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见状，在心底默默道了个歉，但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半晌后，等同于经历了一场酷刑的张楚岚彻底虚脱，软软地跌落在地，全身上下，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而楚云的手中，则多出了一团不断蠕动的灰白色团。
这团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更加灵动的虚影，它不停跳跃，隐隐向冯宝宝的方向倾斜。
楚云看也不看，反手就将那枚藏着真正冯宝宝灵魂的蓝色珠子，塞进了瘫倒在地的张楚岚体内，同时传音入密：“带她走远些，具体情况等事后再跟你们解释！”
紧接着，不等张楚岚反应过来，楚云就抬脚随意一踢，将他们送走了。
有张楚岚那打不死的主角气运加身，再加上暗处的师父他们，这两人的安全总算是有些保障了。
眼下那个“冯宝宝”，已然成了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威胁，要是让她发现藏在张楚岚体内的冯宝宝灵魂，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不远处，那个楚云出手塑造其魂的“冯宝宝”，全程不发一言，没有出手阻止，只是那眼神愈发深邃了。
楚云也不拆穿，只是将手中的灰色团扔了出去，语气淡漠道：“差的最后一个大罗洞观，你应该知道怎么弄到手吧？”
“冯宝宝”轻松接住了那团，咧开嘴笑了：“知道，我当然知道了……”
话落，她捏碎手中之物，破碎团登时化作无数细小流光，被她轻轻一嗅，就如清晨最纯净的朝露那般，悉数吸纳入体内。
这一刻，已经不是什么伪道果的问题了。
冯宝宝……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那个存在，本质在这一刻蜕变，她极尽升华，水到渠成的来到了第五境，那个世人口中的神明境。
整个过程无风无浪，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没有引动天地异象，只是安静走完了全过程。
那份暴涨的力量，被她轻松驾驭，甚至比真正的冯宝宝身处第四境时，做得还要完美。
好的……都有些太过了。
那种过分的完美，反而处处透露着一种非人的违和感，叫人不寒而栗。
两人之间，完全没了虚以委蛇的余地，而楚云的那些小动作，也毁了双方交流的空间。
因此，“冯宝宝”站起身，没有对楚云产生敌意，同样没有感谢，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就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间轻轻一划。
空间被撼动，形成一个稳定的通道，仙陨之地外的山谷出现在另一头。
“冯宝宝”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空间裂痕，消失不见。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趁空间通道闭合的间隙，踏空跟了上去。
熟悉的山谷在现，他刚落地，就见先一步抵达的“冯宝宝”，冷漠的抬起脚，对着山谷上空混乱的空间褶皱，就是猛地一脚踏下！
在她脚下，空间寸寸碎裂，就连狂暴混乱的空间流，也要在此刻屈从，变得温顺，谄媚，匍匐在侧！
她横压四方，一步步踏空，朝仙尸所在的秘境走去。
看着那一抹倩影，楚云心头却猛地一沉。
冥冥中，造物与造物主之间的联系，被突然斩断了。
如同断线的风筝，他失去了对于那个灵魂的所有感应。
楚云明白，那个掌控冯宝宝身体的灵魂，这会已经完全摆脱了他的控制。
她用了手段，斩断了自身作为造物的烙印，完全地接手了属于冯宝宝的一切，就连灵魂……也是如此。
楚云的算计，连同他提前打得保险一起，都被蛮横拆解了。
他面沉如水，循着冯宝宝逆流而上留下的痕迹，踏空追了上去。
第723章 撕破脸
本就混乱的仙陨之地内部，被冯宝宝这么一搅和，变得更加光怪陆离了。
楚云一路追赶，周围不断有空间坍塌，一片混乱无序，活脱脱就是一幅宇宙诞生之初的光景。
当楚云走过那片混乱地带时，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巨大仙尸依旧静静横卧在星空中，扭曲成环形的时间流，静默无声的迎了上来。
而在远方，“冯宝宝”披散着头发，周身雷光闪耀，被茫茫多的雷海包围。
那些东西，是罚，因果律之罚！
来自整个世界的排斥，裹挟着亿万雷霆而来，疯狂抽打着她的身躯，试图将这个“异端”挤出世界。
可她岿然不动！
任由足以粉碎星晨的劫罚加身，一手探入仙尸腹地，带出了当年与无根生等人一同来此悟道的谷畸亭，强行取回那份名为大罗洞观的眼与观！
她无视因果，强行干涉了环形时间流上的过去，把人带到了现在。
远处，楚云姗姗来迟，目睹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阴霾。
“还是迟了一步吗……”
他心中暗忖，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冯宝宝”能无视因果律惩罚这事，他不觉得意外，但顺道护住谷畸亭的那一手绝对是顶级的护身神通。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趁没撕破脸皮堂而皇之地偷学起来。
虽然来得有些晚，没能看到“冯宝宝”发力的过程，但这样的对抗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而变化，就能被他解读。
楚云心念高速运转，一比一摹仿起了这份对因果的抗拒，以备来日的不时之需。
但就在他偷师正起劲时，异变再生！
那个被冯宝宝抓在手中，本该在慌乱中情绪起伏的谷畸亭，突然猛地抬起头，一双瞳孔瞬间变得纯白。
他眼中不再有半点情绪驻留，冰冷浩瀚的气息在他身上升腾！
“那是……天意？！”
楚云眉头紧皱，被这种熟悉的状态勾起了些许不好的回忆。
当初，师兄田晋中被天意侵蚀时，也是这般模样……这会触景生情，楚云心情一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发生在谷畸亭身上的异变，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可这种天意正大光明出现的变故，是他没想到的。
他心中警惕骤升，脚下步伐微动，看似随意，实则提前一步在周围星空中留下了层层后手。
双眼泛白的谷畸亭朝楚云所在看了一眼，随即转向近“冯宝宝”，冷声道：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哟，这就等不及了？我还以为你能多忍耐一会呢。”
“冯宝宝”笑着打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隐约间，能见到一个名为世界的倒影在她眼中流转。
投身于谷畸亭体内，又被仙陨之地影响，饱受时间磨损的天意，并不接话茬。
只是留下一个淡漠到极致的冷眼，随即就化作一道虚幻缥缈的白色光影，谷畸亭天灵盖脱离，遁入虚空就要离去。
楚云见了，怎么让如愿？
他冷哼一声，蕴养在心间的昭黎剑骤然出鞘，持剑上前就要从这部分天意身上收些利息！
昭黎剑的剑身上，承载的红尘万象力喷薄而出，凌空迸发出一道璀璨剑光，直斩那道飘忽的白色光影！
这一剑，楚云蕴含算计大半辈子，出手即绝杀，堵死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退路，只待剑锋落下，便要叫这缕天意彻底烟消云散！
楚云身后，石火燃烧了起来，已经着手去烧毁剑光破空的过程，直接获取命中的结果。
然而，下一秒！
天旋地转！
周遭空间被拨动，摇曳的石火也被定格，停滞在星空中。
原本必中的一剑，辗转成空，连带着楚云本人，都被一股强行挪移了位置，与天意拉开了距离！
一剑落空，那天意也不是泛泛之辈，敏锐抓住了这点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彻底飘忽不定，融入混乱的时空中，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云见状，明白已事不可为，只得面色难看地收手。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面前突然出手干扰的冯宝宝，目光锐利如刀，同时也像是在透过她，凝视着那位在她体内活出第二世的……仙！
杀气腾腾的注视落在身上，“冯宝宝”却恍若不觉，她慢悠悠晃到楚云面前，语气随意地开口：
“不用这样看着我，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话音未落，一道逆乱了时序的流光，就袭至楚云身前！以快到超越了思维的速度，正中靶心！
“噗……”
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星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云此前布置的后手，在这道流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连片刻阻隔都未能做到，瞬间就被尽数摧毁！
而他本人的身躯，更是被那道流光冲击地断成了三截！
鲜血绽放如花，在星空中凄艳地飘散，染红了大片失重的真空地带。
残躯漂浮在星空中，楚云的面色却依旧冷静得可怕，只是随意触及了一下伤势，就飞速分析起了当前局面。
疑似是仙人转生的“冯宝宝”，很干净，她的气息，肉体，包括灵魂在内，都如新生孩童一般，纯净无瑕。
面对这样的存在，承载着人间红尘的昭黎剑，反而显得有些“污浊”，并不讨好。
因此，他索性收剑不用，就这么维持着血染星空的凄惨状态，冷冷地问了一句：“你……还是冯宝宝吗？”
对面的“冯宝宝”见楚云这幅惨状还能气息平稳地发问，也是啧啧称奇，饶有兴致回答道：“是，但也不全是。”
“冯宝宝是我，可我不是冯宝宝。”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胸口，“那个名字，包括那段懵懂度日的人生，都只是勘破迷惘过程。”
“一段作为人的记忆，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缘历程，它……并不重要。”
楚云闻言，心下一沉。
果然……冯宝宝珍视之物，在眼中一文不值。
而“冯宝宝”则在这时眯起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上下仔细打量了楚云一阵，终于发现了这端倪，突然惊奇道：“嚯，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倚仗吗？三颗不属于自己的道果，强行嫁接，熔于一炉？”
“啧啧，不愧是能助我回归的人，后来者，你果然不同凡响啊。”
“我能如此顺利回归，不乏有你的出力，只可惜……”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惋惜，却又理所当然：“你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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