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又恢复了活力四射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快看！那不是校长他们吗？”
楚子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摩天轮下方的等候区，昂热身边站着路明非和芙莉莲，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抬头看向摩天轮。
“哎呀，看来我们的秘密约会暴露了。”，夏弥夸张地叹了口气。
吊舱到达地面，门缓缓打开。
夏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高声喊道：“校长！”
昂热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玩得开心吗？”
夏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到昂热身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超级开心！就是师兄太无聊了，一直在讲什么血之哀的理论。”
路明非和芙莉莲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从袋子里掏出两支卷筒冰淇淋，分别递给夏弥和楚子航。“给，香草味的，没有薄荷那么刺激。”
“谢谢！”，夏弥接过冰淇淋，舔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她瞥见昂热手中的冰淇淋，惊讶地睁大眼睛，“校长！没想到您居然吃薄荷味的冰淇淋，还以为您是那种死板的老头子呢！”
昂热爽朗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哈哈，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柠檬味的，只是，有时候也要尝一尝年轻人喜欢的口味。”
路明非看着夏弥和昂热亲密的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昂热现在的样子活像是溺爱孙女的老爷爷。
他悄悄挪到楚子航身边，用手肘拱了拱对方。
“师兄啊。”，他压低声音。
楚子航微微偏头：“嗯，怎么了？”
路明非挤眉弄眼：“你看你看，不是小弟多嘴，校长可是把你的亲爱的女孩撬走了呀。”
楚子航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咬了一口冰淇淋。“夏弥不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说是我的女孩？”
芙莉莲闻言点点头，伸手把路明非拉回自己身边。
“楚子航说的对。”，她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随便给别人的关系下定义。”
路明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多嘴。不过。”
他坏笑着看向楚子航，“师兄你真的不嫉妒夏弥师妹和校长关系好吗？“
楚子航看向不远处正和昂热说笑的夏弥，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昂热一脸慈爱地听着她叽叽喳喳。
他们的互动自然得像是认识多年的亲人，而非校长和学生。
“不嫉妒。”，楚子航说道。
路明非撇撇嘴：“师兄你真是太无趣了。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燃起熊熊的嫉妒之火，然后冲上去宣示主权吗？”
“那是你的思维方式，不是我的。”，楚子航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夏弥。
夏弥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这一刻，楚子航忽然觉得，夏弥真的很好看。
也许路明非说的是对的，楚子航想。
也许他确实不懂太多东西，不懂此刻心中微妙的刺痛感是什么。
“喂，你们几个！”，夏弥的声音打断了楚子航的思绪，“校长说要请我们坐过山车！超级刺激的过山车哟！”
路明非举手响应：“我要去！校长请客可不能错过！”
芙莉莲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着夏弥自然地挽着昂热的手臂走在前面，路明非和芙莉莲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师兄！发什么呆呢？”，夏弥回头喊道，“再不来就不等你了！”
“来了。”，楚子航迈步跟上。
第71章 中庭之蛇(上)
路明非仰头望着钢铁巨蛇般的轨道，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过山车以近乎荒谬的速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250公里每小时，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比他在高速公路上驾驶的最快纪录还要快上100公里。
“这就是‘中庭之蛇’。”，昂热向大家介绍，“世界上最快的过山车，从静止加速到最高时速只需2.5秒。”
为了印证校长的话，面前的过山车从接近90度的陡坡上俯冲而下。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前排乘客扭曲的脸，尖叫声被风声撕扯成断续的碎片，车厢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蹭到芙莉莲身边，声音发颤：“芙莉莲，那个俯冲角度绝对有90度了吧？这根本就是在自杀啊！”
芙莉莲没有回答，她看着轨道最高点的弯道，过山车在那里几乎完全倒挂，乘客们的头发像水草一样垂向地面。
路明非的胃也跟着翻腾了一下。
“太棒了！”，夏弥蹦蹦跳跳，双眼放光地蹦到他们面前，“我们一定要坐那个！现在！立刻！马上！”
路明非立刻向昂热投去求救的目光，楚子航能读懂他眼中的期待，校长都一百三十多岁了，肯定会拒绝这种不要命的娱乐项目。
毕竟，一个以屠龙为终身目标的老人，怎么会把生命浪费在过山车上呢？
然而昂热的表现让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僵住了。
他正了正衣服，眼睛里带着着孩童般的兴奋：“好！看起来很好玩啊！”
“校长啊！”，夏弥欢呼着拍手，“咱俩是英雄所见略同！”
路明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楚子航看到他无声地做了个“完蛋了”的口型。
“感觉很好玩。”，芙莉莲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前拽。
“等、等等！芙莉莲！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徒劳地挣扎着，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嗯？”，芙莉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面对龙侍的时候没有这样害怕过。”
路明非被拖着走了几步，回头：“那不一样。等等！师兄呢？”
楚子航依然站在原地，他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
芙莉莲停下脚步，歪头打量楚子航：“恐高？”
“这太鬼扯了，”，路明非脱口而出，“师兄怎么可能恐高？他可是能在百米高的楼顶跟死侍血拼的人！”
楚子航点了点头：“嗯。”
简单的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明非的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短暂的震惊后，路明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凑近楚子航：“师兄啊，要不咱俩跟校长和夏弥说，我们更喜欢旋转木马，去坐那个吧？”
楚子航沉默片刻，眼神飘向不远处装饰着彩色灯泡的旋转木马。音乐声隐约传来，是某首电影的经典旋律。
“比起旋转木马，我更喜欢小O维尼。”
“什么？”，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O维尼蜜罐车。”，楚子航认真地解释，“缓慢，平稳，维尼与大家一起采蜂蜜。”
路明非有种荒诞的感觉，世界在他眼前翻转了180度。
杀胚师兄楚子航，卡塞尔学院的王牌专员，此刻在游乐园里表达对小熊维尼蜜罐车的偏爱。这比看到校长穿粉色Hello KittyT恤还要惊悚。
“快点快点！你们在磨蹭什么呀？”，夏弥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小跑着回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芙莉莲：“我在给路明非和楚子航做思想工作。”
夏弥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楚子航脸上。
她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师兄，你不会是恐。”
“不。”，楚子航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路明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背叛了！”
楚子航迈步向前，背影挺拔如常，只有路明非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排队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酷刑。随着他们逐渐接近出发点，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越来越震耳欲聋。
路明非不停清点口袋里的零钱，好像这样能分散注意力。楚子航的视线始终避开轨道，研究起安全须知上的日文和英文对照。
“据说这个过山车的设计灵感来自北欧神话，”，夏弥兴致勃勃地讲解，“中庭之蛇耶梦加得，环绕整个世界的巨蛇。你们看，是不是很像大蛇？”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后悔了。
排了好一会儿队，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笑容甜美的日本女孩，熟练地为他们放下安全压杆。
“请确保压杆紧贴大腿，”，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全程请保持背部紧贴座椅，不要试图举起双手。”
路明非小声嘀咕：“谁会想在这种鬼地方举手啊。”
压杆咔嗒一声锁死，路明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试着深呼吸，闻到轨道上润滑油的味道，混合着前面乘客留下的防晒霜气味。
夏弥在他前面兴奋地晃着腿，芙莉莲在他边上东张西望。
“要开始了！”，夏弥抓住楚子航的手，手掌温暖干燥。
“砰”，车厢轻微震动了一下，缓缓启动。
路明非能听到链条拉动车厢的咔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随着高度增加，视野逐渐开阔，这本该是极好的，如果终点不是一个250公里每小时的垂直俯冲的话。
路明非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我后悔了，我现在非常非常后悔。”
芙莉莲叹了口气，握住路明非的手，“别害怕。”
路明非想说些什么，但车厢已经到达了第一个最高点。
一瞬间的静止，整个世界凝固了。他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看到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海湾，看到轨道尽头令人窒息的垂直下落。
然后，重力接管了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被撕碎在风里，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芙莉莲的手，感受到对方同样用力的回握。
迎面而来的风压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流泪，视野变得模糊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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