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息来看，估计随便来上一个宗师级战力，都能打穿了他们，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谨慎对待的必要。
“师弟，莫要小瞧了他们。”
张之维面色冷峻，道：“若非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元气枯竭，无物可补，让他们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只怕他们早就闹翻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咱们师父当年，便是着了他们的道，伤重难返，早早的就撒手人寡，舍下肉身魂归了林地。”
楚云闻言，面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那么……”他看向张之维：“师兄今日特意引我前来，是想解决掉这些东西吗？”
“算是吧……”
张之维上前两步，来到那湛蓝色禁制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楚云的疑惑，而是双手抬起，掌心雷光隐隐，口中低喝：“天地玄宗，万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几道不算太响亮的雷光，轰隆一声劈入湛蓝禁法中！
那禁法内部一阵剧烈的光芒闪烁，内部登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咒骂。
“哎哟！又来？每次过来你都要作践我们！小娃娃你烦不烦啊！”
“张之维！你个小心眼的牛鼻子，不就是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吗？何必这么小心眼？！”
“该死的！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诞生如你这样的怪胎的！我当初就该出去杀了你！”
叫骂声中，例行公事用雷法给这些囚徒松完筋骨后，张之维这才收手，转过身来，脸上的冷峻稍稍化开，道：
“我知道，师弟你精修变化之道，讲究见多识广，博采众长，熔炼万般变化归于己身。”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在雷光余韵中隐隐绰绰的扭曲影子：
“他们么……虽被封印于此，形容狼狈，但论及对此方世界而言，他们无疑是最得天独厚的生灵。”
“既然要看，那这些来自过去的老东西不掌个眼就太过可惜了。”
楚云站在井坑边，双眼在那些湛蓝色禁制中游移。
井中，模糊扭曲的性子不断搅动，乱得像一锅煮坏的粥，粘稠且怪异。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就是目前故作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这？”
他侧过头，不解道：“师兄，你确定没带错地方？这玩意儿看起来，连山门口卖符的老王都不如。”
张之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禁制中的影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楚云从未见过的冷意。
禁制里的声音再次嘈杂起来。
“嘿！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啧啧，张之维，你如今这是换花样了？还带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看笑话？”
“这毛头小子口气倒是厉害，我看他根骨倒是不错……若是吞了，或许能补上几分元气……”
最后那句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楚云皱了皱眉，看向张之维：“他们……还吃人？”
张之维回答得干脆利落，“吃，而且还不挑食，上到有道真修，下到老弱妇孺都在他们的菜单里。”
楚云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何不杀了省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冷冷看着那口伏魔井，听说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察觉到楚云的靠近，那里面的诡异生灵也不管打不打得过，只是在贪婪的本性驱使下，蠕动得更厉害了。
张之维也跟着上前，叹了口气：“你能想到的，咱们龙虎山的历代先辈也都能想到，只是……咱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说着，他再次发出雷霆，劈得井中生灵惨叫连连。
楚云发现，那些诡异存在叫唤归叫唤，自身却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姿态。
张之维的话语也在这时响起，“他们杀不死，即便我努力了几十年，也没能杀死哪怕一个……”
“杀不死……”楚云思索着，开口转移起了自家师兄的注意力：“不过这些玩意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大魔，我瞧着就跟一群乞丐差不多……唔，还是保守了，这年头，乞丐怕是都比这些东西富裕的。”
此言一出，禁制中当时就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
“放肆！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楚云耸耸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现在都被关在这，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哦，抱歉，猴子都比你们体面点，至少能吃到香蕉。”
这些因为张之维时常来松骨，而头脑重新灵光起来的诡异生灵，这下可就忍不了了，忍着深入肺腑的雷霆就要再开口。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奶娃娃，真以为我们奈何不得你了？”
“该死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也有诡异脑子没有被锈蚀，出言提醒：“喂，别叫唤了，没看那两人是在呼吸激怒我们吗？”
只是这提醒完全没有用，话音刚落就有诡异冒头，嘶吼道：“管他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杀杀杀！全都杀了！”
第731章 再分一相
“够了，闭嘴！”
被搅得心烦，张之维大喝一声，硬生生喝断了禁制中的躁动。
他转头看向楚云，声音平缓下来：“师弟，可有看出些什么？”
“有点，但……不够全。”
楚云双眸一凝，定定望向禁法内的扭曲生灵。
他双眸中有星河流转，看向那些诡异生灵时，不为皮相所惑，不为骨相所困，直接撕下了那层非人的外皮。
“这小子的眼神……”有个鼎形诡异上蹿下跳：“不对劲，他在看什么？”
那种仿佛被扒光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但他的感受无人在意：“管他看什么！大不了就是一顿打，谁在乎？”
一诡异夹着嗓子：“无所谓，反正在这鬼地方，发生什么都没意义……”
众多影子又七嘴八舌了起来。
楚云没理会他们，只是用一双眼睛，穿透禁制，穿透那群诡异扭曲的形体，看到了他们最核心的本质。
他看到了一片浑沌。
那不是单纯的混乱，而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孕育状态。
天气，人气，地气……
三才在他们身上交汇，本该是欣欣向荣，稳定和谐的气机，如今却浑浊不堪，充斥着杂质。
而那杂质，楚云也很熟悉。
它们是欲望，是一种浑浊到极致的贪婪，味道很重！
“……天。”
楚云轻声自语，听得张之维侧目看来：“师弟，可是看出什么了？”
楚云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后开口：“这些东西，恐怕和这个世界的三才有关。”
“三才？”张之维眉头微挑。
“没错，就是三才，天，地，人，那三个世事运转的痕迹。”
楚云指了指禁制中的那些影子。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和那位天意共通的特质，一样的浑浊，一样的贪婪……”
“准确点说，就是他们身上沾染了天的气息，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身上关于天的部分，并未占据主导位置。”
“另有两个东西在，互相牵制。”
此言一出，禁制中的影子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尖细的声音嗤笑起来：“哟，还天意呢？看不出来，小子挺会观察的啊！”
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接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关了几百年，没想到居然还能遇上一个勘破咱们本相的小家伙？哈哈哈哈，还真是稀奇了！”
“不对，不对。”一个冷漠的声音介入进来：“作为后来者，他没有观测天意的机会才是，如今他这般笃定，莫不是在诓我等？”
“怎么？张之维，你也学会这些下作勾当了吗？”
“哼！”
张之维冷哼一声，没理会那些嘲讽，只是看向楚云：“你确定？”
“有七八分把握。”
楚云顿了顿，拧眉道：“要想看得更清楚……得让他们现出真形，仔细些看。”
张之维闻言，忽然笑了：“此事不难，既然师弟想看，那就让他们现形！”
说完，他抬手，五指虚握。
洞天中，随之而雷光乍现！
苍劲如龙蛇的紫金色雷霆，在张之维五指间游走，蜿蜒曲折，瞬间刺入湛蓝色禁制中！
伏魔井内登时响起一阵鬼虎狼嚎。
“张之维！你还想干什么？！”
“又来？！这次怎么这么狠？！”
禁制内，雷光炸开，以无可比拟的毁灭姿态，揭开了用来困住这群诡异的屏障。
它以毁灭之形而来，全程却轻柔的吓人，不仅没有伤及那些禁制分毫，还将井口的诡异一个个逮了出来。
完全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真实写照，也从侧面暴露出张之维在雷法这一道上的造诣之高，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诡异生灵暴露在楚云眼前，又被炸开的雷光束缚，困于方寸之间。
他们在雷光中剧烈地扭动，本就模糊的身影在蠕动中，变得更加清晰，同时也变得更加丑陋了。
铭刻进灵魂深处的贪婪，驱使着这群诡异，让他们在雷光的压制束缚下，也不忘发挥本性，争抢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这处洞天中，天地元气枯竭，生机凋零，唯一可见的就是被染红的石头。
而那些外界随处可见的石头，也就成了被争抢的目标。
诡异生灵发狠搜刮着雷牢中少到可怜的石块，东拼西凑地为自己捏造现世依萍。
而他们的审美，也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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