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友……可否向三一隐瞒我已经突破三重的事……”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那个身化成光小家伙的……”
闻言，原本只是打算默不作声目送着对方离开张静清眉头直皱，事关自己的徒弟，让他不得不重视，沉声闷喝道。
“这事我应下了，三一门的道友不管来询问什么，我都会守口如瓶。”
“多谢道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葛洪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悠悠地讲出了自己的发现。
“二十年前我自觉突破无望，便出门游历，想要在山川江河之间，找寻到突破三重的机缘。”
“最终却落的个心气尽散，枯坐于洞天的下场，也是在那里寿元所剩不多的我，彻底抛弃自身的‘逆’，折服于天地伟力，引天意入体殊死一搏，侥幸突破了三重之境界，却并没有羽化飞升，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道心破碎的我选择了呆在原地，等待死亡。期间我的意识与天意混杂，变得浑浑噩噩，不知天时不明地理，若是没有意外，困死于洞天之中就是我的结局……”
“直到十多天前，早已神志不清的我莫名走出了山洞，体内原本打算就这么任由我死去后滋养天地的天意，也在不断的蛊惑驱动着我，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葛洪用他仅剩的半只胳膊，支撑起自己的残躯，让他立于地面之上，强行撑起一个罩，隔绝了两人的声音，然后朗声说道。
“这天意在渴望着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可以肯定，那东西就在你徒弟身上……”
“他想要杀死你那个徒弟啊，道友……”
说完这段话后，那层隔绝声音的罩，再也维持不下去，顿时瓦解散开。
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听完所有的事情后，张静清眼神微动，心中不解但也没有出口发问，叹了口气后，拱手行礼道。
“多谢道友告知了，我会留意的。”
“呵呵呵，用不着谢我。”
头颅也开始慢慢消散的葛洪，已然是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回想起自己被这天意捉弄安排的人生，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空洞的眼眶抬头仰视着天空，歇斯里底的喝道。
“就算你不答应我之前的要求，这件事我也会告诉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确实无比渴望得到，他既然想得到，那我就偏要阻拦！”
说到这，周遭那些云雾状的纯白真，忽然开始往地底深处涌去，强横的将这山林地脉中的草木之转化为水泽之，而后又将自身的真气灌注于楚云挖出的那个大坑底部，带动着水泽之，在周围山林的气局中，强行开辟出了一个吸取四方地气化作泉眼的小型气局。
做完这一切后，原本会消散滋养山林的纯白真已所剩不多，龟缩盘踞于坑底，消失不见。
“呵呵呵呵，既然他想要我死后这身精纯真去滋养天地，那我偏要将之化作一口泉眼来育人！呵呵……”
“呵呵呵，去他娘的天意！”
此刻的葛洪，气息已然跌至底点，泛白的身躯更是充满了裂纹，如同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但心情却是格外的舒畅，游历间和突破时所产生的郁气，也疏解开来，在这临了之际，重新拾起了那颗蒙尘已久的“逆”心。
说完这一切后，葛洪残缺的身躯再也无力支撑起身体立于大地之上，仰头栽倒在泥土上，他却执拗的仰着自己的脖子，明明就快要死了，却又朗声大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想起自己这百余载的修行，葛洪突然有感而发，吟诗一首。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洞天取巧终成空，道心蒙尘悔无穷。
百载修行三重破，疯癫痴狂意难控。
功亏一篑心灰冷，余生枯做了残生。
奈何命运捉弄人，仰天叹息恨难平。
不顺天意志未穷，赴死亦要逆天行！”
说完这一切后，葛洪的身体上，裂纹越来越密集，最后在“砰”一声脆响后，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白色碎片，溅射开来，一部分碎片于空中消散成纯粹的，在葛洪设置的气局影响下飘向了坑底，一些侥幸沉入泥土深处的碎片，则是与那些同样埋在地底，缓慢化成阳光从泥间缝隙溜走的金色琉璃产生反应，两个即将消散之物，借助彼此的力量，融为一体，化作几块玉石般的石头埋在地底。
那颗承载着仅剩一丝灵魂的头颅，并没有像躯体一样崩溃，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五官已经尽数散尽，极速的缩水着，头颅上原先是嘴巴的空洞，一张一合间，断断续续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世间……真的……有仙吗？”
张静清心情复杂的听着这个问题，受限于天师度，并没有办法回答，而且就算真的回答了，以对方耳朵都溶解消散的样子，也不见得能听见。
最终，在正午的阳光下，那颗缩水成拳头大小的头颅，向内塌陷崩解，化作一股白飞向了坑底。
意识消散之际，葛洪对于三一门的事，他已无能为力，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了，就连强行更换他人弟子所修法门这样没皮没脸的事情，他也已经做了，做到这一步，心中虽然还有不甘，但也该放下了，也是时候放下了。
对于魂飞魄散的自己，今生的路走完后，还有没有来生，葛洪不知道，但若有来生，他真的……很想再拜入三一，重走这逆生之路啊……
在这生命的终点，唯独有一点，葛洪却始终没有想明白，那是自年少时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为何同样是人，却有三六九等？明明是一群鲜活的人，为何会被称作“会说话的工具”？为何自己解救了他们，他们既不反抗，也不逃跑，而是再次选择成为了奴隶……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啊……
沉默不语目送着葛洪散道离开后，到底是相知几十年的交情，张静清叹了口气后，躬身行礼，说道。
“葛道友，走好……”
说罢，张静清将没受伤的右手伸进怀中，取出了那张彻底破损，墨痕褪去的符纸，感叹道。
“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王道友送的这道神霄护体符了……可惜，坏成这样，就算有心想要修复也无能为力，唉，以王道友那垂垂老矣走路都难的状态，此符，怕是他此生的绝作了吧，唉……”
想起自己那这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道友，张静清就有些感慨，这年头和他同一辈的道友已经所剩不多，如今还亲手送走了一位，难免心情有些低落，将破损的符重新收好后，静静看着周围那些漂动。
默默听闻了全程的楚云，心中有所收获，更多的却是不解，想要静下来思考，但身体传来的空虚感实在太甚，搅得他无法静下心来，这感觉就跟普通人强行攀了十座山体力被掏空一样。
第138章 有道理，很有道理啊
目送着那一缕白归于井底后，张静清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查看起自己那三个徒弟来。
率先来到了之前已经宣告死亡的张怀义身边，俯下身子感受着这具身体不停跳动着的心脏，心底的不真实感总算是落空，呢喃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闻着空气中飘过来的血腥味，楚云一脸紧张地坐起身来，寻找这血腥味的来源，对于修行逆生的人来说，就连血液也能够被他们化，更何况从刚才那个老头被拦腰斩断都没流血的情况来看，这味道只可能是自家师傅身上的。
坐起身子四下寻找，楚云很快就锁定了背对着自己躬着身子的师父，艰难的站起身来，朝着那边走去，同时口中语气虚浮的问询道。
“师父，您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弟子来帮您看看吧……”
“为师没事，只是些许小伤而已，没有大碍。”
闻言，张静清起身继续来到田晋中面前，看着自己这个一个呼吸之间被改换门庭的弟子，皱起了眉，有心想要运至对方体内查看一番，却被直接弹了出来，若是继续加大力度，倒是能够探查清楚，只是难免会伤损其身体，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启望之法，粗浅地查看起对方身上的来。
此时的田晋中，全身上下所有的都被换成了，属于逆生三重这一法门的纯白真，身上的气息也在此间发生了转变，从身上充斥着堂堂正正生命气息的样子，变得原始质朴，如同出生之时的模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仅凭感知的话，张静清甚至会将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子，当成是一位三一门弟子。
面对如此情景，也不知是福是祸，张静清叹了口气后，转身打算查看一下自己那个意识清醒的弟子。
此时的楚云依旧在向着自家师父靠近着，往日里几步就能走完的路程，如今却费心费力，半眯着眼看着师父左肩处，不停流血的空白窟窿，心中骇然，无法再发动治愈技能的他，强忍着无力感，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同时快速的合成了一些初级药膏。
【你制作了6份初级药膏，消耗：6单位泥土，6单位水，12单位树枝……】
没有遮掩的将6份初级药膏全部都拿出来后，楚云脚步虚浮向前跑来，将手中都快捧不下的药膏，递向自家师父后，大声喊道。
“师父，您这怎么能说是小伤呢！这个是弟子做的一些外伤药膏，效果还挺好的，您快试试吧。”
将话都一股脑说出来后，匀速奔跑过来的楚云，抬着一只手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连手中的药膏都掉落了两个，此刻他只感觉往日里随心所欲的合成，今天都变得格外费力，原本还打算多合成几份药膏的想法都被他放弃了。
“你这孩子，跑慢点，为师这个不过是一点小伤，死不了，倒是你小子，万一累出个好歹来，为师，那可真就难辞其咎了。”
说罢，伸手接过楚云手中造型奇特的药膏，虽然外观触感上都像是一团泥巴一样，但是无条件选择相信自己这个徒弟的张静清，没有一丝犹豫捏起一团药膏将其整个放进了左肩上的血肉窟窿上。
仅仅是刚一接触到血肉，泥团就瞬间消失，化作一股纯粹的生命力，全部修复着张静清的身体。
只是仅凭一份初级药膏，修补这么大一个窟窿，还是太过勉强了，在药力耗尽之际也只是堪堪堵住了窟窿，不让它漏风而已，无视修补伤口时传来的瘙痒感，张静清继续使用了第二份药膏。
于此同时，站在一公里外观望的胡天德，看着放晴的天空和远处停下来的动静，心中好奇跃跃欲试地向前走，打算上前查看一番，以自己医者的身份，到时候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然而还没上前就被窦天正拦了下来，作为搞情报出身的他，小心谨慎的劝解道。
“胡大夫，咱们还是再等等再过去查看吧，这才刚停下来没多久，谁胜谁负也犹未可知，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些好，毕竟你我这样的小身板，可扛不住那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啊……”
“呃……窦掌柜说的在理，此事的确是在下唐突了，不急不急。”
感觉对方说的有道理的，胡天正看着远处明显矮了一截的山头，后怕的停下了脚步，也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脚下的道路，都在刚刚的余波中被震得松散，当即决定再观望观望。
姗姗来迟的张之维，面对天柱崩塌，雷声停滞的情景，眼睛瞪得通圆，看上去与常人一般无二，心中忧虑，开着金光，一步几十丈的向着事发地点赶去。
停在原地等待的两人，看着从头顶越过的金光，刚想越起拦截劝诫一下前路危险，然而还不等他俩离地，察觉到两人意图的张之维，直接从附着在体表的金光中分出两只大手，一人一巴掌将他们按在了原地。
因为在镇子上见过两人，张之维这巴掌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将他们牢牢的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感觉身上被压着一座小山一样的胡天德，望着那个飘然远去的背影，苦笑一声，感慨道。
“窦掌柜，咱们这就是瞎操心了，刚刚远去那位小道长，这功力可不是咱们两人能比拟的呀，唉，以后不来掺合这种事了，我这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大夫吧。”
“不过话说回来，没听说过龙虎山上有这么厉害的弟子呀？窦掌柜，你那里有消息吗？”
小栈的功法本就不擅长锻体，此刻的窦天正，比之一旁身为大夫的胡天德还要不堪，难堪重负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张之维走远，带着金光大手抽离后，才满头大汗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的回答道。
“小栈内没收到消息啊！平日里见到这位道长也大多是在一些茶摊附近，看上去挺平易近人的呀……”
“没想到这般的恐怖如斯啊，这该不会是老天师他藏着掖着的下任天师吧？”
闻言，想起对方那非人哉的表现，胡天德扶起坐在地上的同伴，十分认同的回答道。
“我觉得应该是了，这么恐怖的实力，江湖上一些五六十岁的江湖名宿，怕是都奈何不了这位小道长了，观之年岁，也不过双十之龄啊……唉，这就是龙虎山吗？恐怖如斯啊……”
两人所修的功法虽然不擅长争斗，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手了，如今到了这里，却接二连三的碰壁，让他们有点怀疑人生。
第139章 这一战，大道都磨灭了……
迅速靠近的张之维，看着自家师父紫色道袍上的血痕与破洞，还有三位躺在地上，颜色各不相同的师弟，心中一惊，眼睛再次瞪得通圆，看上去比普通人稍微大了一点点，迅速向着还站着的师父接近，同时小心戒备着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见自家师父手里拿着一团插着树枝的黑色不明物质，正在往肩膀上的伤口处糊去。
以为对方被敌人用手段控制了，正在伤害自身，心中大骇的张之维，赶忙出手，从护体金光中分离出一只大手，刺破空气，将张静清手中的不明物质打飞，脚下发力，更加快速的靠近，同时口中酝酿的净心咒，暴喝而出。
“师父，醒来！”
老早就感知到自己这个弟子到来的张静清，被这一手打的猝不及防，手中药膏也被打飞不知去向，不明所以的转头望去，就迎面撞上了这一声大喝。
这一声，张之维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同时也是最大嗓音，近距离吃下这全部攻击的张静清，只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一点刺痛发痒。
“你小子这是在干什么？你小师弟精心炼制的药膏，都让你这个混球给打飞了！还有是谁教你这么大声和师长说话的？你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
毫不客气的数落了一番，张静清继续拿着一团药膏往伤口处送去。
在地上躺尸的楚云也适时发话，打趣道。
“师兄你说话小点声啊，你旁边可是还有两位睡着的师弟呢……”
听到这话，跃至半空中的张之维感到一阵错愕，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啊？”后，来不及收敛力道，一脚扎进了松软的泥土里，满脸呆滞的看着神色如常的师父，和三个气息还算平稳的师弟，面露尴尬之色。
好像还真是自己……搞错了？
心底唏嘘不已，赶忙岔开话题，像是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切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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