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其他干员里有一大半起哄起来,附和着莫泊桑的问题,而另外一半则像席琳一样板着脸、沉默以对。
刚开始任务,这支小队便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很显然,这支第一时间赶到的队伍只是临时集合在一起的,按照内务部的传统,能力强但资历尚浅的席琳只能作为副官,由另一位资深干员莫泊桑作为队长。而两人分别带来的队员,也恰好代表了如今内务部的两股力量:
席琳带来的队员,代表了内务部的新兴平民力量,而那些附和队长的,则是内务部的守旧派……或者说贵族派。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这两派压根不会有如此分明的对抗情绪,因为后者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平民们压根掀不起任何风浪。
但几十年前,一场毁天灭地的世界战争打光了大量精英贵族,帝国各大部门不得已只能吸收了一批精英平民作为补充,这也导致原本的天平平衡出现了失衡。
当然,席琳其实并不关心平民派和贵族派的明争暗斗,她能晋升得这么快,就是因为她一心扑在工作和讨伐恶魔、邪教徒上,几乎没有理会过派系斗争。
平民出身让平民派视她为天然的自己人,而贵族派也有不少声音觉得:这个平民女人是想崭露头角、嫁入贵族家族,并没有刻意打压或刻意为难。
也因为被两方拉拢的现状,让席琳本以为本次合作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眼前男人的消极态度,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也稍微加重了点语气:“莫泊桑队长!这里可是帝都帕里斯的核心区域,多名谱曲级听钟人在此启动乐章互相争斗……这种级别的事件,我们必须将每个细节都调查清楚才行!”
面对席琳的指责,莫泊桑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查了也没用,还容易送死,上头都说了别乱查……”
“您说什么?”席琳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席琳副官,你说得对,我们开始调查吧。”莫泊桑耸耸肩,然后轻松地笑了笑,“对了,你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听到对方的邀约,席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眼前的莫泊桑只是个碌碌无能的平庸之辈,那么她不会有任何不满,只会感到释然,但事实并非如此,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如今贵族派系的中坚力量,他的资历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过去曾独立办过好几场大案,可以说,他压自己一头席琳是绝对服气的。
这样的男人为何会摆出如此摆烂的态度?
席琳在不满之余,心中冒出了些许疑惑,不过她终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查完再说吧,队长。”
还有什么可查的?还能是谁干的?懒惰之恶魔咯!
莫泊桑脸上不显疲乏,但心中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甚至有点羡慕什么都不知道的席琳他本来就不想来,只是上头有人怕席琳真的查到什么,才派他来当这个调查队长,想方设法按住这个愣头青女人。
当然,他的任务也只有拦住席琳和其他不知情的内务部干员,更大牌的人物,比如说天穹之握浮士德之类的,就不关他事了,自有其他人出面劝说。
不过……没想到上头居然会和懒惰之恶魔这种级别的恶魔进行合作,席琳要是知道,岂不是气炸了?”
这等秘密只在莫泊桑的内心流转一圈,身边的席琳与其他干员自然无从知晓,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颗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粘在他身侧的墙壁上,正默默地注视着他,窥视着他的内心。
……
“不出意料,那又是洛兰那厮搞出来的动静。”
马文坐在沉睡者号的餐车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早些时候,一道冲天光束在帕里斯大歌剧院的方向绽放,那动静大到整个帝都无人不见,如果只是看戏,那么马文相当乐意效劳,但众所周知,洛兰早上和一位漂亮的女士出门约会了,而约会的地点似乎就是帕里斯大歌剧院。
除了他还能是谁?!
于是马文看向了餐桌对面的安德烈老帅,由衷地建议道:“将军,咱们要不还是跑路吧。洛兰作为合作对象,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安德烈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抬眼看了马文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但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恕我直言,马文,你要做的事情正需要这样无法预料的变数。”
“您说的对。”马文嘴角微微一抽,并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对的,要想让那个老东西付出代价,他的确必须依赖洛兰。
想到这里,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身边时刻带着的行李箱,生活在里面的某种东西抖了一下,似乎在迎合他的抚摸。
“不急,不急,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餐车的车箱门被人推开,吸引了马文与安德烈的注意,首先进入车厢的是洛兰,但紧接着他进来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而是总共六位姑娘。
女小娲和她抱着的嘉德他们俩都认识。
洛兰早上的约会对象他们也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字,不过这人此时陷入了昏迷,是被另一位魔女姑娘扛进来的……我嘞个去!这不是百夜魔女吗?
马文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在逃离恶魔岛时,曾经见过一次这位大名鼎鼎的魔女。
好吧,这位洛兰的老相好也就算了,马文将视线看向了最后走进来的两位姑娘她们俩看起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有着截然不同的打扮,一位穿得端庄肃穆,就像是教会出身的高贵圣女,而另一位……脖子上还带着个奴隶项圈呢。
玩挺大啊?洛兰什么时候背着他又认识了一对双胞胎啊?
而且再多打量几秒钟后,马文发现自己也认识这对双胞胎她们与几年前帝都曾盛极一时的大歌姬罗西娜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当时的马文就身处恶魔岛了,但他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报来源,见过罗西娜的画像。
但这人不是死了吗?而且也没听说她有姐姐妹妹之类的啊?怎么不光诈尸还凭空分裂了?
马文看着这群围着洛兰的莺莺燕燕,憋了半天最终也只憋出了一句话:“还有人吗?让娜典狱长她们是不是也在后面啊?”
“没呢,她们还在乌卡杜莎。”洛兰对此只是摆了摆手,“不过我这两天准备让泥巴和勒内跑一趟,把让娜她们喊过来,我可能需要她们的帮忙。”
喊来干嘛,开趴啊?还是搞修罗场啊?
看着目前这一二三四五六个姑娘,除了小嘉德可以排除以外,彼此之间的敌意可一点都不小。
至于互相抱以敌意的理由……还用问吗?
马文面无表情地往控诉洛兰有多不靠谱的内心笔记上,又添了一笔:乱搞男女关系。
这男人真是太让人羡……我是说,太让人不齿了!
一旁的安德烈并没有马文那般丰富的心理活动,老帅抿了一口手边的烈酒,笑着说道:“看来约会不是很顺利啊,洛兰先生。”
“那是相当不顺利了。”洛兰摆了摆手,“小娲,麻烦你替大家治疗一下,未来,你留一下。”
即使不是本体,懒惰之恶魔的手段依旧恐怖,参与战斗的众人人人带伤,更要命的则是高阶恶魔自带的污染与侵蚀索菲就是因此昏迷的。所幸他们有来自异世界的女小娲,可以以较小的成本处理伤势与污染。
“那你呢?”女小娲有些担心地问道,“洛兰,你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洛兰摆了摆手,他的体质特殊,不受恶魔污染影响,他也确认过自己的伤势,还属于可控范围内,只是灵魂消耗比较大而已。
“好。”
等女小娲带着大家离开餐车,前往她的洞府进行治疗,洛兰也挑了个就近的座位坐下,给安德烈与马文简单讲述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这里可是帝都!针对恶魔的防备居然薄弱到如此地步!”听完他的讲述,安德烈不禁皱起了眉头在他那个年代,帝国还没有内务部等等区分,保卫帝都的就是他手底下的兵,在老帅治下帝都绝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一位恶魔领主竟然能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肆意行动?”
“不过,它的确也有世界漏洞的帮助,所以即使有天穹之握坐镇,它依然可以推进自己的邪恶计划。”洛兰耸耸肩,然后严肃起来,“可以说,大歌剧院只是懒惰之恶魔计划中的一小部分,而且我怀疑暗中行动的高阶恶魔,很可能不止懒惰之恶魔。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将把帝都拖入末日……我们必须阻止这种悲剧。”
“你准备怎么做?”
“我们主动出击。”洛兰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猎杀恶魔。”
“哈哈哈哈!”听到洛兰的计划,安德烈同样大笑起来,一拍桌子,“没想到老夫这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机会参与到如此热血的事情,算我一个!”
“将军,合作愉快啊!”
看着大疯子、小疯子惺惺相惜地对视,一旁的马文不仅没吭声,还白了他们俩一眼,等他们平静下来,他才冷漠地说道:“我不参与……和一尊恶魔领主死磕都嫌不够,还要与更多的高阶恶魔开战?我可不想加入这种疯狂计划。”
“是吗?”洛兰看向了马文,嘴角的笑容不变,“别呀,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会拒绝。”
马文嘲讽道:“怎么?又要给我画饼了?”
“要想杀掉懒惰之恶魔这种高阶恶魔,光是干掉它送进人间的灵魂碎片,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将它的本体拉过来……整个帝都有机会实现这种规格的召唤仪式的祭坛,就只有一个地方。”
马文愣了愣,下意识说出了唯一可能的答案:“维纳斯宫。”
那是属于皇室的辉煌宫殿。
“答对了。”
洛兰鼓了鼓掌,然后微笑着等待马文的回答。
马文闭上了嘴。
马文陷入了沉思。
马文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马文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想让我们干什么?我的实力相当弱小,猎杀恶魔时,我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很简单,经过前期的铺垫,冻龄者的长生之谜已经被炒作起来了,皇帝很快就将召见安德烈将军等冻龄者,届时你混在队伍里。”洛兰双手一合,“然后我们里应外合,轻松拿下维纳斯宫的控制权。”
“就这么简单?”马文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们是去玩命的。”
“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他的计划自然不会有这么简单,但马文和安德烈不需要做太复杂的工作,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在说服他们俩入伙后,洛兰扭头看向了被他特意留下的未来之恶魔:“恶魔崇拜教的情况如何?”
“交给我你还不放心?”未来之恶魔轻笑一声,“这几天,我已经完全篡夺了恶魔崇拜教的掌控权,只要你一声令下,恶魔崇拜教就可以倾巢而出,甚至不惜自我牺牲……啧啧,不得不说,邪教徒的确是好用的耗材啊!”
“很好。”洛兰点点头,“我家老弟在干嘛呢?”
“他啊?他试图在恶魔崇拜教东山再起,正在偷偷摸摸搞些手段,但只要有我在,他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不。”洛兰挑了挑眉毛,“或许……让他翻出点风浪,对我们更有利。”
第320章 没在和你开玩笑
“奇怪,这个恶魔崇拜教不对劲。”
阿尔贝特呆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紧皱着眉头反复踱着步。
尽管公爵府与恶魔崇拜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他这个公爵之子对它的了解却不多,毕竟他并不受宠,也并非继承人,仅有的资源都是装疯卖傻骗来的,就算与邪教勾兑也只能自己寻找门路,去接触地狱学派。
但他的耳朵可以聆听到“神言”,可以从中窥视到这世间原定的秩序与秘密。
这些声音告诉他,恶魔崇拜教不该是这样的。
恶魔崇拜教不该是由三大长老领导,少数中坚栋梁压阵,必要时还能唤醒多位古老者的神秘古老组织吗?那个死而复生的圣女是谁?
恶魔崇拜教不该是一切追求古制的极端保守组织吗?绩效是什么?末尾淘汰制又是什么?现在这个现代化组织结构是哪来的?被帝国资本家篡权了?
阿尔贝特感觉有点抓狂。
老实说,恶魔崇拜教如今的变化。对于阿尔贝特这种外来的年轻人,其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原本的组织框架要想往上爬,必须多熬几年熬资历,而他在洛兰的威胁之下,压根没有任何时间。
但问题是……他本能得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会又是那个怪物搞的鬼吧?
难道说,那个莫名其妙诈尸的圣女其实是他的人,他早就布局恶魔崇拜教,就等着我自投罗网了?!
如今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阿尔伯特,非常熟练地把原因归结于洛兰身上,不过他这纯粹迁怒的恶意揣测,倒是误打误撞猜对了真相。
在反复踱步中,他的脑补速度越来越快,脑补内容也越来越完整,最终一拍桌子:“不行!不能这样,我必须得想想办法!”
说罢,他便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然后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了一个血祭法阵。
“我要献祭。”
“帮帮我,嫉妒之恶魔!你也想复仇懒惰之恶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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