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极致的愤怒
这话刚出口,秦灵素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手中柳条“啪”地掷在地上,竟直接嵌进青石缝里。
她探手攥住秦羽细瘦的胳膊,指力之大让他踉跄着险些栽倒,下一刻便被硬生生按在了自己膝头。
不等秦羽反应,秦灵素另一只手已然扬起,“啪”的一声脆响,带着实打实的钝痛落在他臀上。
那力道没掺神力,却比方才柳条抽击更显真切,疼得他身子猛地一缩。
十几下惩戒接连落下,秦灵素才松开手。
她指着木屋旁那面覆着青苔的石墙,声音依旧带着余怒:“去那给我罚站!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就别想挪半步!”
说罢,她转身踏入木屋,木门在身后“砰”地撞上,震得檐角木屑簌簌掉落。
只留秦羽捂着发疼的臀,蔫蔫地挪到石墙根下,满心委屈却不敢再辩。
秦灵素的身影刚消失在木门后,秦羽立刻龇牙咧嘴地捂着臀,倒吸一口凉气。
那地方虽没红肿,却像藏了团乱窜的火,连带着后背、大腿的灼痛一起翻涌,疼得他直抽冷气。
“完了,这几天怕是只能趴着睡觉了。”他悻悻地挪到石墙根,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草。
指尖还在偷偷揉着发疼的地方,心里仍在犯嘀咕:不就是顶了句嘴?至于动这么大肝火……
正琢磨着,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里闪过。
秦羽猛地反应过来,师尊哪是气他顶嘴?分明是气他一个半大孩子,竟敢孤身闯那危机四伏的外域。
更气他连去向归期都没说,让刚从化道边缘爬回来的她,生生担了多日光景的心!
那柳条抽的、巴掌落的,哪是惩戒?全是后怕到极致的牵挂。
想通了症结,秦羽却没敢立刻去敲门。他瘪了瘪嘴,乖乖贴着石墙站好。
师尊此刻余怒未消,这时候凑上去,怕不是刚压下的火气又要炸,指不定还得再挨顿“竹笋炒肉”,那才真是自讨苦吃。
日头从正中坠到西山,金红的霞光将秦羽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石墙下站了足足半日,腿肚子都泛起酸麻,才敢放轻脚步往木屋挪去。
指尖刚触到木门,便顺着缝隙轻轻推开一道口子,他探头往里望。
秦灵素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影对着门口,周身流转的道韵已没了方才的凛冽,只剩几分沉寂,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师尊……”秦羽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飞檐下的雀儿,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摆,一步一蹭地挪到她身后。
待离得近了,他忽然伸出双臂,轻轻环住秦灵素的腰。
脸颊也贴上她微凉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几分依赖的软糯:“师尊,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把小脸在她背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愈发软和:“以后徒儿再也不敢擅自跑出去了,再也不让您为我担惊受怕……”
说着,秦羽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秦灵素紧绷的肩头上,指尖带着微弱的神力,小心翼翼地捏揉起来。
见她肩头的弧度渐渐放松,周身的道韵也泛起暖光。
他又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捶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讨好的小心思。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秦灵素终于抬手,轻轻揉了揉秦羽的发顶。
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将他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里的冷硬早已散去,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别捶了,手该酸了。”
她顿了顿,转身轻轻握住秦羽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酸胀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后怕:“跟师尊说说,这一个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可知我出关见不到你,差点把整个秦岭都翻过来?你才刚刚踏入修行没多久。
外头的修士哪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若真被人掳了去,我……”
秦羽听着这话,鼻尖一酸,心头却暖得发烫。
他挨着秦灵素坐下,将这一路的经历细细道来。
从瞒着师尊奔赴北域,到半路被贪念修士截杀反将对方斩落;而后被阴阳教修士追杀得一路奔逃、数次险死还生。
再到偶遇源天师后人,交换源天师留下来的源石。
最后又说起血洗玄月洞的经历,以及被无始道韵洗礼时的异象。
还有镇压古华皇朝公主的过程,桩桩件件,连细节都没落下。
秦灵素听着秦羽的讲述,周身的道韵忽明忽暗,脸色也跟着剧烈变幻。
初时是凝着寒霜的凝重,待听到“反杀修士”时眉峰紧蹙,到“阴阳教追杀”那处,脸色已彻底沉成铁青。
她整个人竟僵在了蒲团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起初只是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下一刻,一股滚烫的怒火便从丹田直冲天灵,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都在发颤。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像深潭死水,可周身的空气却在瞬间凝滞,连烛火都不敢晃动半分,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感。
她抬眼看向秦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字一顿地追问:“你说,追杀你的,是哪个教派?”
话音还悬在半空,秦灵素攥紧的双手已绞得指节泛出死白,指缝里透着骇人的青灰,连肩膀都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那不是害怕,是怒到极致时,连周身神力都控制不住的震颤。
原本平和的气息早乱作一团,像即将掀起狂澜的深潭。
“是阴阳教的人。”
秦羽说着,忽然想起吴阳临死前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得胜的得意:“不过多亏师尊您给的那个禁器,最后反将他解决了呢,嘻嘻……”
最后他还在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解气:“那家伙真不要脸,仗着修为比我高太多,偏要跟猫戏老鼠一般追着我不放,要抓又不抓的戏弄我,杀了他都算便宜他了……”
秦羽的话还没说完,秦灵素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身前虚空!
“轰隆!”
闷响炸开的瞬间,整个山谷猛地一震,脚下的青石地面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连空气都被这股滔天怒意震得扭曲变形,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往四周冲去。
她这一掌未带半分杀意,却藏着惊怒到极致的力量。
谷内尚且只是土石簌簌滚落,谷外的秦岭山脉却遭了殃。
十几万里连绵的山峦竟如被巨力碾压的琉璃,从山脚到山巅层层崩裂。
轰鸣声顺着风传回来,连秦羽都听得心头发颤,才知师尊的怒火已烈到这般地步。
地面上瞬间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墨色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沟底翻涌的寒气直冲天际,看得人头皮发麻。
脚下的大地忽而像被巨手掀翻的棋盘,猛地向上拱起数丈高,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转瞬又狠狠向下塌陷,露出黑漆漆的地底空洞,仿佛要将整片山谷都吞入深渊。
第49章 余寿三载
秦羽的身子像被狂风卷住的落叶,左摇右晃全然不受控制。
他想运转神力稳住脚步,膝盖却软得发颤。
刚勉强站直些许,地面突然横向撕裂,一股拉扯力猛地拽着他往前扑去。
“啊!”
他惊呼一声,手掌重重拍在地上,尖锐的石子硌得掌心又麻又疼,心脏却被这天地崩裂般的威势吓得狂跳。
耳边轰鸣如雷,连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撑着地面想爬起,脚下的土地又开始剧烈颠簸,像是踩在惊涛里的碎船板,根本无从借力。
秦羽只能死死蜷起身子,后背猛地撞在晃动的木屋墙壁上,又被反弹出去。
整个人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在震波里东倒西歪。
连想喊一声“师尊”,都被颠得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连不成句。
秦灵素瞥见秦羽蜷缩在地、脸色发白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
才惊觉自己失态竟吓到了他,忙收敛起翻涌的怒意,指尖飞快掐诀。
一道柔和却极具威能的神光自她指尖散开,刚还崩裂颠簸的山谷大地瞬间定住。
那山摇地动的狂暴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神力波纹,以及秦羽还未平复的急促呼吸。
她全然没去看谷外那裂开万里的深渊,一双眸子死死锁着虚空,瞳孔缩成了锋利的针尖。
平日里温和的眼角此刻微微上挑,周身的平和气息尽散。
只剩凛冽的锋芒,仿佛有万千寒刃藏在眼底,只需一瞬便能割裂天地。
“该死的阴阳教!”
秦灵素猛地起身,向前踏出两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都被震出细碎裂纹。
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连带着周身空气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微微发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因极致愤怒而撕裂的颤音:“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一口气没顺过来,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肩膀抖得如筛糠,可眼角滚下的却不是咳出来的泪。
那是气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视线里的木屋梁柱都在不住晃动。
等她勉强直起身,嘴角竟扯出一抹冷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眼底却燃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这事,绝不算完!”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万年玄冰:“阴阳教,你们给我等着!
我秦灵素,必亲手断了你的道统,绝了你的传承,让你宗门上下,为我徒儿受的苦难,陪葬!”
说罢,她猛地转身,周身神力骤然暴涨,竟在身后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似要当场撕裂虚空,直奔阴阳教山门而去。
秦羽连忙扑上前,伸手攥住秦灵素翻飞的衣袖,急声道:“师尊您先别冲动!徒儿这不是好好站在您面前吗?”
他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半点没有方才的慌乱,只剩少年人的认真执拗:“这仇我早记在心里了,您让我自己来报,好不好?
等日后我修为提升了,再去寻他们清算也不迟,暂且先留着阴阳教,让他们多活些时日。”
说着,他攥着衣袖的手紧了紧,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锐气:“我修行路上正好缺块磨刀石,这阴阳教实力不俗,用来练手倒也不算辱没了他们。师尊,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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