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妈妈不停给楚子航夹菜，絮叨着邻里琐事。爸爸偶尔插话，大多是对某些历史事件的考证。楚子航安静地吃着，偶尔点头。
这就是他的家，平常得不寻常。没有提及卡塞尔，没有提及龙类，没有提及血统和能力。只有母亲的唠叨和父亲的古董，以及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晚饭后，楚子航帮母亲洗碗。母亲忽然轻声问：“最近没做噩梦吧？”
楚子航的手顿了顿，前几年他经常做噩梦，每次都是母亲守在他床边直到他重新入睡。
高架桥，雨夜，迈巴赫，奥丁，父亲。
“没有。”，他说。
母亲点点头，不再多问。这就是她的方式，不过度探究，但永远在那里。
临睡前，楚子航站在窗前看城市的夜景。手机振动，是夏弥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我弟居然学会做饭了，虽然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听说芙莉莲治好了夏弥的弟弟，现在小朋友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居然会做饭了啊，和夏弥的厨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楚子航回复：“到了。明天我去看你？”
“好啊，带上阿姨做的酱菜，我弟馋死了！”
楚子航放下手机，感觉假期的第一天，不赖。
夏弥打开家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芬里厄曾经如山峦般的巨龙，如今以人形态系着他的粉色围裙，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翻炒着什么。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碗碟堆在水池里，灶台上的锅冒着可疑的黑烟。
“姐！你回来了！”，人形芬里厄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少年的脸，笑得灿烂，“我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夏弥扶着门框，一时语塞。她收到学院的假期通知后，就急忙赶回家，担心芬里厄独自在家会不会又因为无聊而把什么东西变成金子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新技能。
芙莉莲也不知道这技能怎么来的，大概是因为龙的天性喜爱黄金？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夏弥终于问出声。
芬里厄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吗？我看你经常看那些人类男孩的照片，觉得你可能喜欢这个样子的。”
夏弥走近仔细打量。芬里厄化形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模样，黑发黑眼，五官清秀，笑起来有虎牙，确实是她会喜欢的类型。但问题是
“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夏弥指着那锅冒着黑烟的东西问。
“看电视学的！”，芬里厄骄傲地说，“美食节目看了好多，还有那个《舌尖上的中国》，看了三遍！”
夏弥扶额。她想象不出一条龙是如何对着电视学习人类烹饪的，更想象不出为什么芬里厄会选择做糖醋排骨这种高难度菜品作为首次尝试。
“关火，先关火。”，夏弥指挥着，走上前去看那锅“糖醋排骨”。焦黑的块状物粘在锅底，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芬里厄期待地看着她，“要尝尝吗？”
夏弥硬着头皮夹起一块勉强能看出是排骨的东西，小心地咬了一口。咸得发苦，又带着一股诡异的甜味，口感像是嚼炭。
“很好吃。”，夏弥强咽下去，挤出微笑，“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芬里厄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真的吗？那我明天做水煮鱼！今天刚学的！”
夏弥眼前一黑，已经开始为自家厨房和自己的胃默哀。
接下来的时间，夏弥花了两个小时教导芬里厄基本的人类生活常识：如何使用煤气灶，如何控制火候，如何区分糖和盐...虽然过程坎坷，但芬里厄学得认真。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芬里厄一边擦灶台一边问，“以前我们不需要吃这些东西的。”
夏弥正在刷锅，闻言顿了顿，“因为我们现在要像人类一样生活啊。”
“像人类一样生活。”，芬里厄重复着，若有所思，“人类真复杂，要做这么多事。但他们做的东西确实好吃。”
他指着桌上那盘失败的糖醋排骨，“虽然我做得不好，但电视上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夏弥忽然感到一阵心酸。作为龙类，他们本不需要通过进食维持生命，更不需要学习烹饪。芬里厄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更像人类，更接近她现在的世界。
“明天我教你做简单的吧，”，夏弥说，“西红柿炒鸡蛋，很好吃的。”
芬里厄高兴地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姐，今天有人类来找你。”
夏弥警觉起来，“谁？”
“说是居委会的，要登记信息。”，芬里厄说，“我按你教的说了，你出差了，我是你表弟，来暂住。”
“然后呢？”
“她问我要暂住证，我说在办，她就说尽快。”，芬里厄回忆着，“然后她看我正在看《三国演义》，就聊了几句。”
夏弥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些许欣慰。芬里厄正在学习如何与人类相处，尽管道路漫长。
晚上，姐弟俩挤在沙发上看电视。芬里厄已经能够理解大部分剧情，偶尔还会问问题。
“为什么人类要打仗？”，在看到老三国的赤壁之战时，他问。
“为了权力，土地，理念，很多原因。”夏弥回答。
“但战争会死很多人类。他们的生命那么短，为什么还要互相争夺？”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才更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更多吧。”
第210章 人如蜉蝣
芬里厄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但我喜欢人类。他们的生命虽然很短暂，但一生过的却很灿烂。”
夏弥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人类这一辈子，短的和蜉蝣差不多，等楚子航老了，她夏弥都还能活的好好的。
临睡前，芬里厄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犹豫着问：“姐，我这样可以吗？像人类吗？”
夏弥看着他，黑发柔软，眼神清澈，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很像。”，她微笑着说，“晚安，芬里厄。”
“晚安，姐姐。”，芬里厄笑起来，虎牙露出来，天真无邪。
关上门，夏弥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照顾一个想变成人类的龙王弟弟，比对付十个敌人还要累人。
路明非和芙莉莲抵达影视基地时已是下午，影视基地附近的旅社古色古香，仿古代建筑风格，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放下行李后，两人决定先去三国城区域逛逛。拿着宣传单，他们沿着石板路漫步，两旁是仿古建筑，旌旗招展，偶尔有穿着戏服的演员走过，让人恍惚间穿越回了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他们在做什么？”，芙莉莲指着一处围满人的场地问。
路明非踮脚看了看，“好像是在拍戏？去看看！”
他们挤进人群，果然看到一个拍摄现场。导演正在指挥布置场景，工作人员忙碌地调整灯光和摄像机位。一块牌子上写着“赤壁之战水军演练”。
“运气真好，赶上拍摄了。”，路明非兴奋地说。
芙莉莲好奇地观察着一切。她看到演员们穿着铠甲，手持兵器，在导演的指挥下重复着动作。看到摄像机如何从不同角度记录画面；看到工作人员如何布置场景，制造出战船在水上航行的效果。
“原来电视剧是这样制作出来的。”，芙莉莲轻声说，“很多人一起合作，重复很多次，只为了呈现一个完美的瞬间。”
路明非点头，“是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背后很辛苦的。”
电视机前看到的画面，不知道要NG多少次呢。
他们看了一会儿拍摄，继续漫步。路边有卖小吃的摊贩，路明非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芙莉莲一串。
“这糖葫芦不酸不涩吧？”，芙莉莲小心地接过，看着红艳艳的山楂裹在晶莹的糖衣里。
“嗯，甜的，很好吃。”，路明非先咬了一口。
前面买过几次酸涩的，给芙莉莲整了个地铁老人手机.jpg。
芙莉莲子咬下一颗山楂，“这次不酸，下次别去学院附近唐人街那家买了。”
路明非看着芙莉莲眯着眼儿吃着糖葫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精灵越来越有人间烟火气了。
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仿古街巷，芙莉莲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个卖手工品的老人。老人正在用芦苇编小动物，手指灵活地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就完成了。
“想要吗？”，路明非问。
芙莉莲摇摇头，看着老人的动作，“没那么想，我只是在想，人类很擅长创造。用影像创造故事，用双手创造物品。”
路明非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生命短暂，所以总想留下点什么吧。”
芙莉莲点了点头，被远处的一家书店吸引，“那里有很多三国相关的书。”
什么视力，路明非眯起眼睛也看不到书的封皮上写着什么。
书店里果然摆满了各种版本的三国演义和相关研究著作，芙莉莲仔细地看着那些书籍，从精装本到平装本，从原著到改编版。
“同一个故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版本？”，她问。
路明非解释：“因为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方式理解故事。有的人喜欢原汁原味，有的人喜欢简化版，有的人喜欢看图。”
芙莉莲拿起一本插图版三国演义，翻到关羽过关斩将的页面，看着画面上威风凛凛的武将，轻声说：“在我的世界里，故事是通过吟游诗人传唱的，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会有些许不同。但像这样固定下来的故事，不知道是更好了，还是失去了灵活性。”
路明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挠挠头，“我觉得两种方式都好。固定的版本可以让故事准确流传，而口耳相传的方式则让故事活在不同人的想象中。”
芙莉莲微笑，“懂得挺多的嘛，小路子。”
路明非脸一红，得到称赞让他不知所措，“没、没有啦，只是随便说说。”
走出书店时，夕阳开始西下，给仿古建筑镀上一层金边。拍摄现场收工，演员们换回日常服装，三三两两地离开。
路明非和芙莉莲在一处亭子里坐下休息。芙莉莲拿出宣传单，再次仔细观看。
“明天我们可以去唐城和水浒城看看。”，路明非提议。
芙莉莲点头，然后指着宣传单上的一行小字：“这里说，游客可以租戏服拍照。我们可以试试吗？”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自己穿古装的样子，有点尴尬，但看到芙莉莲期待的眼神，只好点头，“可以试试呀。”
“我想试试诸葛亮的装扮。”，芙莉莲认真地说。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来，“诸葛亮是男的啊！”
芙莉莲歪着头，“那就试试孙尚香或者小乔的装扮？”
路明非想象芙莉莲穿古装的样子，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夜幕降临，影视城的灯笼逐一亮起，又是另一番景象。两人在城中漫步，欣赏夜景，讨论着白天所见所闻。
“电视剧虽然好看，但亲眼看到拍摄现场，反而觉得没有特殊的魅力了。”，路明非说。
芙莉莲摇头，“我觉得更神奇了。创造出超越现实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魅力。”
路明非思考着她的话。或许这就是视角的不同。他作为一个人类，习惯了各种娱乐形式背后的制作过程。芙莉莲作为一个精灵，却能从这些过程中看到人类特有的创造力和协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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