻常血脉的混血种自然无法入你的眼,你和大地与山之王相互吸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别的我都不会过问,但如果你们诞下了子嗣,请给我一份研究论文详细描述你的感受如何?我不着急,这份论文可以当你的本科毕业论文,也可以当你的硕士毕业论文……”
“教父,你不觉得你已经跑偏到西伯利亚去了么?”楚光幽幽看着昂热。
“抱歉抱歉,毕竟我年纪大了,想要孙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昂热虽然带着墨镜,仍旧能看出脸上的歉意。
楚光捂脸:“我和夏弥真的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约定而已,我帮她恢复成大地与山之王,等到诸神黄昏的时候,她会和我一起与尼德霍格战斗,如果输了,自然不必多说,如果赢了,我们也会分生死的。”
“原来如此。”昂热一脸若有所思:“所以,你俩吵架了?”
“我俩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楚光一拍桌子,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吧。”昂热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敷衍道,不待楚光再次重申,他的脸色就再度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喊你来,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还有一个坏消息。”
“我想我已经猜到那个坏消息是什么了。”楚光耸耸肩膀,重新坐回位置:“我什么时候走?”
昂热叹了口气:“抱歉,孩子,这次是我连累了你。因为你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带出大地与山之王的龙骨十字,所以,即使是学院内部,对你的身份也充满了质疑。
所以尽管有我和副校长以及所罗门王这些人作担保,校董会也依旧否决了让你继续留在卡塞尔学院的申请。
他们甚至要让我们将你送到波涛菲诺。
不过,有我在,那群混蛋们永远也别想得逞。”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校董会想要开除你,这样你就失去了卡塞尔学院的庇护,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付你。
在我和副校长的努力下,你的学籍得以保留,我给你办的是休学,而不是开除。这样那群混蛋们明面上就没办法对付你了。
而你所居住的地方又是东京,校董会们虽然势力广大,但东瀛那块地方向来是铁板一块,他们再有能力也是鞭长莫及。
虽然上杉越是一个混蛋,但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嗯,除了我以外,有他在,我也不必担心你受到暗算。”
说着,昂热起身,走到楚光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出浮现一抹温柔:“所以,这次你就当放了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等这次风波过去,我就接你回来,我保证。”
“我明白了。”楚光点了点头。
他知道,离开卡塞尔学院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确实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解决了大地与山之王,但校董会可不会承认这件事。
而且,因为有这个漏洞,他只要还在这里,就注定会成为昂热的破绽。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让楚光有些头疼的就是之前为了得到【英灵殿】而答应小魔鬼贴身守护路明非四年。
看来,这次必须得和小魔鬼谈谈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因为再过一段日子,就是卡塞尔学院检测到东瀛海附近出现古龙胚胎的心跳,派路明非以及凯撒和楚子航前往东瀛的日子。
既然如此,楚光正好先去打个前站。
之前为了不影响时间线以及防止老爹的身份暴露,楚光一直都在刻意隐藏。
但现在,是时候消灭赫尔佐格,让老爹全家相聚了。
想到这里,楚光抬起头:“教父,之前我请你帮我把我和老爹资料隐藏的事……”
“放心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把这件事让诺玛完成了。就算是辉夜姬,也是查不出来的。”昂热哈哈一笑:“不然那个老混蛋怎么会在东大后街卖了几十年拉面都没有人发现?那可是东大的后门!”
“那就好。”楚光点点头,看着昂热:“教父,注意安全,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孩子,我可是老当益壮,至今胃口好的能吃下十头牛呢!”昂热拍拍胸脯,一脸自豪:“去收拾吧,孩子,上杉越那个老混蛋已经在我的私人飞机上等你了。”
……
……
昂热站在二层楼梯上,看着楚光走下楼梯,出门。
棕色的木门缓缓关闭。
他的笑容这才慢慢从脸上消失。
“我觉得让楚光走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背后,嘶哑的声音宛若毒蛇般响起:“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没有人能伤害到他,论武力,他已经足够强了,而防备暗箭,我们是最强的……”
“施耐德教授,在我面前不必那么小心的。”昂热没有回头,淡淡说道:“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夏弥是伪造了一个完美到可以通过我们卡塞尔审核的身份进入到学院里的。而在她主动暴露之前,我们没有一个人知晓她是大地与山之王。这也给我提了一个醒,龙王有着极其敏锐的学习能力,它们可以快速掌握有关人类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施耐德愣了一下,恢复了正常声音。
“没错,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已经打入了学院内部。学院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一块四处漏风的筛子。”昂热眯起眼睛,他的手抓住栏杆,像是一位巡视自己领土的狮子:“龙类天生就是毁灭一切的存在。他们苏醒之后,无论是预言的压力还是天生的暴虐,都会迫使他们做些什么。可是,李雾月,以及冰海下的那个家伙,是我们唯二已经确定复苏的龙王级的龙类,但在这百年的时光里,竟然没有听到他们有任何动作,你说,奇怪不奇怪?”
“龙王不可能会坐视自己毁灭。”施耐德咽了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越发的干涩:“我们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他奴役了一些混血种为它遮掩,另一种,他就在我们内部,我们想做的,就是他希望我们做到的!”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将楚光送往东瀛才是更好的选择!”昂热眯着眼睛看着下方浩繁林立的书架,眼神冷冽:“接下来我们只要仔细观察,谁跳的最欢就好了……我们这群老家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223章 樱花、刀、竹雀
东京。
群山之间,一辆老式列车隆隆开过,在山间留下一连串的白色烟迹,随着山风与落樱一起飘散。
这是一辆老式的蒸汽列车,速度远不如现代的高铁快,在加上目的地又是遥远的北海道,在每个车站都要停靠,所以,乘坐这辆车的人要足足乘坐12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但每年春天的时候,总会有年轻的情侣以及休业旅行的高中生们乘坐这辆蒸汽列车旅游。
原因很简单,这辆列车的铁轨是二战时期铺就的,行走的路程全都在僻静的群山之间。
窗外的景色极美,无论是如水洗过的青山或者山上随风起舞的漫天粉色樱花瓣都给人一种极为赏心悦目的情调。
想象一下,在一个温和明朗的春日,伴随着微风,和恋人或者伙伴们在如画的群山之间呆上整整十二个小时,该有多么惬意。
但樱井明不这样想,他静静地坐在车箱里,抱住暗蓝色有些微微褪色的背包,和别的大包小包的旅客不同,他的背包里只有一本硬纸壳的日记本,只有抓住这本日记本,他的内心才能略微平静下来。
他这次乘坐这辆老式列车,就是为了去北海道埋葬这本日记本的。
这间车辆里人并不多,在他的对面,是一对看样子刚刚大学毕业的情侣,男生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和白色的羊绒内衣,女生则穿着米白色的羊毛套裙。
樱井明的嗅觉很灵敏,他是靠着嗅觉监控这间车厢的。
他可以清晰闻到,男孩偷亲女孩耳垂的时候,女孩浑身上下骤然散发出的荷尔蒙的气息。
模糊的影子在樱井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把手放在那女孩光滑的脊背上,一定能感觉得到,女孩浑身热得发烫。
而在那对情侣的旁边,则是一个带着兜帽和耳机呼呼大睡的少年,少年是车厢里为数不多的一人乘车的旅客,穿着带兜帽的灰色卫衣以及牛仔裤和复古帆布鞋,阳光打在少年的黑色发丝上,为少年的脸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影,伴随着窗外不断略过的青山和樱花树,美得就好像是青春电影中的画面。
樱井明呆呆的看着少年,心中想,如果他可以跟那个跟他长得一样好看的少年一样能够生活在阳光下,那就不会像是一只灰溜溜地老鼠一样流窜逃亡了吧?
樱井明,23岁,这是他逃亡的第十五天。
樱井明已经记不清爸爸妈妈的模样了,他只能隐隐约约记得,他的父亲是一名厨师,而他的母亲则是一名钢琴教师。
每天晚上,在明亮的客厅里,他坐在电视机前的毯子上玩他的玩具,他的妈妈在客厅里那架摆放着盛放的水仙的烤瓷黑钢琴上弹奏着清扬婉转的钢琴曲,他的父亲则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厨房里传出饭菜的清香。
这是樱井明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日复一日重复的画面,但就在他以为这幅画面将会伴随着他的成长日复一日重复下去的时候,血统检测的那一天,一切都被打破了。
樱井明这种人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他生在一个古老的世家,樱井家。
樱井家承袭着一种古老而又危险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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