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靠BUG运行? 第115章

  原本,在他听来,耳畔边不断回响的乐音几乎不在调子上,既没有逻辑也没有音律之美,最多只是不算难听的噪音。但随着他想通乐音的本质后,原本听起来不舒服,仿佛每个乐音互不相融合的末日钟响,变得……呃,还是不怎么融合,但他隐约感觉自己快从中把握到些许窍门了。

  听上去,这末日钟响所孕育的应该是一种“不协和音”。

  距离洛兰领悟已经不远了,但他还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他需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才能算“说服”这具顽固的身躯理解乐音。

  想获得这个契机。

  想证明自己正确。

  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卢卡斯乃至更多人当面显形!

  想到这里,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朝着前方狠狠挥了一拳。

  但他挥了个空。

  这也正常,如果那“隐身”可以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破,这里也不可能保持这么久空无一人的状态。

  洛兰没有就此住手,又抓出了一把天使羽刃,朝着前方的酒柜甩了上去,就冲着上面最名贵(但其实也没有多名贵)的几瓶酒甩了上去。

  “哗啦”

  随着一片玻璃破碎、酒液滴落的声音后,卢卡斯依旧没有现身,整个绿杂屋酒吧依旧只有洛兰一个人。

  “啧,这么能忍?”洛兰眨眨眼睛,收起了天使羽刃,弯腰随手捡起一瓶已经碎成一半的葡萄酒,丝毫不在意玻璃瓶碎裂后的尖锐豁口,喝下一口醇香的葡萄酒液,一边咂摸味道,一边感慨道:“见到自己的藏酒被砸光了还能一声不吭的,我看这卢卡斯老板也是个神人了。”

  从泥巴的情况来看,开口说话会提前打破隐身状态,所以他才故意将眼前这一整个酒柜全部砸碎他想逼着可能存在于此处的卢卡斯现身。

  但就算洛兰真的将想法付诸于行动,卢卡斯也还是忍着没有开口,完全没有就此现身的迹象。可能性有很多,要么洛兰的猜测压根就是错误的,要么卢卡斯真是能忍他人不可忍之事的神人,要么他压根就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要么……他不敢说话。

  他们或许是被人放逐到“隐身”状态的,一旦摆脱“隐身”状态便会遇到危险,所以他们谁也不敢与外人接触和沟通。

  应该不至于是看不见、听不着,毕竟有启动了乐音的泥巴作为证明他进入“隐身”状态后,只是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黑白灰色,并没有失明失聪。

  “希望是不敢沟通,毕竟只要看得到,就有办法啊。”想到这里,洛兰不禁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黑幻火。”

  一朵燃烧着的漆黑幻火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他十指有规律地摇晃着,黑幻火随着指尖的蹂躏而忽大忽小、不断旋转,如同莲花般绽放开来。

  与此同时,洛兰用轻柔的语气,轻声念道:“你们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黑幻火的火势忽然一晃,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这一次异变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神色不变地继续蹂躏着火团,将它当做一团橡皮泥般,不断揉成全新的姿态。

  与此同时,他继续说道:“你们见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人。”

  这一次,黑幻火的火势摇晃得愈发剧烈起来。

  洛兰双手微合,护住了摇摇欲灭的火苗,仿佛恶魔低语般地说出了第三、第四句话,为那些躲藏在里世界更深处的居民们,编织出一场时而美梦成真,时而梦魇缠身的幻梦:

  “你们见到了世界的毁灭者,你们见到了世界的救世主,你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瞬间,洛兰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位年轻了起码五六岁的酒吧老板。

  不光是年轻的卢卡斯,当洛兰将幻梦编织成功,绿杂屋之中突兀地出现了好多人他们所有人都是许久许久没有喝到酒的酒客。

  隔着吧台的卢卡斯死死盯住了洛兰手掌间的黑幻火,酒客们更是从四面八方的酒桌涌来,围在了洛兰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盯着摇曳火光,沉浸在洛兰所编织出的幻梦中,纷纷发出了咿呀学语般的声音,就仿佛太久没说话,已经忘了如何说话般……说了好几十秒,有的人才恢复了基本的语言能力。

  不愧是懒惰之恶魔擅长的乐音,确实好用……如果自己还是真正的洛兰卡文迪许,当时也没法那么轻松地从幻梦醒来,恐怕就将毫无抵抗地沉浸在欲望编织的幻梦中了。

  洛兰心中闪过了一抹庆幸,接着双手一合,将黑幻火在掌心间熄灭。

  “啪。”

  随着熄灭黑幻火的掌声响起,绿杂屋酒吧中的所有人,如一场幻梦方醒般,纷纷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

  就站在洛兰面前的卢卡斯还算镇定,但一旁已经有酒客突然开始哀嚎起来:“为什么?女王陛下呢?我还以为她老人家终于来拯救我们了!女王陛……”

  女王?

  洛兰抬头看向那哀嚎着的酒客,惊诧地挑了挑眉毛。

  他最后在幻梦中见到的救世主,是一位女王?

  但洛兰并没有等到那个酒客将话说完他的话语忽然戛然而止,他的皮肤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萎缩变皱,刚刚还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转眼便成了将木就行的老人。

  在场出现这种症状的人,并不只有那位酒客一人。

  有的人与他一样,也在转瞬间化作枯槁,也有的人与他完全相反,以惊人的速度返老还童,一路朝着婴儿的“起点”而去,但也有更多人改变了一定年龄就不再变化了,比如卢卡斯就只是老了十岁而已,并没有再继续变老了。

  洛兰的心中,闪过了一个能用来形容这一幕的词语:

  时始时尽。

  但时始时尽的设定是洛兰亲手设定的,他对它的效果相当熟悉。而眼前这一幕,相比人为操控、故意造就时间失序的“时空炮”稍有不同,更像是凡人无法承受时间异动而受到了污染。

  这就是这个里世界的真相吗?

  里世界因为某种原因,从未来变成了过去。

  里世界居民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变化,纷纷被时间移动污染。

  这时,一位“女王”成为了救世主,用自己的乐音将所有里世界居民“放逐”出去,保护了所有人。

  洛兰几乎在一瞬间,便将米歇尔的谜语与眼前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串在了一起。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所说的女王,是否是青铜龙女王?

  现实中的它,是否正是因此而消失的?

第184章 虚相放逐

  “先生。”卢卡斯略有些沧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洛兰的思考,“你刚刚是点了一杯钻石菲士吗?”

  洛兰抬起头,有些惊异地看向了这位酒吧老板,审视他老了快十岁的皮肤状态和几乎已经浑浊的眼眸,挑了挑眉毛:“都这副德行了,你还打算做生意呢?”

  “既然已经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不做些开心的事情呢这家酒吧是我多年的心血,就算是死,我也得死在这里……说实话,我还得谢谢先生你,如果不是你如此强硬的手段,我恐怕不敢离开虚相,也无法在直面死亡前,尝试我的最后一次调酒。”

  “虚相?”洛兰挑了挑眉毛,“什么是虚相?”

  “虚相放逐。”卢卡斯平静地说道,“女王陛下就是用这项能力,将我们放逐到‘虚相状态’的。她让我们老老实实呆在虚相,就可以避免时间污染,她说她与市长小姐,迟早有一天会解决这场世界末日的……我们当然相信她们,只是,她们这次迟到得未免有些太久了。”

  他们在虚相状态呆得太久了,极少有凡人能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坚持最初的信任与热情。

  洛兰眯起了眼睛,心里默默记住了“虚相放逐”这个名字,嘴里则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所说的女王是?”

  “当然是青铜龙女王啊?”

  卢卡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诧异,似乎不理解洛兰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当今帝国的皇帝并非女性,对于乌卡杜莎市民来说,女王指的还能是谁?

  听到这话,洛兰不禁有些感动。

  这才是他熟悉的乌卡杜莎市民啊!

  比起外面既不知道米歇尔,也不知道青铜龙女王,还会被假市长奥克塔夫控制的人机市民,里世界的乌卡杜莎市民,显然要拟人得多。

  而在听到卢卡斯的话后,洛兰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如果说恶魔岛的错误剧情,始于石中剑通过世界漏洞跌落地狱。

  那么乌卡杜莎的错误剧情,或许都与里世界的异变有关!

  “能和我讲讲那位女王陛下的事情吗?我是从帕里斯来的,第一次来到乌卡杜莎。”

  “没问题啊,我在虚相中呆了太多年了,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调酒杯了,你得让我适应适应……在正式调酒前,正好可以用这些时间来讲讲故事。”卢卡斯笑了笑,但回头看了一眼乎被打碎的酒柜,露出了些许苦笑,“您下手真狠啊……我看看钻石菲士的材料还够不够。”

  “请便。”

  在因为时间污染而混乱的酒客之中,卢卡斯表现得相当镇定,他的身体状态也在恶化,但却能面不改色地做事,而不像其他人一样大喊大叫地宣泄自己。不愧是能在竞争激烈的乌卡杜莎中经营一家十年老店的个体户老板,心理素质的确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洛兰收敛了视线。

  如果不是自己,这些人本不该死的。

  当然,现在也可以不死。

  相比时始时尽那种顷刻间磨平一切的力量,他们所受到的时间污染……还有得救。

  拯救他们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将他们带离这个环境即可。

  这时,洛兰忽然抬起眼,看向了在场情况最严重的两个酒客他们其中一个快要老死了,另一个则快要变回婴儿了。

  他冲着他们打了两个响指。

  “铛铛”

  两声末日钟响被敲响。

  那两个人顷刻消失,但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他们并非死于时间的诅咒,而是重新进入了虚相状态。

  没错,在证明了自己的想法后,洛兰已经在悄无声息中,领悟了“虚相放逐”!

  而他的行动,也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狂热目光。

  这男人也会虚相放逐!

  他们有救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酒客,直接大吼大叫地扑上来:“我不想死!快!快将我放逐到虚相之中!这是你应该做的,若不是你,我们压根不会离开虚相,快……”

  没等他将洛兰扑倒,后者便对他抬起了手。

  但洛兰并没有对他释放自己刚刚新领悟的乐音,而是顺手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接着。

  扣动扳机!

  “砰”

  子弹一枪打在了那酒客的大腿,将他直接打倒在地,蜷缩在地上哀嚎起来。

  “别吵,死之前我会把你们放逐回虚相的,再吵就杀了,提前帮你们解脱。”在一片噤声之中,洛兰随手抓起刚刚已经喝了一口的葡萄酒,看向了卢卡斯,“不介意我喝这玩意吧?你先调着,我先喝这个。”

  “请便。”

  卢卡斯耸耸肩,一边忙碌地做起了调酒前的准备,一边随口讲述着青铜龙女王的故事。

  一时间,绿杂屋酒吧中的气氛几乎凝固,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抱着半瓶葡萄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忙碌着翻箱倒柜,顺便讲述起乌卡杜莎三岁儿童都知道的睡前故事。

  不过还好洛兰还算信守诺言,每一个即将承受不住时间污染的酒客,都被他一个响指放逐到了虚相。

  时间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