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奥古斯特找到的，据说是纽约最乱的地方。
但乱，往往就代表着人多嘴杂。
三教九流混杂其间，消息流动得快，藏不住秘密，想查点什么，反倒比那些看似秩序井然的地方容易得多。
踏进地狱厨房，奥古斯特下意识左右环顾了一圈。
尽管此时还是正午时分，但这里已经被各式违建的楼房楼房建筑遮蔽了天日，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是昏暗。
泥泞的土地上，烟头、快餐盒随地可见，墙壁上除了被不断覆盖、喷涂的壁画，还有不少弹孔，路边还有未来得及处理，或者说无人理会的车祸痕迹，不幸被牵连的几家商店橱窗的玻璃被车头或子弹打碎，台阶处还有干涸后显得发黑的血迹。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里面躺着两具尸体……看他们身上的刺青面积，可能是械斗中不幸去世的帮派成员。
奥古斯特低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对着破碎的玻璃橱窗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发现和这个地方毫不违和，于是放心地踏入了这个地方。
先前的暴力之后，是短暂的安宁，原本躲在暗处的流浪汉也纷纷走了出来，或躺或坐在街边，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至于为什么没有乞丐就算是乞丐，来了地狱厨房也只有被抢的份，谁会想不开来这里要饭？
骤然见到外来者，所有人纷纷警惕地抬头看去，见到奥古斯特后，又放心地倒了回去：没事了，是同类。
而且还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瘸子。
走在混杂着血腥、呕吐物以及厨余垃圾腥臭味的地狱厨房，奥古斯特却显得毫不违和，绝对没有人会把他和那个能和斯塔克谈笑风生的书店老板混为一谈。
原本出来放风的流浪汉这会确实是对他放下警惕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窥视。
速战速决，这地方太乱，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来查探消息，绝非引人注目。
虽然传闻这里有“好管闲事”的夜魔侠出没，但谁能保证奥古斯特会不会是那个没等到夜魔侠的倒霉蛋？
奥古斯特走到一位年迈的流浪汉边上坐下，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奥古斯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这还是他从不远处的车上翻出来的，就掉在座位上，看上去有些扁了，奥古斯特尽量不思考是什么力把它压扁的。
接过烟，老流浪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将烟放到嘴里，满脸享受地深吸了一口。
奥古斯特好奇地看着他，问：“你不点烟吗？”
“哪来的愣头青？”老流浪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这一口烟多珍贵吗？当然是要留着慢慢享受了。”
奥古斯特：“……”
不是很懂你们，也没见过谁一根烟也要这么榨的啊！
很快，一个满面泥垢的小孩他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蹿出来，“嚓”地一下点燃火柴，小心翼翼地递到老流浪汉边上，在对方的许可下，帮忙点燃了香烟。
老流浪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可以在这里留一晚。”
小孩立刻高兴地连连道谢，他知道，自己今晚不必再整晚担惊受怕了。
奥古斯特旁边的老流浪汉似乎是这一片的领头人，发现他接纳了奥古斯特之后，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就消失了，或者说，是藏得更隐蔽了。
冷不丁地，老流浪汉说话了：“哪来的？”
奥古斯特仿佛没有经过思考，就不假思索地应道：“刚从切尔西那边过来，靠近第十大道那一块。”
老流浪汉稍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直到烟要灭了，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扭头问道：“要来一口吗？”
进过别人嘴里的烟？开什么玩笑。
“不了，”奥古斯特果断拒绝，随后很快补充道，“我抽Camels（骆驼牌）。”
“挺会享受，”老流浪汉感慨一句，将最后一口烟抽干，才好整以暇地说，“问吧。”
奥古斯特惊讶地看着他。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老流浪汉没好气地说：“你从切尔西跑过来，总不可能就为了给我递根烟吧？外面可比这里安全多了，除非你就是个来地狱厨房找死的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奥古斯特放下心来，此时一个衣着还算整洁的人走过来，依次给这附近的流浪汉分发食物，到老流浪汉这里的时候，分量明显大了不少。
老流浪汉拿起一个快餐盒，对奥古斯特说了句“吃吧”，就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
奥古斯特抓起一块面包片，没吃。
他在思考一件事。
都说地狱厨房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帮派，显然他是低估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你总不可能指望这个地方有类似哥谭那样的福利机构给流浪汉分发食物，而这个老流浪汉能对这附近的其他流浪汉发号施令，这说明什么？
……合着你也是个帮派老大啊！
什么叫老当益壮，这就叫老当益壮！老流浪汉身体力行地为奥古斯特展示了什么叫门户再小也能发展。
他们甚至还有固定的食物来源。
似乎是注意到奥古斯特的视线，老流浪汉随口说：“别担心，那个快餐店的老板今天被车撞死了……哦，也可能是被枪杀的，反正死了，那块地被我们占了。”
奥古斯特：“……”
那你们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以流浪汉为主，蹲在各大帮派屁股后面捡漏的小型团伙……
很快，奥古斯特就依靠自己那高超的编故事技巧，很快融了进来，在后面，更是用一则奥傲天版的复仇故事引起了周围流浪汉的共鸣。
乍一看去，他居然比沉默坐在角落的老流浪汉更像本地人。
第126章 陈年往事
一番功夫下来，周围人的戒心打消了不少，奥古斯特凑近一个年轻人，貌似好奇地打听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最近……局势有点紧张啊？”
说着指了指上空。
至于他说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对方自己会想象。
果然，他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表演，立马就引起了年轻人的共鸣，他激动地说：“你也这么觉得吧？我就说，最近夜魔侠打人是真他妈的疼，还有个没事找事的小屁孩，力气也是真他妈的大！”
“……除了这个呢？”奥古斯特问。
“还有？我想想……”
像是打定主意要在新人面前显摆一番的年轻人苦思冥想，最后想到了什么，立马一拍大腿，说：“还真有！”
奥古斯特来了精神，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干面包，和一根烟，偷偷塞给年轻人，挑了挑眉说：“细说？”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接过他的贿赂，表现得更加积极了，他思考了一下，很快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最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示意奥古斯特凑近，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惩罚者，你知道吧？”
奥古斯特顿了一下。
他还真听说过这个人，不过是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
但他被通缉的原因，却无人提及，仿佛此人一出现就是个臭名昭著的罪犯。
见奥古斯特不说话，年轻人左右环顾一圈，仿佛担心隔墙有耳一般，声音变得更小了，他说：“这家伙单枪匹马，几乎杀光了爱尔兰人……你见过肉泥吗？我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场面。”
说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肚子里的酸液在不断翻滚。
“毫发无伤？”奥古斯特问。
“哦，那怎么可能，你要知道那家伙就只是个肉体凡胎，但那就更可怕了，”年轻人心有余悸地说，“起码夜魔侠不杀人。”
虽然和调查的改造人无关，但奥古斯特还是随口追问了一句说：“他为什么要杀爱尔兰人？”
爱尔兰帮，是地狱厨房本地的一支极端暴力、靠家族血脉维系的帮派团伙，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上那个杀神了，一夜之间，重要成员全部被杀。
“说不定爱尔兰人杀了惩罚者的朋友之类的，现在他回来报仇了？”奥古斯特随口应和了句，“不过也可能他就是个喜欢杀人的人。”
极端版的夜魔侠？
奥古斯特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又继续问说：“那除了他呢？”
“除了他？你的好奇心还挺重，”年轻人咋舌，“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倒是有个自称是荷兰马龙狱友的人这两天出狱了，说是有荷兰马龙藏起来的宝藏的线索。”
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奥古斯特也不失望，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刚要走，就感觉衣摆被人扯了扯，回头看去，就看到年轻人讪讪地松开手，但眼神却没有挪开。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好脾气地凑近了点，问道：“怎么了？”
年轻人嘟囔了一句什么，才含糊地说：“我们帮派以前没有这么落魄的。”
闻言，奥古斯特收回迈出去的左脚，又坐了回去，连连点头：“嗯嗯。”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霍华德，也就是最开始接纳奥古斯特的那位老流浪汉，又快速收回视线，长舒一口气，才说：
“差不多三年前？我也是听说的，霍华德有个关系很铁的兄弟，那个人脑子很不错，在他的帮助下，帮派逐渐发展壮大……甚至能和俄罗斯兄弟会说上话。”
奥古斯特非常配合地发出遗憾的嘘声，这也给了年轻人鼓励，他继续说：
“后来，不知道他和霍华德发生了什么分歧，总之那个人离开了帮派，离开前还带走了一部分的骨干成员，当天晚上帮派惨遭血洗。”
这个发展，很难不让人把那个离开的人往背叛上想啊。
“那霍华德就没想过要报复？”奥古斯特问。
“报复？”年轻人摇了摇头，“先不说那个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在地狱厨房出现过，霍华德就一直坚持说他绝对是有难言之隐……但总归是死了那么多人，所以绝大部分还活着的人都离开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
都是一些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和上了年纪的流浪汉。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分叉口。
此时已经逼近晚上，这让地狱厨房更早地陷入了黑暗，人群聚集在用铁桶围成的篝火边上，或沉默，或嬉笑，只有霍华德坐在角落，定定地看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不过在听了年轻人的话之后，奥古斯特猜测，他或许是在怀念早已和他分道扬镳的兄弟？
但也就这样了。
“好吧，确实是个很大胆的八卦，”奥古斯特评价说，“感谢你的分享，李。”
这是年轻人的名字。
“还没完，”李拦了他一下，“地狱厨房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
确实，光是听他刚刚说的：一个力大无穷的年轻小子在这里无法无天，夜魔侠最近下手没有什么分寸，杀光了爱尔兰帮的惩罚者……每件单挑出来都能当成一个大事件了。
但看李的样子，好像还没完。
奥古斯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次李的声音就更小了，他几乎贴着奥古斯特的耳朵在说话：“我前段时间，好像看到了霍华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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