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不死药枝桠间又溢出几声“嘤嘤”的低泣。
嫩得能掐出水的枝条在空中急急忙忙比划,像是要把心思都抖落出来。
可秦羽眉头拧成疙瘩,眼底满是茫然,半点没接住它的意思。
神药似是被他这不开窍的模样磨没了劲,蔫蔫地垂了枝叶,连带着九片金叶都暗了些光泽。
忽的,它像是下定了决心,颤巍巍探过最柔的那根枝条,指尖沾着一缕淡金色的龙气,轻轻点在秦羽脐下,那处正是轮海所在。
“你是想进我的轮海?”秦羽脑中灵光一闪,总算猜透了这神药的盘算。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心念一动,周身神力一松,便撤去了轮海的无形屏障。
刹那间,一股浓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从他体内涌了出来。
那气息沛然得仿佛能让断根的枯木重新抽芽。
刚一撞上真龙不死药身上的龙气,便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一金一碧两道灵光缠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嗖!”
轻响未落,真龙不死药已化作一道金虹,快得像天边的闪电。
径直钻进秦羽的苦海,“扑通”一声落入那汪温润的命泉里。
刚沾到命泉水,原本蔫头耷脑的神药像是吞了整座灵山的灵粹,枝叶“唰”地一下全舒展开来,九片金叶重新亮得晃眼,连枝干都挺得笔直。
秦羽的神识能清晰感觉到,它身上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快活,像久旱的田地里突然浇了场透雨,每片叶子都在颤,每根枝条都在晃。
它在命泉里欢快地游着,金叶拍打着泉水,溅起细碎的灵光。
时而绕着泉眼打圈,时而趴在泉边晃枝桠,活脱脱像个攥着新玩具的小孩,雀跃得不行,任谁来拽都不肯走。
直到游到命泉最深处,两具通体石化的枯槁植株出现在眼前,真龙不死药才猛地停住。
那是两株不死药的遗骸,石化的枝干上还留着淡淡的灵光印记,却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它悬在两具遗骸前,方才的雀跃像退潮似的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枝叶微微发颤,金叶也暗了下来,像是在无声地哭,连命泉里的灵水都似被这悲伤染了,流速都慢了几分。
秦羽心中一沉,这便是物伤其类啊。
就算是灵智未开、神识懵懂的神药,见着同类落得这般石化枯寂的下场,也会为这份宿命难过。
那枝叶间的颤抖,分明是在为同类垂泪。
秦羽望着命泉里那株彻底扎根安家的真龙不死药。
任他神识呼唤、神力轻引,这神药只管在泉中晃悠枝叶,半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一张脸顿时写满无奈。
几番尝试皆落了空,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盖九幽,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盖前辈,这……
晚辈也没料到它会赖在这里不走。要不,我再敞开轮海,您看看能不能用手段将它拘出来?”
盖九幽抬手摆了摆,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不必费这功夫。不死药果既已到手,它再想结出新果,少说得耗上四五千年。
既然它主动认了你,便是缘分,随它去吧。”
说罢,他目光落在秦羽身上,视线似能穿透皮肉,直抵那汪命泉。
泉中生机如沸,几乎要冲破轮海喷薄而出,饶是见多识广如他,也不禁咂舌:“小友你这体质,当真是世间罕有。
这般磅礴的生命力,老夫活了数千年,也是头一回见,说你是人形不死药也不为过。
不知你这是各种体质?”
他心中暗惊,这还只是他境界低微之时,若将来修为突破,一步踏入更高秘境。
这份生机怕是要强盛到逆天改命的地步,届时不知会引来何等天地异象。
秦羽闻言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茫然:“晚辈也不知。家师曾为我翻遍古籍,甚至寻遍天下藏书,都未曾找到与我体质相符的记载。”
一旁的秦灵素适时开口,眼神中带着笃定:“确实如此。依我看,羽儿这体质,恐怕并非古史中记载的任何一种,而是从未出现过的全新体质。”
盖九幽缓缓颔首,手指捻着胡须沉吟道:“老夫年轻时也曾遍阅古籍,见过无数体质的记载,却从未有哪一种能如小友这般,生机旺盛到如此地步。
想来,多半是如灵素道友所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体质了。”
几人话音还在万龙巢中回荡,深处骤然炸响一道刺耳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往神魂里钻,听得人头皮发炸,连心神都跟着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
紧接着,一股堪比怒海狂涛的杀意轰然席卷而来,如天幕崩塌般将几人死死笼罩。
那杀意里裹着太古洪荒的暴戾,混着嗜血红光,每一缕都像凶兽的獠牙,要将活物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显然,方才盖九幽那压得天地都要俯首的威压,已然惊醒了沉睡在此的太古生灵。
那些被神源封印了万古的存在纷纷破印苏醒,一道道凶戾气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分明是要将秦羽这群闯入者挫骨扬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裹着滔天杀意,从数里外的黑暗阴影中暴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那生灵模样奇诡至极,周身悬着一圈璀璨神环,神环流转着紫金霞光,竟透着几分神降世的雄武。
紫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去大半脸庞,只露出一双紫电般的眼眸,眸光锋利如绝世战刀,仿佛能随手割裂虚空。
它没有寻常生灵的臂膀,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金色神翅。
羽翼上流淌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用九天神金锻造而成,每一根羽翎都透着杀伐之气。
下身却是一条长达十余丈的蛇躯,覆盖着巴掌大的漆黑鳞片,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极了饮过无数鲜血的冥铁。
它凌空虚踏,神翅只轻轻一振,便跨越千丈距离,带起的劲风刮得空气“呜呜”作响。
而在它身后数里外,更有十数道凶威赫赫的身影紧随而至。
有的生着三头六臂,周身燃着幽冥鬼火;有的形似巨象,却长着鹰隼利爪,獠牙外露……
个个形貌狰狞,散发出的凶戾之气竟与先行的紫眸生灵不相上下。
显然,皆是从万古沉睡中醒来的太古凶物!
望着那群凶焰滔天扑来的太古生物,秦羽嘴角抽了抽,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家伙怕不是睡了太久,已经把脑子睡锈了?自己有多少斤两都不知道?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在场这几位,它们除了能拿捏他和夏九幽这两个实力低微的小辈之外,还能打得过谁?
这哪是寻仇,分明是赶着来送人头的!
他这腹诽要是被太古生物听了去,怕是得当场喊冤。
真不是它们不知死活,方才明明好好的在神源里睡得正香,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突然碾过神魂,疼得它们差点魂飞魄散。
醒过来后,只当是不世大敌杀上门,慌慌张张循着气息就冲了过来,哪里有功夫分辨敌我强弱?
盖九幽方才的威压爆发不过一瞬,快得像流星划空,眨眼就敛了去。
这些太古生物刚从沉眠中惊醒,还没琢磨透那股恐怖气息的来头,就见几个陌生人闯了领地,连族中守护的不死神药都被夺了去。
怒火瞬间烧红了眼,哪还有心思细想?
满脑子只剩“撕碎闯入者、夺回神药”的念头,凶性一上来,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
盖九幽却没将这些扑来的凶物放在眼里,只淡淡扫了一眼冲在最前的那只太古生物。
就这一眼,那生物周身骤然腾起熊熊烈焰,火光中裹着破灭一切的气息。
不过弹指间,便连带着它身上的凶戾之气一同焚成了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盖九幽依旧立在原地,素色长衣在罡风里猎猎作响,身姿如亘古山岳般挺拔,宛如九天神俯瞰凡尘。
他眼眸深邃如万古星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这份平静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无形无质,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那些太古生物只觉血肉在颤、骨骼欲裂。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不可忤逆的天地法则。
盖九幽这一出手,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太古生物,身形猛地一僵。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愣在原地,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是这股气息!方才将它们从万古沉眠中硬生生震醒的,就是这股能压得神魂战栗的威压!
那威压之强,与它们族中传说里的皇祖都差不了多少了,光是气息就足以让它们肝胆俱裂。
眼前这人……难不成是一尊活着的古皇?!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它们脑海中炸开。
下一刻,十几道身影几乎同时转身,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像丧家之犬般仓惶逃遁,如丧家之犬,连回头都不敢,只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腿,恨不得立刻钻进万龙巢最深处躲起来。
“婆婆,那是什么呀?”
秦羽三人的目光还胶着在那些仓惶奔逃的太古生物背影上。
依偎在秦灵素身侧的夏九幽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脑袋微微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万龙巢深处,好奇地问道。
秦灵素顺着她纤细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一变。
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忍不住低呼出声:“这……这是哪尊存在的棺椁?竟萦绕着如此恐怖的气息,连周遭的龙气都似被压得凝滞了!”
一口朱红古棺在神源堆中静静沉浮,棺身萦绕的帝威浓得化不开,如实质般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明明只是悬于虚空,却似要将周遭天地都碾得崩碎,连流动的龙气都被这股威压逼得凝滞,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沉滞感。
这棺椁不知已横亘多少岁月,古老气息如埋了万古的陈酿,醇厚得能醉倒时光。
即便被神源层层包裹,棺身上的岁月痕迹仍清晰可见。
那些风化的纹路、模糊的刻痕,像是用时光作笔,镌刻下了万古沧桑,每一道都在诉说着遥远的过往。
古棺横陈,一股荒古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几人的心神。
秦羽望去只觉眼前恍惚,仿佛脚下的万龙巢消失不见,自己骤然置身于远古大地。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洪荒生灵与太古蛮兽在旷野上奔踏,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浩瀚大荒上烽烟四起,血与火染红了苍穹,无尽战场绵延万里。
直至一尊古之大帝携无边帝威横空出世,抬手镇八荒,挥袖定寰宇,才以一己之力压下万古纷争,留下一段帝威镇世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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