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45章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她念的是曹操的《短歌行》,中文诗句在日语环境中响起,有种奇异的穿越感。木村浩懂一些中文,年轻时在中国待过三年,能听懂大概的意思,对酒高歌,人生短暂如朝露,满腔忧思,唯有酒能消解。

  但这与眼前的景象有什么关系?他想。这首诗歌咏的是求贤若渴、一统天下的抱负,是政治家在宴席上的慷慨陈词。而此刻,他们刚刚用一支舰队毁灭了数以千计的非人生物。

  苏恩曦继续念下去,声音中带着苍茫的意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海面上的火焰开始减弱。导弹的打击已经停止,只剩下平台残骸和漂浮的油料还在燃烧。人鱼已经看不到了。不知是全部葬身火海,还是侥幸逃脱的潜入深海。大雨倾盆而下,试图浇灭海面的火焰,但油火在水上燃烧,雨反而让火势蔓延得更广。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苏恩曦顿了顿,海风吹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后的几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风吞没,但木村浩还是听清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念完,苏恩曦沉默了片刻。远方海面上,一艘美国海军的驱逐舰正在转向,舰首切开燃烧的海水,留下一道黑色的航迹。其他的战舰也开始调整队形,准备返航。它们完成了任务,将按照指令返回横须贺港,重新进入沉默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坐在王座上的生物,”,苏恩曦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就像被驱赶到悬崖边的狼群。它们回不去了,只能向前,哪怕前方是火海。”

  木村浩不太理解这首诗与眼前景象的全部关联,但他隐约感觉到,苏恩曦不是在单纯地念诗,而是在表达更深层的东西。关于王座的更迭,关于时代的终结和开始。

  “木村先生。”,苏恩曦转过身,看向他。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像是古老的琥珀。

  “目睹这些事情,现在你就是我们团队中的一员了。”,她声音平静,但木村浩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重量,这不是询问,是确认。

  “我看过您的简历,东京帝国酒店前首席管家,服务过三位内阁大臣和两位财阀家主。作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管家之一,你不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的对吧?”

  木村浩低头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我知道的,内心已有觉悟。”,他说,声音沉稳,没有任何颤抖,“打扫宅邸的仆从都被我关在屋子里了,窗户上了锁,拉上了遮光帘。她们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从接受这份工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事情的准备。”

第464章 砰!

  “明天去买烤肉味的薯片。”,苏恩曦唇边噙着一抹盈盈笑意,海风吹拂她湿漉漉的长发,浴袍贴在她纤细的身上。

  “是,烤肉味薯片。”,木村浩垂首应道。

  苏恩曦满意地点点头,赤足踩在冰凉的石面上,准备从高崖边的白石台阶走回别墅。她向往着温热的水流、干燥的浴巾,以及一杯或许该加冰的威士忌。

  右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哭声。

  覆着细密鳞片的利爪,指甲弯曲如钢钩,猝然从悬崖边缘探出,一把扣住了苏恩曦纤细的脚腕。

  苏恩曦脸上的闲适冰消瓦解,木村浩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惊愕。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左手死死抓住身旁的铁铸护栏,身体借力向后仰倒,化解被拖拽的势头,右手探入浴袍大腿内侧,那里藏着一个隐蔽的枪套。

  “唰!”,一柄短小精悍的银白色手枪已然在手,动作流畅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漏网之鱼从崖下跃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遮住了大片月光。远看时,它们像是放大的、畸形的鱼,但近距离目睹,才能体会那种源自蛮荒的压迫感。

  身长接近五米,流线型的躯干覆盖着青灰色岩甲般的皮肤,肌肉在皮下如蟒蛇般蠕动贲张,肩背的厚度堪比成年猛虎。强有力的长尾,几乎占去身长的一半。

  它并非柔弱的人鱼,而是为深海杀戮而生的怪物。

  在苏恩曦全神贯注于遥控圣路易斯号、引导导弹齐射、欣赏海面化作炼狱时,这条狡猾的幸存者,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濒死挣扎的族群。它利用礁石阴影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作为掩护,如同最老练的刺客,沿着陡峭崖壁的缝隙与凸起,攀上了这百米高崖。

  此刻,它扑倒了苏恩曦。

  长尾如巨蟒般迅捷缠绕,瞬间箍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开始恐怖地收紧。苏恩曦的浴袍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受压声。上半身高高昂起,两只利爪一左一右,撕裂空气,直取她雪白的脖颈。

  苏恩曦没有半分犹豫,枪口几乎抵上了那狰狞的面部,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扳机被连续扣动七次,枪口焰在黑暗中短促而密集地闪烁。七发子弹在两秒内全部倾泻而出,轰入人鱼的面门。强大的冲击力让人鱼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处炸开一朵混着黑色粘稠血液与灰白脑浆的小花。抓住脚腕的爪子,因神经反射略微一松。

  然而,脸又转了回来,重新对准苏恩曦。

  七个幽深的弹孔分布在它巨大的眼眶周围和颧骨上,汩汩冒着黑血。但它赤金色的暴突眼球,依旧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猎物,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干枯如木乃伊、苍白如死石的头颅开始缓缓左右摇摆,披散的枯白色长发随之晃动。

  缠绕腰肢的长尾,收紧的速度放缓了,但力量却在持续稳定地增加。苏恩曦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变得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借由这咫尺的距离和明亮的月光,木村浩终于彻底看清了这怪物的真容。

  全身皮肤紧裹着嶙峋的骨骼,干瘪枯槁。五官比例大得骇人,赤金色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巨大的嘴裂从一侧耳根下方,一直延伸到另一侧耳根。可怖的裂口,被类似晒干鱼筋的粗线,严密地缝合着。

  此刻,这缝合的巨口开始蠕动。

  “嘣,嘣嘣。”,鱼筋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随着缝线崩开,它嘴唇无法再闭合,细长、密集、如剃刀般闪着寒光的牙齿,一层层从牙龈下翻出,暴露在空气中。最后,当所有缝线尽数断裂,嘴完全张开。

  超越生物常识,上下颌骨的夹角大到惊人,足以轻松吞下一只半大的羊羔。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只有站在它面前,才能真切感受到这种源于食物链顶端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木村浩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无法控制的战栗。

  之前从高空俯瞰,人鱼群在炮火中粉碎,更像是一场残酷却遥远的游戏。但此刻,这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充满杀戮欲望的掠食者就在眼前,他才明白为什么它们能轻易拍碎钢板,勒毙鲸鱼。

  现在,独自面对这噩梦的,是苏恩曦。

  单薄的身体被怪物缠绕,浴袍浸透了海水与血污,紧贴肌肤,勾勒出纤细的曲线。手中那柄打空了的银色手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飘散。弹匣已空,她失去了最直接的武器。张开的巨口,悬在她的头顶,食道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绝境。

  “木村先生,”,苏恩曦没有因被勒紧而导致的喘息颤抖,看向呆立当场的木村浩,说道:“请按0。”

  看似普通、却连接着今夜所有杀戮指令的手机,此刻就躺在不远处被打翻的托盘旁,屏幕还亮着幽光,显示着简单的数字界面。

  木村浩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鱼跃前扑。

  他撞开了散落的酒杯碎片,手掌重重按在地上,抓住了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屏幕中央圆圈里的“0”键。

  强烈到刺目的白光,自下而上,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高崖下的黑暗。

  惨白的光柱交汇在苏恩曦和人鱼所在的位置。紧接着,是枪响。

  “砰!”,枪响的同时,人鱼后脑部位猛地炸开。

  整个后颅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狠狠敲碎,由后向前掀开。黑色的血浆、灰白的脑组织、碎裂的骨渣呈放射状向后喷溅,部分甚至溅到了苏恩曦苍白平静的脸上。

  但濒死的生物,往往能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本能力量。就像被斩断的蛇头仍会咬人,被击碎大脑的人鱼,强健的肌肉在神经末梢的抽搐下,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绞杀。

  原本因主人死亡而略有松弛的长尾,以更可怕的力量收紧。苏恩曦的腰肢被勒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高崖下的枪声,并未停歇。

  “砰!砰!砰!砰!砰!”,接连五声轰鸣,间隔极短,每一声枪响,人鱼那粗长的、缠绕着苏恩曦的脊柱躯干上,就对应地爆开一团血雾。

  颈椎、胸椎、腰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发子弹以超过两倍音速的恐怖动能钉入,击碎坚硬的脊椎骨,撕裂内部的神经束。

  人鱼的骨骼能抵挡普通手枪弹的直射,但在这些专门用于反器材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弹面前,脆弱得如同风干的陶土。

  苏恩曦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具与自己紧密相贴的怪物尸体。

  长尾松脱,软软地垂落。青灰色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她身上缓缓滑落,“噗通”一声沉重的闷响,从百米悬崖边缘坠下,砸在下方嶙峋的黑色礁石上。

第465章 清理海岸

  穿黑色防水服的人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浮现,如同从夜幕本身剥离出来的剪影。他们行动专业,只有防水面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十二人组成的小队迅速封锁了整个海岸线,两人一组,默契地展开清理作业。

  海潮带走了绝大多数尸骸,只留下几条人鱼卡死在礁石的罅隙里。再加上无头的人鱼,它的头颅在十米外的浅滩上,金色瞳孔圆睁,映着远处热海城明明灭灭的灯火。

  黑衣人使用的工具很特殊,鱼叉的尖端带着倒钩,柄部是中空的,连接着压缩气瓶。他们将鱼叉刺入尸体的关节连接处,按下按钮,高压气体注入体内,尸体就像充气般微微膨胀,被轻松地从石缝中推出来。

  特制的厚塑料桶内部涂着耐腐蚀的陶瓷层,边缘有双重密封装置。尸体被抛入后,戴防毒面具的操作员从腰间的金属罐中抽出软管,注入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塑料桶中立刻泛起浓厚的白烟。“嗤嗤”的腐蚀声持续了约四十秒,期间两名操作员始终按住桶盖,防止内部压力过高。白烟从特制的过滤阀中排出时,已经变成无色无味的气体。

  倾倒的过程同样讲究,液体必须贴着礁石的斜面流入海中,避免溅起水花。暗褐色的粘稠物质与海水接触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彩虹色的油膜,但三秒钟内就被洋流撕碎、稀释、带走。退潮的海水像是巨大的橡皮擦,抹去了最后一点证据。

  清理完成后,黑衣人用高压水枪冲洗礁石表面,连血迹的化学残留都被清除。最后,他们在潮湿的岩石上喷洒基因分解酶,破坏可能残留的DNA片段。

  苏恩曦缓缓走下三级石阶,木屐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将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放在红木托盘的正中央。

  木村浩震惊地发现,面对死神般的物种,苏恩曦居然连茶杯这样的易碎品都没有松开。

  苏恩曦在驾临黑石官邸之前的七十二小时里,已经完成了所有部署。连人鱼攻上高崖、近身袭击这种事件,她都有应对方案。

  所以她从始至终了然无惧。当人鱼湿滑的利爪抓住她脚腕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顺着被抓的力度微微前倾,同时拔枪、扣动扳机。

  木村浩没有看错她。她是个老练的权力者。在她完成布局之后,对手就只有沦陷在棋盘里被她宰割。遇到她这样的敌手,人鱼群才是真正撞上了死神的镰刀。

  “现在清理现场,别留下眼球、尾巴之类特征明显的东西让人找到。”,苏恩曦拨通卫星电话,没有等待对方的确认回复。

  海啸到此已经结束了。

  白浪一叠叠地退回大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无力。黑礁的缝隙间满是细腻的白沫,那是海水在急速退去时与空气剧烈混合产生的微气泡,会在日出前全部破裂消失。

  山顶的佛寺再次敲响大钟,这次敲了整整一百零八下,这是除厄的数目,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僧侣们诵经的声音隐约可闻,庆幸热海在这一劫中幸存。

  其实这次海啸的规模和破坏力并不算大,又有三层防波堤阻挡。热海城受到的冲击可能还不如去年秋天的台风。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应该控制在市政预算能够覆盖的范围内。

  城里避险的游客们想必还会喝着温过的清酒,兴奋地议论这次惊险的遭遇,用手机拍摄模糊的视频上传社交媒体,标签会是“#奇迹生还”、“#热海冒险”。

  他们不会知道,就在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地狱之门曾真正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不会知道数以千计的、本应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恶鬼,曾距离他们泡温泉的旅馆、购物的小街、牵着孩子散步的海滨步道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