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楚子航每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说着他挥剑时凌厉又好看的动作，说着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迷茫和孤独。
“我每天都跟他见面，坐在他附近，有时候故意找他茬，跟他吵架，可他好像从来从来都没真正‘看’过我。”，夏弥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狡黠取代，“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总能把这块木头磨开花的，对吧哥哥？”
芬里厄当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但它能感觉到妹妹在说起这个叫“楚子航”的男生时，声音会变得稍微活泼一些，情绪会有些许微妙的起伏。
它喜欢听妹妹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好。
芬里厄低低地呜咽着，表示赞同。
然而，夏弥脸上那点鲜活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
煤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一丝疲惫与挣扎。
她停下了关于楚子航的絮叨，沉默了下来。
洞穴里只剩下芬里厄沉重的呼吸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她向后靠去，背倚着哥哥冰冷坚硬的鳞甲，这是世界上唯一可靠的依靠。
“哥哥，我有点累了。”
第176章 当人类好累啊
芬里厄感知到了妹妹情绪的变化，变得有些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慰性的咕噜声。
“扮演一个人类好累啊。”，她轻声说，像是在呓语，“要学着他们的样子笑，哭，生气，上学，考试，交朋友。要小心翼翼地隐藏力量，隐藏身份，不能被发现。”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
“可是，哥哥，我不想那样。”，声音闷闷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我不想变成海拉。”
她说出那个名字，洞穴里的空气凝滞了。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海拉，死亡的女神，双生子最终融合的归宿，那是刻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既定的命运。
融合，获得完整的力量，也意味着其中一个意识的消亡，或者说，被彻底吞噬。
“融合了，我就不能再这样来看你了，哥哥。”，夏弥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不能再跟你说话，不能给你讲外面的事情，不能再摸摸你了。”
“我们会变成完整的龙王，拥有撼动山岳的力量，也许能轻易打破你的禁锢。但是，‘夏弥’就不在了。”，她伸出手，再次抚摸芬里厄的鳞片，动作充满了眷恋，“‘耶梦加得’大概也不在了。我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东西’。”
“那样的话，就算获得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喃喃自语。
芬里厄听懂了“不再来看你”这句话，变得焦躁起来，巨大的头颅不安地晃动，引得锁链哗啦作响。
发出委屈而恐惧的低鸣：“妹妹，不走，怕。”
它单纯的世界里，无法理解复杂的命运和力量，它只知道妹妹是它的光，是它与这个冰冷黑暗世界唯一的温暖连接。
它不要妹妹离开。
看着哥哥那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的、纯粹的金色瞳孔，夏弥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抱住哥哥巨大的鼻子，将脸颊贴在那冰冷的鳞片上。
“我也不想走，哥哥，我不想离开你。”，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变成那个只知道毁灭和死亡的怪物。我想一直做夏弥，想一直陪着你，想，想有一天，也许能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阳光，吹吹真正的风。”
但是，时间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血脉深处的悸动越来越清晰，那是命运在催促。
卡塞尔学院的视线也开始投向这座城市。
那个叫楚子航的男孩，他身上的气息，他背后的刀，一切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可以拖延，可以逃避，但最终的时刻，终将到来。
到那时，她该如何选择？
是顺从血脉的召唤，与哥哥融合，化身海拉，重归王座，掀起席卷世界的腥风血雨？那是他们作为龙王与生俱来的使命和力量。
还是抗拒这既定的命运，以渺小的“夏弥”的身份，守护着她呆呆傻傻的哥哥，直到最后可能被学院发现、毁灭的那一刻？
那意味着放弃力量，选择脆弱，选择注定悲剧的结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地下巢穴里，她是哥哥的妹妹。
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里，还有一个木头一样的男生，让她觉得既好笑又有点放不下。
煤油灯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灯油快要耗尽了。
黑暗如同潮水，再次慢慢吞噬而来，将相拥的龙王与少女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微光里。
夏弥依偎着芬里厄，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只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低声说：
“哥哥，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声音消散在凝固的空气里，没有得到回答。只有芬里厄沉重而温暖的呼吸，一下一下，仿佛永恒不变的心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尼伯龙根里，孤独地回响。
灯芯，终于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彻底的黑暗降临。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发生变化。
地下尼伯龙根中的挣扎与地上的日常生活，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又被无形的命运丝线隐隐缠绕。
一家隐秘的高档咖啡馆包厢，夏弥打量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身材高挑火爆、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裙、气质如同女王般慵懒而锋利的红发女人苏恩曦。另一位是同样引人注目、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娆与危险气息、仿佛暗夜精灵般的黑长直美女酒德麻衣。
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人，并非寻常角色。
她们代表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团队”前来接触她，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直截了当地说吧，耶梦加得小姐，或者夏弥小姐？”，苏恩曦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我们老板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您能稍微关照一下一个叫路明非的男生。”
夏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酒德麻衣接口道：“不需要您特别做什么。只需要在力所能及，或者说，在您觉得有趣或者顺手的时候，别让他那么轻易地中道崩殂，死了就行。毕竟，现在的他，还是挺脆弱的。”
路明非？夏弥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引起这种神秘势力的关注，甚至需要劳动一位龙王来关照？
“你们老板是谁？”，夏弥问。
“老板不喜欢露面。”，苏恩曦笑了笑，“您只需要知道，我们对您并无恶意，甚至在某些方面，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冲突。这只是一笔对未来小小的投资。”
夏弥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龙王的高傲让她不屑于轻易被利用，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以及那份从容，又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会谈结束后，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夏弥动用了一些她的小手段，开始调查这个名叫路明非的男生。
“仕兰中学”这四个字出现在调查结果中时，夏弥愣住了。
仕兰中学？
那个她扮演“夏弥”度过了六年时光的地方，那个有着楚子航的地方？
她再次仔细核对。没错，路明非，毕业于仕兰中学，比她低一届。
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楚子航、她、还有这个突然被神秘势力要求关照的路明非。他们三个，竟然出自同一所高中。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仕兰中学什么时候成了龙王和命运关键人物的摇篮了？
她回忆起高中时代，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学弟，没什么存在感？
总是耷拉着肩膀，成绩平平，默默无闻，是那种最容易被忽略的背景板角色，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和他说过话。
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衰仔，怎么会卷入如此深的漩涡，还值得那个神秘老板派出心腹来打招呼？
夏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楚子航，路明非。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仕兰中学的人类观察日志里，只有楚子航这一份特殊的、让她心情复杂的标本。
没想到，旁边还悄无声息地藏着另一份被标注为需关照的、看似平平无奇却可能隐藏着更大秘密的标本。
“路明非是吗。”，夏弥轻声自语，“好吧，那我就稍微留意一下好了。”
第177章 海绵宝宝
从那个凝固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光的办公室出来，隧道里的阴冷和压抑感瞬间回归，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休整只是一个恍惚的梦境。
李卫国笔记中透露的真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前路更加迷雾重重。
楚子航一马当先，黄金瞳在黑暗中稳定地燃烧，如同指引方向的微光火把。芬格尔端着改良喷火器，警惕地扫视着左右。
朱木木道长和铃铛师妹紧随其后，气息沉凝。路明非和芙莉莲走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
“我说，芙莉莲呐，那个李卫国，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路明非小声地对身旁的芙莉莲嘀咕，试图驱散心中那股不安，“他笔记里说偷偷留下了地图和钥匙，你觉得我们能够找到吗？”
芙莉莲翠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或许吧。但更重要的是，他警示了那列‘绿色的车’和车上的‘游戏’。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尼伯龙根的规则可没有那么简。”
她的话还没说完。
“咔嚓。”
忽然，路明非脚下踩到了什么。不是松动的碎石，也不是枕木。
那感觉极其怪异，仿佛踩入了一滩无形无质、却又带着粘稠阻滞感的水面。
“啪！”
脚下的触感瞬间消失。
“哇啊！”，他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旁边的芙莉莲也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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