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无数断裂的锁链。链环上缠着腐烂的皮肉，偶尔相撞，会响起亡魂磨牙般的咯吱声。
最深处，传来沉闷的碾磨声。那是由无数冤魂骸骨铸成的磨盘在缓缓转动。
磨盘边缘不断涌出骨末，被阴风一卷，又凝聚成新的、面目模糊的形体，麻木地走向下一轮碾压。
在这里，连时间都带着血腥味。每一秒，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魂魄上反复切割，永无止境。
最终还是道一圣女修为最深，最先从那蚀骨的幻境中挣脱。
她眼神一凛，当机立断抬手“啪”地一声，将只掀开一线的木盒重重按合。
盒盖落定的瞬间，漫天血光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秦羽和李黑水这才猛地回神，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幻境里的恐怖景象还在脑海中翻涌。
李黑水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手一抖，“哐当”一声把木盒狠狠扔回地上。
他声音都带着颤的说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也太邪门了！”
本以为能摸出件稀世宝贝，没成想竟是个沾着凶煞气的烫手山芋。
他盯着地上的猩红木盒，满是疑惑，紫府圣子放着好好的宝物不带，为何要随身揣着这么件不祥之物？
“这木盒里装的，是那些实力强大的高手死后，尸身腐烂时生成的腐煞血气。
以这木盒内装的腐煞血气，一旦沾染上，就是化龙境的强者，也会在顷刻之间化为脓血。
就算是半步大能沾染到，也会很麻烦。
幸亏刚刚你没有真的打开它，不然我们恐怕会有大麻烦。”
道一圣女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盒，眼神顿了顿，缓缓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咦！紫府圣子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在身上带这种又不祥、又晦气的东西！”
李黑水一边说着，一边嫌恶地在自己的衣角上反复擦了擦手。
仿佛刚才只是靠近那木盒，就有晦气粘在了手上似的。
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生怕多沾一点就会惹上麻烦。
秦羽看了他这副样子，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才缓缓开口解释：“其实东西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关键还是看用它的人怎么去使用。
至于紫府圣子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东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刚刚没仔细听圣女说的话吗？
这腐煞血气的杀伤力那么强，完全可以当做一个出其不意的杀手锏来用。
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它既能救你一命，甚至还能帮你反败为胜。
你好好想想，若是有一天你被强敌追杀，走投无路的时候。
你直接把这木盒打开，朝着追你的敌人扔过去，那结果会怎么样？
这东西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可就……”
秦羽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对那木盒嫌弃不已的李黑水，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满是厌恶的目光，此刻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嫌东嫌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连忙抢着开口：“要！当然要了！这种能救命、还能反杀的好东西，怎么能不要呢？”
话音刚落，李黑水就快步上前，弯腰把刚才被自己狠狠扔在地上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
他先是凑到木盒前仔细看了看，随后从怀里掏出干净的袖帕，一点一点细细地擦拭着盒身上沾到的泥土。
擦到缝隙处时，还会时不时对着盒面哈口气。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嫌弃，反倒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
待将那只猩红木盒用神力裹了三层，又贴身塞进怀里小心收好后。
李黑水瞬间又燃起了劲头，搓着双手继续对紫府圣子展开他的搜刮大业。
他的动作半点不客气，手指在紫府圣子衣袍夹层、腰带暗袋里翻来覆去地摸，连靴底都没放过。
硬生生把紫府圣子从外到内扒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一条素色裤衩裹着下身。
整个人狼狈地躺在地上，往日里圣子的矜贵体面荡然无存。
可任凭他翻遍了紫府圣子身上的所有角落。
除了之前那只月华紫晶金手镯和装着腐煞血气的木盒，再没找出半件能入眼的宝贝。
“呸！真是个实打实的穷鬼！”李黑水直起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嫌弃，语气更是毫不留情。
“就这寒酸样，还敢称什么圣子？我看叫剩子还差不多，啥宝贝都剩不下的剩！”说着，他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紫府圣子的衣角，满眼不屑。
一旁的道一圣女早就别过了脸，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裙摆。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她自小在道一圣地长大，接受的都是心怀苍生、行事磊落的教导，这辈子还从没做过这般洗劫他人的事。
此刻看着紫府圣子只剩裤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模样，总觉得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过什么过？圣女久居圣地，鲜少出门，不明白人心的险恶。
你别看他平时一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的样子。
他背地里指不定抢了多少修士的机缘，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龌龊事肯定没少做！”李黑水当即转头反驳，半点没觉得不妥。
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紫府圣子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气愤的说道：“这种伪君子，咱们洗劫他，那是替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讨公道，算替天行道了！”
“别磨蹭了，快搜他轮海！真正的好东西多半藏在里头，再耽误下去，该有人过来了！”
秦羽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目光还不忘扫向街道的尽头，生怕有动静传来。
“哎哟！对对对！我怎么把轮海这关键地方给忘了！”李黑水一拍脑门，瞬间回过神来。
之前搜到手镯和木盒的甜头还在心头，当即眼睛一亮，搓着双手就再度朝着紫府圣子伸出了罪恶之手。
“轰！”
一声闷响炸开，李黑水刚将手探入紫府圣子的轮海，就见漫天璀璨神光骤然迸发。
数不清的纯净源顺着他的指缝倾泻而下，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不过瞬息间就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那浓郁的源气顺着缝隙往外溢，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芒。
他显然也没料到能掏出这么多纯净源，眼睛瞪得溜圆。
紧接着又接连探手四五次，直到指尖再也触不到半点源气的波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此刻地上的纯净源早已堆得满满当当，神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压得微微发颤，整条街道都被这片耀眼的光芒笼罩。
“好家伙！这……这少说也有四五万斤纯净源吧？”李黑水蹲在源堆前，伸手拨弄着那些泛着光泽的纯净源。
此刻他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发了！这次真是发了！咱们三个把它分了，以后修炼再也不愁没源用了！”
“你们分吧，我不缺这点源。”秦羽站在一旁，目光掠过那堆纯净源时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到秦羽这么说，李黑水和道一圣女都没有推辞，立刻动手将纯净源分别收了起来。
毕竟先前在各大圣地世家的石坊时，秦羽就展现出了出神入化的源术。
在她们看来，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缺源，更不会将这几万斤纯净源放在眼里。
这些源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宝贝，对秦羽而言或许真就只是“这点”而已。
分完纯净源，李黑水的兴致更浓了，他搓了搓手，又将手探向紫府圣子的苦海。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些，指尖仔细摸索着，不多时便从苦海中掏出一件泛着寒光的兵器。
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地上就摆了二三十件兵器，还有七八株用玉盒盛放的千年灵药。
灵药散发出的浓郁精气萦绕在周围，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而最让人惊喜的，是他最后掏出来的那株近万年宝药。
宝药通体泛着淡紫色光晕，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生机扑面而来，显然是极为罕见的珍品。
再看那些兵器，大多是适合道宫秘境修士使用的寻常货色。
真正能入眼的道宫以上级别兵器只有七八件，其中最惊人的是一柄缠着黑色流苏的长剑。
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神力流转，竟是一件大能级的护道之器。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紫府圣地为了护佑紫府圣子，特意赐下的重宝。
面对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秦羽依旧没有半分想要参与分配的意思。
只是朝着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自行处理。
李黑水和道一圣女对视一眼，也不再客气。
兵器和那七八株千年灵药被两人平均分成两份，各自收起。
那柄大能级的护道长剑，被李黑水宝贝地用布条缠了好几圈，紧紧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
而那株最为珍稀的近万年的宝药，则被道一圣女取出一个精致的温玉盒，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又在盒外裹了三层神力妥善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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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斩仙葫芦
李黑水的手在紫府圣子的苦海里进进出出，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地上的兵器、灵药堆得越来越高，像一座小山，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可秦羽的目光扫过那堆珍宝时，却始终没半分停留，只一瞬间便移开，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其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指节微微泛白。
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眉头更是缓缓拧成一个结。
心底那点藏着的期待，正被落空的焦躁一点点啃噬。
他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紫府圣子这家伙，该不会还没从某处秘境里拿到那东西吧？若真是这样，那今天这一趟，可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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